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长情》烟雨阙歌

149、第 149 章

　　姜氏相聚一堂的年夜，姜禹照例来请，荀诗卿照例问询，结果，姜无邪依旧未去。
　　偌大岛屿上，好似只有他一人，守着寒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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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
　　清晨，荀诗卿早早醒来，披上昨夜那身橙红锦衣，将院门微启。
　　回到侧室，取下几个瓶瓶罐罐，又从旁的雕花紫红木架上挑来一壶两盏。
　　步于院中，随意寻了方安静。
　　在这里，她很少会找人来侍候自己，更别说是新年时分，早在半月前，她就让院子周围的侍从们，回去过年了。
　　所以现在，只有靠自己亲力亲为煮水了。
　　好在，还有个儿子在。
　　荀诗卿慢悠悠调着花草，姜无邪在旁边无聊守着小火炉。
　　“池鱼，是不是没回来？”
　　本是随口一问，荀诗卿却很是抱怨着回答，“是啊，就送回来一堆花儿，人也不见，也不知都是跟谁学的。”
　　“...”得，姜无邪感觉自己还是闭嘴看炉子好了。
　　清水尚未煮沸，院门外已有客人来拜，院门微启，那人却未敢踏入，很是小心地敲了两下木门，随后就站在院外恭谨祝贺，“虎堂属向荀夫人请安，祝荀夫人新的一年心无忧，身强健，万事顺遂，长安常安...”
　　虎堂，还有这等文采之人么，这是请的代笔吧，姜无邪心下搞怪，却又有几分怀念，这种情形，儿时每年也是能见到的，当然也只有初一这天，若非姜氏规矩森严，这些人大多数怕是未必会来，当然现在嘛，是不是因为规矩，就说不好了。
　　就在他恍惚时，外面又换了个女子的声音。
　　同样先是小心敲了两下门，然后就这么站在外面请安道福。
　　“徵门属，向荀夫人请安...”
　　“龙堂属，向荀夫人请安...”
　　“马堂属，向荀夫人请安...”
　　“玉门属，向荀夫人请安...”
　　“青门属，向荀夫人请安...”
　　一个又一个，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有的祝福词，姜无邪甚至听到了两三次，不过，他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听过呢。
　　想着想着，忽然...
　　咦，不就是她写在那些对联中的吗？
　　看来果真是好词句了，连这儿都有无数人用上。
　　也不知，她这会儿在干嘛呢...
　　“这么出神，想什么呢？”
　　茶盏上，香气升，荀诗卿丝毫没有被外面的声音扰乱，反倒是他有些心思不属。
　　被断了思绪后，姜无邪犹豫着开口，“过几日，我想带素素来，让您见见。”
　　荀诗卿俯首斟茶，“子雅家的孩子啊，那就带来吧。”
　　姜无邪接过茶盏，又放在桌上，转了一圈，“其实，素素并不是在子雅氏长大。”
　　不见意外，荀诗卿随口而定，“那也无妨，你喜欢就好。”
　　“呼~”姜无邪松了口气，认真点了点头。
　　“同我说说那个女孩吧。”
　　姜无邪微微抬头，眼前便又浮现那一幕。
　　…
　　先生怎么知道我看错了？
　　昨天我的衣服被打湿了。
　　可我说的那人不是先生啊。
　　…
　　“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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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苏下雪了，好大的雪诶”
　　手机屏幕暗了又明，明了又暗，不知反复几次。
　　“怎么还不回消息啊...”
　　“不会是又没电了吧...”
　　“姜小子，看手机啦！”
　　屋檐下，子雅素碎碎念着，转身回了房内，桌椅长案，目之所及处，摞满了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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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你讲来，这孩子很不错呀。”荀诗卿笑着称赞一声。
　　不等他得意，便又道，“来了，且让我试试。”
　　“额...”姜无邪刚刚就要扬起的笑容，瞬间垮了，“还是别了吧？”
　　“怎么？你信不过她？”荀诗卿颇为几分挑衅意味故意说着。
　　“不是，就是...”
　　“好了，就这么定了，可不许通风报信。”说完，再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抖抖披风，归了房去。
　　“唉...”
　　一声叹息，揉尽了多少纠结与担忧。
　　回到房内，瞧见手机有信息闪烁，这才捞过来看上两眼，直接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咳，刚刚看到。”
　　“恩恩。”
　　“雪，还在下吗？”
　　“是啊。”
　　听着那边哗啦一声轻响，姜无邪好奇问她，“在做什么？”
　　“哦，爷爷奶奶让我帮他们整理一些对联，这会儿有点忙，等我空下来了，再打给你呀，拜拜~”
　　“嘟”挂断。
　　放下手机，子雅素吐出一口气，望着眼前的小书山，努力为自己打气，“加油素素，你可以的！”
　　一小时后
　　“继续加油！”
　　又一小时后
　　“努力！”
　　又半小时后
　　“再...看一点会儿。”
　　又十分钟后
　　“忍忍...再忍忍。”
　　又五分钟后，“小书山”惨遭被人推到在地，只能无声控诉着自己平白被虐待的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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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二那日
　　直到日上三竿，两位老人终于没再拦着自家儿媳，由着她杀向孙女闺房，不过几分钟功夫，母女一前一后进了宗祠。
　　宗祠就建在庄园后面，朴素的外表，让她来时未曾注意，现在踏入其中，才发现这祠堂竟如此庄严庞大。
　　行过门坊、路过正厅，直至祭堂。
　　此刻堂内早已跪满了人，或老或少，在她们进来那一刻，同时望了过来。
　　很快，几不可闻地声音渐渐萦绕耳畔。
　　“怎么有女眷进来？”
　　“这简直就是对宗祠的亵渎！”
　　“太放肆了！”
　　而这些声音，在子雅敬兰走来那一刻，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同样传承无数岁月，子雅氏的规矩，未必少于姜氏。
　　最起码，旁支还不敢在嫡系面前如何如何，哪怕这位嫡系，已有二十年未曾归来。
　　看着她们母女眼中的疑惑，子雅敬兰笑笑，“父亲要求的，当然，我也期待这一天。”
　　却见他转过身来，一手一个带着他们向前，向祠堂正中走去。
　　堂下众人，尽皆退避。
　　最终于先祖灵牌前停下，望着看不到头的排位，子雅素感觉一阵眼晕。
　　一觉醒来，多了这么多祖宗...
　　爷爷站在侧方，微微点头后，子雅敬兰拉着安晴上前一步跪倒。
　　“后世子孙敬，携妇安氏以事宗庙，早有家成，未及告祖，皆乃敬之过也，今昔归来，敬当守先祖家风，克己复礼，执文以载天下...”
　　旁边安晴默默看着他，如此说词，当然是为她们母女堵人议论，亲朋言语，他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在这宗祠之内，先祖灵前，事后，哪个还敢多言？
　　声声渐歇，他又拉来子雅素跪于身侧，口述，继后世、育后代、承祖德云云...
　　反正子雅素是一句也没听懂，迷迷糊糊跟着磕了几个头，上了几炷香，然后就到旁边跪着去了。
　　正当她走神时，那边爷爷开始和声讲着，“先祖于江南结绳记事，采果捕猎，得食以交人杰，治江南水患兽灾，渐有薄名，后人拜古圣先贤为师，专注文道，古圣赐子雅二字。”
　　“子雅氏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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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也不知是第几个哈欠，终于听完了。
　　虽说后续还有各项章程，但却不用她们女眷去，子雅素刚想溜回自己房内，美美睡个回笼觉。
　　就被安晴一把抓住领子拽了回来，“跟我去吃饭，待会儿还有很多事情。”
　　“看”了一宿书的子雅素很明显不想去，只是在安晴平静的目光下，深知小命要紧的她，很是乖乖。
　　饱餐过后，母女俩人跟着大伯母到了后院一方女眷会客之所。
　　将将及未，时辰尚早，大伯母拉着众女落座，叫人摆些青果小食，又烫一壶姜酒。
　　“这姜酒最适合冬日祛寒了，我还瞎琢磨着加了些大枣、蜂蜜...”
　　“那我跟素素可是有口福了。”
　　“待会儿可得多品鉴两盏给我提提意见，姜酒还得等会儿，阿莲啊，去取八仙茶来...”
　　“好嘞，大夫人。”
　　子雅素的心却随着那个姜字，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茶到嘴边，且喝着，酒到嘴边，且尝着。
　　约摸半小时后，一大帮子女眷过来，虽是旁支，却也是知书达礼，大伯母跟这些人很是聊得来，安晴年轻时也是风云人物，应付场面自是没有问题。
　　再者说来，诸位也已晓得这位是嫡系的三夫人，在没能摸透对方性情前，她们还是很恭谨的。
　　便是小一辈人，也是自幼跟着长辈过来的，识人之术，可是一大功课，上首的珞姐姐，是家中嫡孙女，那她旁边这位，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虽说不至于像姜氏那般森严到俯首称臣，可说话时总会顺着对方一些，免得招惹麻烦。
　　不过出乎她们意料的是，这位新来的嫡系，与其说她脾气性情好的过分，倒不如说她似乎一直在走神...
　　还是珞姐姐笑着引走了话题，“素素近几日可是用功的很，每晚都读书到深夜，你们呢，有没有记得祖训，可是要好好读书的，琪儿看完夏书了吗？”
　　“啊？我...”那位琪儿心虚的瞧了瞧左右，小声反驳，“珞姐姐你知道我不爱看书的...”
　　“那怎么行，书文可是子雅氏传家之术，身为子雅氏后人，怎能不晓书文，不贯古今...”
　　一番大道理下来，众人哪儿还能记得子雅素，脑袋都大了起来。
　　就连子雅素也想不到，那晚初见，明显有着某些叛逆性子的珞姐姐，原来古板说教起来，也这么厉害，该说，不愧是大伯父的女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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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夜如此，只一日下来，子雅素深深感觉到了自身文学浅薄，这就使得她近几日，读起书来愈发的废寝忘食...
　　就这么夜以继日，直至十三。
　　黄昏时
　　她又寻了借口躲出来透气，没办法，现在女眷这里已经进行到了对诗说赋的程度，自家母亲安晴还能拽两句应付，可就她那二把刀，想扯两句都悬...
　　目视夕阳，落日一点如红豆，子雅素微微一笑，掏出手机给某人拍照发了过去。
　　“猜猜我在想什么？”
　　“？”
　　“思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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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氏族地
　　夕阳洒在姜无邪身上，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其眼中柔情，唇角笑意。
　　“该去接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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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繁星点点，子雅氏内正闹得欢乐。
　　老妇人捧着一方木盒走来，递给子雅素，笑眯眯说着，“荀家那丫头平日里最喜欢折腾花草制茶，这个该是她喜欢的。”
　　子雅素亲昵的抱住对方，心中满是道不尽的感动，“谢谢奶奶。”
　　“傻孩子。”老妇人抚着她的后背，呵呵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