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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凡所相 一夜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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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尘封千万年的秘密,席卷整个七界。
元德震怒之下,即刻下令三部尽数出动,翻遍古籍典藏、千年史记,才要挖出容殇身世异变的根源。一众门人昼夜翻阅,最终在藏书殿最偏僻、积满尘埃的死角暗阁中,寻得一卷破损泛黄的上古手札,记载着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绝密往事。
创世十五年,自然族曾亲赴创世神殿,叩问天命。彼时容氏命星晦暗不定,黑白交替,浮沉难测,祸乱之兆初显,无人能解其中天意。
创世女娲怜恤容氏一脉世代坎坷、命途多舛,不忍其尽数湮灭于天命浩劫,耗时百年遍历四海八荒,寻得上古圣花、彼岸花首相助。二人倾尽毕生修为、耗损本源灵力,布下万古锁魔封印,强行禁锢容氏血脉中与生俱来的魔性,压制心魔劫,保容氏千年安稳,无灾无劫。
这段秘辛,被历代先祖严令封存,禁止外传。
御前侍郎捧着残破手札,躬身立在殿中,大气不敢出。
元德快速扫完寥寥数行记载,指尖攥得发白,滔天怒火翻涌心底,抬手一挥,将那卷珍贵古籍狠狠掷出。
古籍重重砸落在御前侍郎肩头,纸页纷飞,尘埃散落。
“如此惊天重地、关乎七界安稳的秘辛,为何被弃于暗阁,无人知晓!”元德声调冷厉,满殿威压席卷开来,震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曳。
御前侍郎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贴地,惶恐叩首请罪:“回娘娘,此乃上古老祖宗亲笔封存的禁卷,祖训有言,无至尊亲诏,任何人不得擅自翻阅、启封,臣下恪守祖规,从未敢擅动,故而……”
“祖规?”
元德冷笑一声,迈步走下九阶玉台,衣袂翻飞,气场凛冽,眼底满是寒戾,“传承启!”
她目光沉沉,字字含怒:“今日本座倒要问问那些尘封的老祖宗,为何将这般祸根隐瞒千万年,欺瞒后世,害七界陷入如今危局!”
“臣遵旨。”侍郎俯身退下,不敢多言。
可他脚步未及殿门,一道温润又带着威压的女声骤然响起,将他拦下。
王母缓步走入大殿,身姿雍容,笑意浅淡,看似好意劝解:“娘娘何必动此大怒,为一桩上古旧事气伤自身,不值当。”
元德侧眸看向她,眼底杀意翻涌,心底早已将这人看穿、恨透。
若非王母暗中四处散播流言、挑拨离间,搅动七界风波,容殇便不会在极致的绝望与背叛中彻底死心,心魔破防,挣脱万古锁魔封印,彻底坠入魔道。
所有因果,皆由她而起。
元德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语气冰冷疏离:“你来此何干?”
王母从容行礼,神色坦然,无半分愧疚慌乱:“臣妇是来为娘娘分忧。容氏暗面解封,祸乱初现,此事可全权交由自然族负责处置,无需娘娘费心。”
“你糊涂?”元德蹙眉怒斥,“自然族本就是容殇一脉根源,同族至亲,他们怎会真心对自己族人动手?”
“君命如山。”王母轻轻一笑,悠然落座于女娲神像身侧,语气笃定,“君王之令,自然族纵然护短,也不敢公然违抗天命、忤逆圣旨。”
元德眸光沉沉,紧盯她的眉眼,一语戳破要害:“本座若下此令,逼迫自然族自相残杀,天下人只会诟病本座阴险狭隘、不择手段,本座便成了千古小人,这便是你的目的?”
王母眼底笑意不变,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嘲弄,轻声反问:“娘娘当真只是忧心名声?还是……忧心臣手中的东西?”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扬,一串剔透流光的项链悬浮于掌心,链心光影流转,暗藏完整留影。
那是她暗中布局、散播流言、挑拨慕容席与容殇关系的所有证据。
元德神色未变,气场沉稳,早已将她心思看透:“本座当初意欲收回追责旨意,是你百般劝阻。本座刚一反悔,你便掐着时差,连夜将所有流言传遍七界,滴水不漏,步步周密。”
“王母,你蓄谋已久,何必伪装。”
王母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一丝缝隙,索性不再伪装,眼底掠过一抹挑衅:“纵然娘娘看透又如何?证据此刻在我手中。我若将这留影公之于众,世人看清前因后果,不知会如何评判娘娘的处事手段、无上伟岸。”
那眼底的讥讽,彻底刺痛了元德。
她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声道:“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王母收敛起挑衅神色,缓缓开口,道出真实目的:“其实臣与娘娘心意相通。容氏崛起,自然族一家独大,本就是七界隐患。借此事削弱自然族,本就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事。”
她掌心微微用力,那枚暗藏证据的项链瞬间碎裂,流光散尽,所有证据尽数销毁。
“我握着这份留影,不过是想逼娘娘彻底放下恻隐之心,铁下心来,顺势收局罢了。”
元德紧咬牙关,后槽牙几乎咬碎,心知此刻早已骑虎难下,只得沉声吐出一字:“好。”
一道金色圣旨裹挟着天威,破空而出,承启接下圣旨,眸光微凝,对着传旨使者淡然吩咐:“告诉伏族长,来江山一趟。”使者领命,转瞬离去。
殿外廊下,风静双膝跪地,身姿倔强,对着承启深深一拜,语气恳切执拗:“姑姑,求您准我离去,我要去见容殇!”
承启将圣旨妥善收好,回头看向她,眼底满是冷厉与不容置喙的决绝:“不准。”
“容殇已然入魔,是七界公敌,大势已去。你此刻执意去见她,安的是什么心思?是想与她一同沦为七界罪人吗?”
风静抬头,眼底澄澈坚定,无半分退缩:“我只是想见她。”
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亦是。风静此生,绝不会再抛弃袅袅半分。”
“大胆!”
承启勃然大怒,周身磅礴灵力骤然爆发,凌厉劲风席卷整座殿宇,墙上悬挂的书画卷轴尽数翻飞乱舞。
“当年容阳背信弃义、辜负族人之时,我便告诫过你!人心复杂,世事凉薄,你待人以德,未必人待你以善!如今容殇彻底入魔,心性被魔性侵染,早已不将自然族血脉、同族情谊放在眼中,你还要执迷不悟?”
“我知她无辜。”风静眼眶泛红,却依旧死死坚持,“袅袅从来无辜,她从未想过祸乱七界,从未负过任何人!”
“我知。”承启眸光微缓,却依旧冰冷,“可如今局势,自然族早已无力护她,你去了,亦是无用。”
她抬手示意身侧侍卫:“岚信,将她带下去禁足,不许踏出殿门半步。”
“姑姑!”风静死死抵住地面,不肯起身,姿态执拗至极。
就在此时,一道温柔平和的女声自殿外缓缓传来,打破僵局。
“姑姑。”
风宁身着一袭素雅杏色长袍,缓步踏入大殿,发髻边玉质步摇随步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响,冲淡了满殿肃杀。
承启见她前来,怒火更盛,厉声质问:“你也要跟着她一同胡闹?”
风宁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立场坚定:“风宁不敢违逆姑姑旨意。只是风静是我女儿,身为母亲,我有权决断她的来去,还请姑姑成全,放她前去。”
“你们母女二人,是要活活气死我才甘心!”承启气得抬手拍案,玉桌震颤,纹路碎裂。
“谢姑姑成全。”风宁不再多言,转身拉起跪地的风静,快步朝外走去。
风静看着身侧容颜清丽、年岁看着与自己相差无几的母亲,眼底满是疑惑:“母亲?”
风宁回头,眼底带着浅浅温柔与无奈,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我等你平安归来,我再好好纠正你这随口唤人的毛病。快去,别误了时辰。”
风静不再迟疑,纵身掠起,御风而行,直奔泾淮无极王宫。
泾淮上空,天象异变,黑云压城,无极星轨剧烈搅动,拧出巨大的黑色漩涡,沉沉魔威笼罩整座王宫。
只需一眼,风静便知容殇正身处何等煎熬,滔天魔性日夜侵蚀神魂,蚀骨噬心,痛不欲生。
王宫门前,一道孤寂身影伫立良久,满身萧瑟。
风静眸光一冷,指尖凝剑,子仞剑破空而出,瞬间抵在来人咽喉,精准将其制服。
“慕容席,你来此处做什么?”
慕容席抬眸,眼底覆满浓重的疲惫与悔恨,暗沉眼眸中映着王宫的漆黑死寂,嗓音沙哑无力:“我……只是想来看看她。”
“你觉得,你如今还有资格见她吗?”风静手腕微微用力,剑锋愈发凛冽,寒意刺骨。
慕容席喉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剩无尽荒芜与无力。他望着紧闭的宫门,眼底忧伤泛滥,身形渐渐虚化,随风散去,终究无颜面对,黯然离去。
风静收回长剑,抬手推开沉重的宫门。
宫内早已人去楼空,侍奉的侍女尽数逃离,只剩满目寂寥。门外雷雨大作,光影错落,两侧琉璃壁画被雨水冲刷,碎光倒映在冰凉地砖上,明明灭灭,凄清萧瑟。
“风静。”
一道清冷熟悉的女声骤然响起。
风静抬头,只见殿前光影浮动,一道绝美身影凌空而立。少女白发如雪,簪着一支清冷彼岸花簪,墨色羽翼舒展于身后,一袭红金烫色罗裙妖娆盛放,妖冶又圣洁,与往日清冷素雅的模样截然不同。
“雅安?”风静满眼错愕,难以置信。
雅安轻轻落地,身形彻底化为人形,指尖轻挑起一缕雪白发丝,语气淡然:“是我。”
“这才是你原本的模样?”风静蹙眉,眼底满是震惊。
“嗯。”雅安淡淡应声,“很意外?”
风静定了定神,压下心底惊诧,轻声追问:“我曾问过姑姑上古容氏封印的旧事,她全然不知。如此说来,当年秘辛,世上知晓之人寥寥无几?”
“并非寥寥。”雅安轻轻摇头,眸色沉了几分,“除了创世女娲、我与老祖宗,当年执笔记录的史官亦知晓全部真相。唯独承启,被彻底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风静恍然,指尖轻轻捏动,灵力微动:“我想探知她如今的境况。”
“可。”
一蓝一红两道灵力骤然交融,缠绕盘旋。风静清晰感知到雅安灵力深处,藏着一丝极淡、却无比神圣的女娲气息,古老悠远,凌驾万物。
她收回灵力,心头一沉:“袅袅她……如今到底如何?”
雅安抬眸望向殿内沉沉黑雾,语气凝重:“主人正被血脉魔性彻底侵蚀,长此以往,只会在魔道中越陷越深,神志尽失,最终祸乱七界。”
话音未落,殿内骤然传出剧烈灵力震荡,滔天魔气狂暴肆虐,整座宫殿剧烈震颤。
“不好!”
雅安神色骤变,抬手结印,瞬间撑开厚重结界护盾,硬生生挡下外泄的狂暴暗力。
“主人!”
她化作一道赤红光球,瞬间掠入殿内,沉重宫门轰然闭合,隔绝内外一切声响与视线。
“别上前。”雅安的声音隔着宫门厚重传来,带着急切警示,“殿内魔气噬心吞神,寻常仙神触之即溃,神魂俱灭,连我若非与主人缔结本命契约,也无法近身,你进来只会被魔气吞噬神魂!”
风静望着紧闭的宫门,眼底毫无半分退缩,语气坚定决绝:“我不。”
她抬手抵住冰冷宫门,硬生生推开一道缝隙,顶着扑面而来的滔天黑暗,脚步艰难前移。
护盾在无尽魔气侵蚀下,寸寸碎裂,裂纹蔓延全身。狂风卷起她的发丝,凌乱覆在眉眼之间,刺骨魔寒席卷四肢百骸。
可她脚步未停,字字铿锵,响彻黑暗:“袅袅是我姐姐,我绝不会弃她一人于此。”
无尽漆黑,死寂荒芜,无天无地,无光无响。
风静步步深入,越靠近黑暗核心,暗力越是狂暴凌厉。最终,护体结界不堪重负,应声崩碎。
滔天魔气瞬间将她席卷包裹,神魂被剧烈拉扯,意识渐渐模糊,身躯软软下坠。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缕温润清甜的暗香骤然自她怀中绽放,化作一束细碎柔光,牢牢护住她的神魂,隔绝所有噬心黑暗。
朦胧恍惚间,一道虚弱轻柔的女声,轻轻叩响她的耳畔。
“姐姐……”
这一声轻唤,瞬间将昏迷边缘的风静猛然唤醒。
“袅袅!”
风静猛然睁眼,望着怀中那束温柔柔光,鼻尖一酸,瞬间认出,“是你的香!”
丝丝缕缕的香气凝成纤细光丝,将二人牢牢牵连、紧紧羁绊。微光穿透沉沉黑暗,一点点驱散周遭黑雾,照亮前路。
风静顺着光丝向前,终于看清黑暗中心的人影。
容殇静坐于冰冷剔透的水晶王座之上,一袭猩红长裙衬得身姿清冷单薄,原本澄澈透亮的眼眸此刻空洞漆黑,无波无绪,彻底被魔性侵染。
那副茫然麻木、毫无生气的模样,狠狠刺痛了风静的心脏。
风静心头酸涩泛滥,心疼难忍,指尖不受控制抬起,轻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嗓音哽咽沙哑:“是姐姐来晚了,是姐姐的错。”
下一瞬,风起四野。
浩荡纯净的清风之力骤然席卷全场,吹散萦绕周身的沉沉魔气,清空所有暴戾魔息,让整片黑暗天地瞬间清明。
视线骤然清晰,容殇空洞的眼眸微微一动,涣散的意识缓缓回笼。
她轻轻偏头,看向眼前泪流满面的人,嗓音虚弱沙哑,带着几分茫然:“姐姐,你怎么来了?”
风静俯身,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哭声细碎沙哑:“我说过,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姐姐永远都在,永远不会抛下你。”
容殇轻轻抬手,缓缓推开她的怀抱,眼底带着浅浅的疏离与落寞,温柔却刻意疏远:“让姐姐担心了。只是我如今这般模样,满身魔性,双手染尘,实在不适合见姐姐,姐姐请回吧。”
“我不走。”风静双手交错,指尖结出温和稳固的封印法阵,稳稳落在容殇身前,“这是伏族长亲传的锁魔阵法,可暂时压制你体内躁动魔性,护你神志清明,不会让你彻底被心魔吞噬。”
法阵微光流转,缓缓渗入容殇经脉,压制住翻涌不休的魔息。
容殇垂眸看着落在周身的柔光封印,心底了然,此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她体内根深蒂固的魔性,早已无人能解。
她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又苦涩的笑意,对着风静轻轻点头,成全她的心意。
魔性稍稍平复,无尽疲惫席卷而来,容殇微微俯身,轻轻倚靠在风静的膝头,嗓音轻缓软糯,带着满身沧桑与怅然。
“姐姐,我常常在想。”
“若是我们能一直停在年少时光,该多好。没有刘洵的徘徊纠葛,没有慕容席的算计欺瞒,没有七界纷争,没有人心凉薄,世间纷扰皆与我们无关,从头到尾,只有我们姐妹二人,安稳相守。”
风静抬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鼻尖酸涩,泪水无声滑落,哽咽出声:“袅袅,我们回不去了。”
是啊,再也回不去了。
从当年风静远赴外族为质,从容殇一步步踏入情爱漩涡,从一次次真心被践踏、被辜负开始,她们的人生,就早已偏离了最初的安稳顺遂。
世人皆论对错,可回首漫漫来路,谁又真的有错?
容殇一生渴求真心、渴求被爱,却次次赤诚被负,步步被逼入绝境,最终心魔丛生,为七界所不容。
风静一生固执等候、执念相守,却次次无力护住至亲,徒留满身遗憾,背负世人非议。
或许,终究是两人都有错。
一个错在倾尽真心,妄赌人情冷暖;一个错在太过轻信,妄信世事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