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无梦》茶小公子

110、喜结连理 古之皇家婚

　　古之皇家婚典最为雍容庄重，六礼完备、仪轨森严，帝室公主大婚更是取天下礼制顶配，从问名卜吉、赐礼定期，到亲迎铺陈、拜堂合卺，每一步皆循上古礼法、至尊典章，分毫不敢轻疏。
　　翌日晨光熹微，天朗气清，吉时既定。
　　国朝大婚仪仗整装始发，驷马朱轮礼车居中，青幡引路、锦仗随行，文武傧相分列左右，自御道长驱而出，仪仗绵延数里，肃穆盛大，奔赴梦幻族王庭，行六礼之二问名大典。
　　此番大婚依从正统公主大婚规制，采用半副国朝至尊仪制，雍容盛大、礼法周全，已是七界百年以来最恢弘庄重的联姻嘉礼，排场斐然，冠绝诸族。
　　梦幻族香堂清扫一新，紫檀案几居中，焚香绕梁，玉璧铺地，两侧列立族中长老与宗亲，衣冠整肃，静待天使降临。
　　当朝出使使臣为中书门下侍郎、兼尚书府大学士洛玉，身着绯色五品重锦官袍，腰悬鎏金牙牌，足踏皂色云纹朝靴，手捧御赐鎏金手札，缓步步入香堂正中，端身正礼，朗声叩读，字句铿锵，落音震梁：
　　“百里松嵘之女生于鼎族，教自公宫，眷乃祖之孙谋，承世家之厚德。两仪合德，顺万物之统，以听内治、正闺仪、睦人伦。今咨令族，重宣旧典，特遣使中书门下侍郎同尚书府大学士洛玉，以礼问名，卜合八字，定缔良缘。”
　　礼音落定，满堂寂然。
　　百里苏木身着锦袍，稳步出列，躬身叩拜香堂，礼数端庄，应声对答：“使者承奉天制、恭行嘉礼，臣谨对。臣妹名晓月，为先臣梦幻族长松嵘夫妇嫡生幼女，臣百里苏木一母同胞之令妹，立身端谨，娴静守礼。”
　　言毕，他伏身叩首三拜，行宗族大礼，礼毕起身垂立。
　　洛玉缓缓合上手札，收纳于鎏金锦匣之中，面色肃穆，传下天旨：“娘娘特赐令旨，感念两族世代交好、同心睦邻，特以半副国朝公主大婚礼制，迎娶梦幻族百里公主，赐婚成礼，荣宠加身。”
　　“臣代舍妹，叩谢娘娘隆恩。”
　　百里苏木再行叩拜，礼敬天成。
　　随后，使臣将新人双方庚帖八字郑重供入冥神殿，焚香祷祝，问天卜吉。神殿灵象安稳、卦象和合，得天定良辰：常丰十年，三月初三，上巳佳日，天作之合，宜婚宜娶。
　　吉日既定，婚典铺陈全境。
　　三日之间，梦幻族王庭内外尽数换新。宫檐悬朱红锦缎，回廊缠连理彩绸，阶前列千盏喜灯，殿内铺流云锦毯，处处红妆璀璨，暖意融融。
　　大婚正日，晓色初开，吉时启妆。
　　内殿妆阁静谧雅致，暖意融融。侍女端来御赐婚妆全套头面，熠熠生辉。晓月端坐菱花镜前，一身正统公主大婚翟衣上身，衣身沉蓝织金，暗绣连理缠枝、鸾鸟和鸣纹样，针法细密，华贵端方，自带皇家雍容气度。
　　侍女恭恭敬敬为她戴上点翠金冠，冠身鎏金剔透，缀满细碎明珠、暖玉，正中一串珍珠长坠垂落眉间，随呼吸轻轻晃动，灵动雅致。
　　晓月抬手，指尖轻轻拨弄冠前珍珠挂坠，眸中带着几分少女细碎心绪，轻声呢喃：“这般规制沉重刻板，倒不如我梦幻族自在明艳的婚服好看。”
　　“公主慎言。”身侧贴身侍女连忙轻身劝阻，小心翼翼扶稳金冠，细致为她整理鬓发，“此乃国朝御赐正统公主婚仪头面，礼制尊崇、独一无二，万万不可磕碰损坏。”
　　语罢，侍女取来圆润珍珠耳坠为她戴好，执朱脂玉笔，细细为她描唇点妆，眉如远山含黛，唇似榴花初绽，一步步规整教习婚前礼仪：“公主熟记仪度，待会亲迎、拜堂、敬茶诸礼，皆需从容端庄，不可失仪。”
　　“嗯。”晓月轻应一声，抬手轻贴面颊，望着镜中妆容华贵、全然陌生的自己，心底既有少女待嫁的羞怯，亦有身系两族盟约的郑重，心绪翻涌，微动涟漪。
　　妆阁之内少女心绪缱绻，殿外前庭早已礼乐齐备。
　　景旭一身大红吉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玉，独自骑马立于亲迎仪仗之首。红绸绕马、彩结缀身，礼乐声声，锣鼓喧天。他手中执一柄白玉笏板，身姿端正，步步循礼，听着礼官朗声预诵婚书祝词，心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立于侧旁、一身朝服侍礼的辰月，似是感知到他的心神浮动，默然回首，目光清淡温和，低声安抚：“无妨，很快便好。”
　　礼乐暂歇，礼官朗声颂赞，祝词彻彻，响彻王庭：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
　　外间丝竹悠扬、锣鼓铿锵，声声入耳，震彻心扉。
　　妆阁之内，晓月执一柄小巧玉笏敛于袖中，终是按捺不住心绪，望见推门而入的百里苏木，眼底瞬时泛起暖意，轻声唤道：“哥哥。”
　　她抬眸望着兄长，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忐忑：“我有些紧张。”
　　百里苏木缓步上前，目光温柔望着镜中盛装的少女，眼底满是欣慰与怅然。昔日肆意顽劣、无惧无畏的小妹，终究到了待嫁成婚的一日。
　　“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如今也会怯场了。”他轻笑一声，温声宽慰，“今日的你，极美。定会让景旭惊艳，不负此番良辰嘉礼。”
　　晓月耳尖微热，佯装傲娇，偏过头去：“谁要让他惊艳。”
　　百里苏木无奈含笑，抬手示意两侧侍女：“吉时将近，扶公主移步前庭。”
　　“是。”
　　两名侍女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扶着晓月起身，缓步踏出游廊，奔赴大殿。百里苏木先行一步，去往前庭居中候立。
　　梦幻族大殿恢弘开阔，高檐悬红，灯烛璀璨。各族宾客、族中宗亲分列两侧席位，衣冠楚楚，济济一堂，满堂肃穆喜庆。
　　吉时至，新人入殿。
　　景旭自东侧稳步入殿，晓月自西侧款款而来，二人于殿中红毯交汇，相对而立，微微颔首行相见礼，礼姿端庄，进退有度。随后二人并肩上前，面向端坐主位的百里苏木，行晚辈叩拜大礼。
　　“敬茶——”
　　礼官声调悠扬，拖出绵长尾音。两侧侍女端来两碗清茶，托于鎏金托盘之上。景旭、晓月各执一杯，躬身奉茶，礼数周全。
　　百里苏木接过清茶浅抿一口，目光落于二人身上，语气郑重恳切，藏着万般期许：“此乃天命所赐因缘，两族永结秦晋。愿二位新人，往后同心同德、互敬互谅，岁岁白首、朝夕不离。”
　　“晚辈谨记兄长教诲，定不负良缘、不负期许。”二人齐声应下，声线笃定。
　　百里苏木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侍女。一名贴身侍女捧着一方鎏金锦盒上前，恭恭敬敬递至晓月面前。
　　“此乃梦幻国玺复件。”百里苏木话音落定，满堂宾客骤然屏息，“持此信物，可调动梦幻族全境财税、调度族中资储。今日便作为我送你的出嫁重礼，护你婚后安稳，底气长存。”
　　一语落地，殿中瞬间哗然四起，窃议声声不绝。
　　“梦幻全境财权尽数相送！这便是将一族命脉双手奉上！”
　　“如此看来，自然族此番联姻，实则手握了梦幻族半壁根基，野心可见一斑！”
　　满堂纷扰喧嚣，晓月神色坦然，郑重接过锦盒，躬身道谢：“多谢兄长厚爱。”
　　百里苏木抬手压下满堂私语，沉声道：“吉时不待，莫负良辰，起轿亲迎。”
　　殿外仪仗即刻启动，礼乐震天。
　　四列婢女手持鎏金香炉，缓步开路，暖香袅袅，步步生芳；其后红幡旗手列队而行，红旌漫卷，迎风舒展；一十八名执扇女官手举长柄团扇，扇形罗列，护佑仪仗正中。
　　晓月移步踏上龙凤花轿，轿身朱红鎏金，雕花缀玉，四垂流苏，端庄盛大。辰月率一众礼官、侍从随行护轿，仪仗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景旭一身大红喜服，策马行于仪仗最前，身姿俊朗，风姿卓然。身后嫁妆连绵不绝，箱笼叠摞、锦绣盈车，珍宝器物满目琳琅，顺着梦幻族主干道缓缓前行。
　　沿路百姓纷纷驻足，燃炮相贺，爆竹声声脆响，烟火纷飞，唢呐、笙箫齐鸣，声响彻遍天地，满城皆浸喜庆暖意，恭送公主远嫁。
　　日影西斜，金辉铺地，暮色温柔正好，绵延数里的迎亲仪仗终归自然族主阁。
　　吉时落定，花轿稳稳落于丹陛之下。礼官执幡唱喏，礼乐再鸣，笙箫鼓乐齐齐奏响。景旭翻身下马，整肃大红吉服，缓步行至轿前，躬身抬手，依礼掀开朱红轿帘，伸手稳稳扶住晓月手腕，将人缓缓迎出花轿。
　　侍女先行上前撑开九重锦绣华盖，覆于晓月头顶，挡尽尘俗风雨。另有礼女执洁净水盆上前，奉上新婚盥手之礼，二人依次净手拭尘，以示清白恭谨、迎新纳福。
　　盥礼既毕，前方早已设好赤红火盆与安稳马鞍。火盆烈焰灼灼，驱晦除煞、熨尽百事纷扰；马鞍端正稳固，祈愿一世平安、岁岁无虞。二人并肩缓步，依次跨火盆、越马鞍，步步踏吉、步步生福。
　　两侧执礼宫人手持五谷、彩絮、铜钱，凌空缓缓撒落，是为撒谷撒祥，口中轻声颂祝：一撒五谷丰稔，二撒福禄绵长，三撒子孙繁茂，四撒岁岁安康。缤纷落絮满身，喜气融融落地。
　　前路玉阶之上，层层锦绣宫毯次第铺展，无缝衔接正殿丹墀，步步皆锦、步步尊贵。另有掌礼女官取赤红牵巾，两端分别系于景旭、晓月腰间，红绳相牵、一线相连，引着二人并肩前行，同心同向，共赴嘉礼。
　　晓月抬眸望去，昔日肃穆威严的主殿，此刻尽数换了新颜。殿檐高悬“喜结连理”鎏金红匾，廊下千盏红灯笼次第点亮，暖光倾泻，映得人人眉眼皆带喜气。殿前红毯铺地，直通正殿，两侧宾客林立，笑语盈盈。
　　侍女上前，于二人脚前层层铺展锦绣礼毯，五谷缤纷自空中洒落，寓意岁岁丰稔、福禄绵长。二人依礼跨过马鞍，取平安顺遂、岁岁无忧之意。
　　主殿正殿恢弘庄严，红灯万盏灼灼生辉，梁悬连理彩结，地铺流云锦缎。主位之上，承启端坐正中，温婉含笑，满目期许；风霖静坐侧席，神色清宁安稳，静静望着阶下一双新人，眼底藏着沉沉期许与释然。满堂宗亲宾客敛容端坐，静待大典落成。
　　掌礼官立于殿中，声贯殿宇，肃然唱礼，大婚正礼自此始。
　　随后行赐福簪花礼，掌礼宫人取来锦绣红花，分别为新人簪于衣襟鬓侧，男簪凌云、女簪芳华，寓意前程似锦、婚嫁荣昌。
　　最后行合殿颂祝，礼官朗声终唱：“嘉礼既成，良缘永定。两族同睦，百世长宁！礼成——”
　　二人并肩俯身，恭拜天地，敬谢山河造化、天赐良缘。
　　“二拜高堂——”
　　二人躬身叩拜，礼敬长辈，承教恩德、恭守孝道。
　　“敬献喜茶——”
　　侍女奉茶上前，新人依次奉茶，礼数周全，仪态端方。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躬身，浅浅一拜，自此执手相守、荣辱与共。
　　全套礼行完毕，妖王莲琦缓步上前，手中持一缕赤红锦线，轻轻缠绕于二人交叠的手腕之上，笑着祝福：“此结同心，一绳系情，岁岁相守、生生不离。便以此物，为二位新人添一份新婚贺礼。”
　　“多谢妖王赐福。”二人齐声谢礼。
　　礼官朗声定音，响彻大殿：“礼成！”
　　侍女即刻上前，引着一对新人，缓缓步入后方婚房。
　　婚房之内红烛高燃，暖光摇曳，满室锦绣、馥郁生香。晓月端坐喜床之上，垂眸望着身前立着的景旭，眼底带着几分闲适笑意。
　　两名贴身婚仪侍女上前，各取新人一缕发丝，以大红锦绳紧密缠合，纳入床下暗阁藏好，结为结发之盟，寓意结发夫妻、恩爱不移。
　　侍女捧来一对系着红绳的合卺玉杯，递至二人手中，柔声恭贺：“二位新人，请饮合卺酒，岁岁恩爱，白首不离。”
　　二人抬手举杯，交错手臂，一饮而尽。酒液清冽，入喉温润，自此生死相依、祸福相守。
　　“恭祝新人，恩爱两不疑，岁岁共佳期。”
　　侍女道贺退下，轻轻合上房门，留一室静谧温存。
　　景旭垂眸偷瞧身侧端坐的晓月，眉眼温柔，眼底藏着浅浅笑意。
　　晓月瞥见他目光灼灼，抬手执起手边小巧玉牌，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眉眼带笑：“看什么？又不是从未见过。”
　　景旭微怔，一时语塞，耳根微热，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叩之声，打破一室温存。
　　景旭转身开门，门外立着的正是辰月。他目光温和，先看向屋内的晓月，语气温润体贴：“前庭宾客未散，诸多事宜需景旭前去应酬打理。桌上备好了点心吃食，你若饿了，可自行取用。”
　　晓月轻轻点头，温顺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