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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情深如许 夜宴喧嚣铺 ...

  •   夜宴喧嚣铺满天际,自然族主阁红绸漫卷、灯火万顷,人声笑语沸沸扬扬,满目皆是新婚嘉礼的繁盛热闹。
      唯有后山崖边,清寂自成一隅,与山下的盛世喜庆格格不入。
      玉杉斜倚在老树枝桠之上,脊背慵懒抵着粗糙树干,一身素色衣袂被晚风拂得轻扬。她垂眸远眺,静静望着山下连片的朱红灯火、连绵不绝的喜宴仪仗,眼底清冷无波,不见半分艳羡,只剩一片疏离的淡漠。漫天喧嚣皆是旁人的盛世,与她半分无关。
      “原来你躲在这里偷闲。”
      一道的男声自树下响起,打破山间清寂。
      玉杉垂眸俯身,视线穿透层层枝叶,落至树下来人身上。百里苏木一身制式规整的绯红朝服,衣料华贵明艳,金线绣纹在夜色里隐泛微光,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俊朗。
      她眉眼微凉,语气带着惯有的疏离冷淡:“你来此处做什么?山下宾客满堂,族长不去应酬,反倒来后山寻清静?”
      百里苏木抬眸望她,眼底藏着旁人难察的温柔缱绻,笑意散漫又认真:“世人皆赴新人之宴,我不一样。”
      他字字清晰,落音温柔笃定:“我自是来寻属于我自己的因缘。”
      玉杉耳尖微不可察地发烫,面上却依旧冷若冰霜,轻嗤一声:“油嘴滑舌。”
      话音未落,她身形轻晃,一袭素影转瞬掠落树下,稳稳立在他身前,身姿清绝,气质冷冽,自带拒人千里的气场。可唯有她自己知晓,面对眼前人,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早已屡屡松动。
      百里苏木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眸光沉沉,藏着压抑已久的情愫,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奈与试探:“今日嘉礼盛大,我本备了一份贺礼,原是想赠予今日璧人,讨个圆满彩头。可几番寻觅,当初替我置办物件的奴仆不知所踪,遍寻不得。”
      他微微俯身,凑近半步,气息温润:“玉杉大人灵力卓绝、眼界过人,不知可否帮我寻一寻?”
      玉杉抬眸,清冷的蓝眸直直望向他,眼底满是审视与不信,语调寒凉平直:“百里族长,莫不是闲来无事,专程寻我开玩笑?”
      她素来冷心冷情,通透锐利,怎会看不出他眼底暗藏的心思。
      “我从不开玩笑。”
      百里苏木轻叹一声,话音刚落,指尖灵力微动,一道温润剔透的灵力结界骤然铺开,轻柔却不容挣脱,稳稳将玉杉周身束缚。这力道极有分寸,不伤她分毫,仅止于困住身形,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禁锢,藏着极致的克制与不舍。
      玉杉眸色骤冷,心底一震,当即调动周身凛冽灵力,指尖凝起细碎寒霜,周遭空气瞬间凝结,点点雪絮因灵力翻涌簌簌飘落,清冷寒意漫溢四方。
      下一瞬,一道温热的气息骤然贴近。
      百里苏木俯身凑近,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眼眸,隔绝了她所有的视线。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落在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微凉的耳廓,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温柔又霸道。
      “嘘——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缱绻温热,挠得人心尖发麻。
      玉杉浑身一僵,紧绷的脊背瞬间失了所有锋芒。耳廓的痒意、掌心的温度、近身的气息,层层叠叠包裹着素来孤冷的她,陌生又慌乱,让她手足无措,心底的清冷坚壁寸寸瓦解。漫天飘落的细碎雪花,悬在二人身侧,定格了这一刻的暧昧缱绻。
      “大人,仔细看。”
      他松开桎梏的手掌,缓缓退开半步。
      倏然间,一道刺眼的流光冲破漆黑夜幕,冲天而起,撕裂沉沉夜色。转瞬之间,轰然巨响炸开,一朵硕大无朋的火树银花凌空绽放,绚烂星火层层铺展,铺满整片海平线。
      砰砰巨响接连不断,漫天烟花次第盛放,金红星火错落交织,流光万顷,照亮了整座山峦,映亮了玉杉清冷的眉眼。
      细碎璀璨的金花落满无垠星空,夜幕被装点得极致盛大、温柔绚烂。
      山下众人欢声四起,人人皆道,这是梦幻族倾尽心力,为两族联姻献上的极致贺礼,是昭示盟约永续的盛大祝福。
      可无人知晓,这场轰动七界的漫天烟火,从始至终,从来无关联姻,无关盟约。
      是百里苏木蓄谋已久,独独赠予崖边那位清冷之人的极致浪漫。
      玉杉静静伫立在漫天星火之下,眼底映着漫天璀璨火光,心底却浸着难言的纷乱。身侧之人的炙热温度清晰可感,那份浓烈又隐忍的情意铺天盖地袭来,她心知肚明,却偏偏不敢回头,不敢承接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绚烂烟火终有落幕之时,夜空星火渐渐零落。
      玉杉敛去眼底所有波澜,重归一片寒凉淡漠,不等余烬散尽,便转身欲遁离此地。她怕再多停留片刻,便会彻底沉沦在这份温柔里,打破自己多年的清冷自持。
      “大人!”
      百里苏木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攥住她的衣袖,力道克制又急切,藏着压抑许久的情愫,喉间微涩,话语仓促出口:“我……”
      他有千言万语藏在心底,有满心欢喜与深情想要倾诉,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万般迟疑。
      玉杉身形一顿,未曾回头,背影孤冷决绝,字字清冷,断尽所有念想:“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话音落定,她袖袍轻振,挣脱他的指尖,素色身影化作一道轻烟,彻底隐入夜色,不留一丝痕迹。
      崖边晚风寂寥,漫天烟火仍在次第绽放,热闹未歇。
      百里苏木僵立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衣袖的微凉触感,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落寞。盛大烟火映着他孤身剪影,整场喧嚣,从此与他再无意义。
      山下主殿,宴席正酣。
      风霖凭栏而立,举酒望月,眼底映着漫天璀璨烟火,神色清淡无波。她抬手举杯,遥遥对坐身侧的莲琦,轻声开口:“今日喜宴,有劳妖王殿下费心周全。”
      莲琦眉眼轻佻,带着几分酒后慵懒恣意,指尖轻翻,一枝粉嫩桃花凭空浮现,花瓣簌簌飘落,恰好落入风霖杯中,漾开浅浅花痕。
      她笑意浅浅,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两族联姻,人间尽贺,我倒觉得,今日暗处藏着不少月老,牵了不少隐秘红线。”
      风霖垂眸望着杯中浮花,未曾动饮,神色淡然:“殿下说笑了。”
      “我可未曾说笑。”莲琦支着下颌,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半步,眸光清亮,似能看透人心,“不知风大人,可否望见自己的姻缘红线?”
      风霖抬手,缓缓放下酒杯,语气平淡无波,不起波澜:“未曾。”
      “是未曾看见,还是看见之后,不敢认、不敢见?”莲琦步步追问,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洞悉。
      风霖眉心微蹙,些许酒意涌上心头,微微眩晕,她抬手轻扶额角,起身淡淡疏离:“情爱羁绊,太过麻烦。失陪。”
      说罢,她转身便欲离去,避开这桩关于姻缘的话题。
      “可别辜负了我的好酒。”
      莲琦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呢喃,眼底笑意散去,染上浅浅倦意。几杯薄酒入腹,她亦染了微醺,浑身乏力,软软伏在案几之上,眉眼恹恹。
      身侧侍从岚九躬身静立,轻声问询:“大人可要属下扶您回房歇息?”
      “不必。”风霖步履微缓,依旧自持清醒,“前庭宾客尚在,不可失礼。”
      她压下心头醉意与纷乱心绪,抬步往前庭走去,身姿端稳,仪态无失。
      夜风吹过殿廊,烛火摇曳,光影错落。
      无人察觉的幽暗廊下,一道修长身影缓步靠近,一双温热的手臂轻轻环住伏桌微醺的莲琦,动作温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熟悉的暖意包裹周身,莲琦混沌的意识微微回神,嗓音软糯沙哑,带着几分醉态:“哥哥?”
      “是我。”
      华澜嗓音低沉温润,极尽温柔。他取出一方温润湿巾,细细擦拭她微醺泛红的脸颊,另一只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身,将她绵软的身子稳稳挪至自己膝头,妥帖安放。
      他指尖轻柔拨开她贴在脸颊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明明是旁人的喜宴,你倒是喝得最醉。”
      莲琦浑身无力,全然倚靠在他温暖的臂膀里,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脖颈之间,黏腻又缱绻。
      她呢喃出声,语调软糯:“今日……开心。”
      华澜心口微软,轻声应和:“开心便好。”
      可下一瞬,一滴温热的泪水猝然从莲琦眼角滑落,砸在他的衣料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华澜擦拭发丝的动作骤然停滞,心头一紧,低声轻唤:“莲琦?”
      醉意翻涌,心绪难抑,莲琦纤细的手指骤然收紧,用力掐住华澜的手背,指尖泛白,力道带着隐忍已久的委屈与惶恐。
      她嗓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茫然与无助:“为什么……阿嬷,我看不见我和他的红线……”
      身侧侍从见状,欲上前搀扶问询,却被华澜抬手轻轻制止。
      他垂眸望向桌案残留的酒杯,杯中还剩些许残液,漂浮着细碎的往生树花瓣。世人皆知,往生树花瓣入酒,可短暂窥见人与人之间的宿命红线。
      华澜眼底掠过一抹深沉晦暗的情愫,复杂难言,有心疼、有隐忍、有万般不敢言说的深情。他抬手凝出一缕轻柔灵力,缓缓渡入莲琦眉心,温柔抚平她翻涌的醉意与心绪,让她沉沉昏睡过去。
      手背上的掐痛渐渐消散,他稳稳环抱住怀中昏睡的人,起身而立,身姿挺拔,语气低沉笃定,对着侍从沉声吩咐:“回魔界。”
      夜色深沉,晚风寂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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