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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花开向阳 漫山向日葵 ...

  •   漫山向日葵顺着天光盛放,金蕊灼灼,迎风轻摇。景旭怀抱着一摞书卷,缓步走在花田小径,衣袂被暖阳烘得温和舒展。
      “景旭!”
      远处传来清脆呼声,百里晓月提着裙摆快步跑来,稳稳停在他身前,眉眼弯弯:“你刚从藏书峰取书回来?”
      “嗯。”景旭下巴轻抵书册,腾出左手,从容从层层书卷中抽出几本,递了过去,“你要的书。”
      晓月接过书,抬手轻拍书页,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亏你还记得,可你分明今早便答应替我取书,你看看,现下都什么时辰了?”
      景旭抬眸望了眼高悬的日头,坦然认错:“是有些晚了。”
      晓月抬手,用书卷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无奈叹气:“你这几日整日埋在书堆里苦修,怕是连今日是什么日子,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景旭挠了挠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好像是。”
      “真拿你没办法。”晓月撇嘴,“不过是回一趟家中,至于这般拼命用功?是家中长辈苛责你了?”
      “不是。”
      景旭话音刚落,眸色骤然一凛。一道冷冽剑光悄无声息从晓月身后破空袭来,杀机暗藏,瞬息即至!
      他来不及多想,瞬间抛下怀中所有书卷,长臂一揽,将毫无防备的晓月牢牢护进怀中,脚下旋身急转,稳稳避开致命一剑。
      风声骤厉,晓月耳畔珠链相撞,叮叮脆响,在静谧花田中格外清晰。
      一道挺拔身影自光影中缓步走出,眉眼覆着寒凉,正是景辉。
      景辉垂眸看着相拥的二人,语气带着几分冷讽:“反应倒是挺快。”
      危机暂解,景旭第一时间低头打量怀中之人,声线紧绷:“你没事吧?”
      晓月仍旧惊魂未定,脑子空空,讷讷摇头:“没……没事。”
      确认她安然无恙,景旭才缓缓松开手臂,抬眸望向身前的兄长,神色归于平静,恭声开口:“哥哥。”
      景辉目光沉沉扫过二人,唇角讥讽更甚:“倒是长大了,心思也多了。”
      “让哥哥见笑了。”景旭敛去所有情绪,竭力让神色平和自然,不露半分破绽。
      “儿女私情,倒是自在。”景辉俯身拾起地上长剑,剑身映着日光,寒芒刺骨,“跟我来。”
      景旭抬步欲随,袖口却被晓月轻轻拽住。她眼底满是担忧,轻声提醒:“他来者不善,你小心些。”
      景旭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没事。”
      他转身跟上景辉的脚步,走入深处盛放的向日葵花田。
      花田中央,地面嵌着古老花瓣浮雕,纹路斑驳。景辉剑尖轻点地面,挑起浮雕花瓣,漫不经心开口:“朝阳阁外,也有一片向日葵花田,景致比这里更盛,你见过吗?”
      “弟弟未曾见过。”景旭如实作答。
      “自然是没见过的。”景辉语气骤然变冷,剑尖猛地劈落,将浮雕花瓣尽数斩碎,言语带刺,“你一路靠着风霖扶持步步登高,何曾踏回过朝阳半步?”
      景旭抬眸,眼底带着七分真诚、三分挽留:“若是可以,我希望哥哥能带我回去看看。”
      景辉忽然仰头大笑,笑意苍凉又苦涩,随即转头死死盯着景旭,眼底翻涌戾气:“我还能回去吗?”
      他步步逼近,咬牙低吼:“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亲手弑父,于自然族,我是叛族罪人;于景氏一脉,我是大逆不道的逆子!这些,你都不懂吗?”
      “我懂!”
      景旭抬眼,以同等音量应声,语气坚定沉稳,不见半分退缩。
      景辉微微一怔,平视着眼前的弟弟。他在景旭眼底,看不到半分畏惧、半分怨怼,唯有一片澄澈通透的平静,那是他此生从未拥有过的心境。
      “我真的看不懂你。”景辉眉宇愈发暴戾,“身为男子,身负血脉恩怨,你怎会没有半分血性?”
      景旭直视他眼底黑气,字字清亮,掷地有声:“我不知自己有无血性,但我知晓,真正的血性,从不会用来屠戮至亲、手足相残。”
      这话彻底刺痛了景辉。
      他骤然拔剑出鞘,剑光凛冽,直逼景旭面门!
      景旭身形急旋,借力后翻,轻巧避开凌厉剑锋。
      “轮得到你来编排我?杂种!”
      污名入耳,景旭心口骤震,他清晰知晓兄长已然彻底偏执,深陷过往恩怨与自我厌弃之中,可心底仍旧不愿放弃劝解。
      “哥哥!”
      他试图唤醒对方神智,可入目所见,只剩景辉眼底翻涌的浓浓黑煞戾气,终究将所有劝说尽数咽回腹中。
      劝说无用,唯有一战。
      景辉攻势狂暴,剑剑狠绝,招招致命。凌厉的剑气层层叠加,压得景旭连连后退,步步受制。
      下一瞬,景辉纵身掠至半空,剑光俯冲直下,剑锋刁钻刺入景旭剑势缝隙!双剑瞬间交错垂直,彼此死死抵住,力道相撞,僵持不下,谁都不肯退让半分,稍有不慎,便是剑毁人伤。
      秋风浩荡,席卷整片花田。漫天金黄花瓣凌空飞舞,随风翻涌。
      凛冽剑气席卷四野,天地间肃杀沉沉,压得人呼吸发紧。
      僵持之际,景旭腕力陡然一转,反手弹剑,精准破掉必死僵局。他收势沉肩,铁剑平举当胸,眸光始终锁定前方之人,沉稳无波。
      此刻的景辉,早已没了往日沉稳模样。发髻歪斜,衣衫凌乱,满身风尘狼狈。这一年来的颠沛煎熬、自我桎梏,尽数写在憔悴面容之上。
      可他眼底,却燃起极致疯狂的幽黑戾气,灼灼逼人。
      他便如一柄尘封匣中、无处出鞘的利刃,压抑整年的杀伐与愧疚,在此刻尽数爆发,翻涌滔天。
      景辉五指虚张,掌心凝出一道锋利光刃,寒芒彻骨,“一刃封喉,例无虚发!”
      生死一瞬,景旭迎风亮剑。佩剑「自尊」出鞘,一道紫色寒芒破空而出,直取景辉咽喉!
      剑锋未至,森冷剑气已然撕碎西风,寒意侵骨。
      景辉脚步急溜,身形暴退七尺,背脊重重抵上粗老树干,已然退无可退。
      绝境之中,他身形骤然顺着树干凌空滑行,借力腾空规避。
      景旭长啸一声,足尖点地,冲天而起!手中铁剑化作一道璀璨飞虹,剑气浩荡,摧得四周向日葵纷纷折落,漫天金瓣飘零。
      此景,凄绝,亦艳绝。
      景辉双臂振开,身形凌空掠起,借着落花之势,险避开剑气飞虹。
      景旭长啸未歇,半空陡然倒翻身形,一道长虹剑气瞬间拆解化作万千光影,漫天洒落,尽数笼罩景辉周身!
      这一剑威势撼天动地,足以震散心魂!方圆三丈之内,尽数被剑气封锁,无半分闪避余地。
      “叮——!”
      刺耳金铁交鸣骤然炸响,火星四溅。
      景辉手中残剑不偏不倚,堪堪迎上那道绝杀剑锋。
      瞬息之间,漫天凌厉剑气骤然消散,无影无踪。唯有秋风携着零落花瓣,仍旧缓缓飘落。
      景旭立在纷飞花雨之中,铁剑依旧平举当胸,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
      景辉伫立对面,手中长剑刀锋寸寸断裂,只剩半截残柄握在手中。
      四目相对,二人面上皆无半分表情。
      可彼此心底,早已分明透彻——
      一人困于过往,彻底落败;一人奔赴未来,已然胜出。
      景辉松手,将半截断剑弃落在地,缓缓张开双臂,闭上双眼,语气颓然悲凉:“杀了我。”
      冰凉的剑柄轻轻抵住心口,触感刺骨。
      景辉眼皮微颤,缓缓睁眼,眼底满是错愕:“你……?”
      话音未落,景旭已然收剑上前,伸手紧紧将他拥入怀中,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声声哽咽,哭成泪人:“哥哥!”
      景辉身躯微僵,迟疑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声音沙哑茫然:“明明是你赢了,为何要哭?”
      “因为输赢对错,从来都不重要。”景旭埋在他肩头,声声抽泣,“不管我输我赢,我都会失去我的哥哥。”
      一句话,精准戳中景辉心底最柔软的执念。
      他沉默良久,终是低声轻叹:“是我的错。”
      景旭稍稍平复情绪,松开怀抱,抬眸小心翼翼开口:“哥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兄弟,无话不可谈。”景辉眼底戾气散去大半,神色松弛几分。
      “那我便直说了。”景旭深吸一口气,坦然开口,“哥哥向来厌我、避我,无非是因为我生母与伯母的上辈恩怨,对不对?”
      景辉微微颔首:“是。”
      “可这些纠葛,尽数是上一代人的执念与过错。”景旭轻声试探,语气恳切,“与你我兄弟无关,不是吗?”
      景辉抬眸望他,眼底阴霾渐散:“你是想说,上代恩怨,不该由你我来背负、执着?”
      “是。”景旭眼神澄澈坚定,“你我皆是局中人,无权评判上辈是非,更不该为了陈年旧怨,手足相残、两两相负。我想,父亲在世,定然也是这般想法。”
      景辉垂眸,俯身拾起地上两段断剑,指尖轻轻拼凑断裂的剑身,沉默良久,低声道:“让我好好想想。”
      见他转身欲走,景旭眼底泛起委屈,小声喃喃:“哥哥……”
      景辉脚步顿住,回身抬手,温柔抚上他的发顶,语气温和笃定:“相信我。”
      “嗯。”景旭重重点头,眼底重归光亮。
      秋风渐缓,落花归尘。
      待景辉身影彻底消失在花田尽头,百里晓月才快步走上前来,满脸担忧:“你没事吧?”
      景旭抬手收剑入鞘,敛去眼底所有酸涩,淡淡摇头:“没事。”
      晓月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双手叉腰,眉眼带笑:“对了,方才山外有人前来拜访,说是专程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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