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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上山 【天明结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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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结伴入深山,空坑焦土现端倪】
那一夜再没有东西进村。
虞瓷靠着土墙坐到天亮,不辞横在膝上,没有归鞘。方小柱在她旁边坐了一夜,后来实在撑不住,头一歪睡过去了,剑还攥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李青没有睡,在村子周围转了几圈,确认那些东西都退回了山里,才回来复命。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魏婴从老槐树上跳下来。他在树上坐了一整夜,腿都僵了,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江澄一把拽住。
“看见什么了?”江澄问。
“没。”魏婴摇头,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些东西天没亮就退了。北边那个大的,丑的,一直在路口站着,鸡叫头遍才走。”
虞瓷站起来,把不辞归鞘。她的腿也麻了,走了两步才缓过来。
“上山看看。”她说。
江澄皱了皱眉:“不歇一歇?”
“天亮了,它们不出来。”虞瓷往村口走,脚步很稳,“白天不上山,难道等晚上?”
江澄没有再说什么,点了几个弟子跟上,让李青带剩下的人留在村里守着。方小柱迷迷糊糊地醒来,听说要上山,一骨碌爬起来,拎着剑就要跟,被李青一把按住。
“你留下。”李青说。
“为什么?”
“你昨晚剑都掉了。”李青的语气不重,方小柱的脸却一下子红了,嗫嚅着说不出话,站在原地,脚在地上蹭了蹭,到底没有跟上来。
虞瓷走在最前面,不辞在腰间轻轻晃动。村口那条山路窄得很,两边都是密不透风的林子,树是黑的,枝叶也是黑的,沉沉的,不反光,像纸钱烧过之后剩下的灰。昨晚那个东西留下的痕迹还在——泥地上有几道深深的沟,像是被什么重物拖过,沟里渗着黑红色的液体,已经干了,发出一股腐肉的甜腥气。
魏婴蹲下来看了看,用剑尖拨了拨那层干壳,底下还是湿的,暗红色的,像没有凝固的血。
“这东西受了伤也不死。”他说。
“不是活物。”虞瓷说,“怎么死?”
魏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继续往前走。江澄走在他旁边,三毒没有出鞘,手一直搭在剑柄上,目光在林子边缘来回扫。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挤越密,枝桠交错着搭在头顶,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那股腐味越来越重,闷闷的,黏在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江澄点了火折子,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地方,再往前就被黑暗吞没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亮了。不是天光,是一片空地——树在这里断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齐刷刷地砍断,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高高低低地戳在地上,像一排排墓碑。空地中央有一个坑,很大,很深,边缘的泥土是翻起来的,新鲜的黑褐色,像刚被刨开不久。
虞瓷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坑底什么也没有,只有泥,黑泥,湿漉漉的,泛着暗沉的光。
“这是什么东西刨的?”江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不是刨。”魏婴蹲在坑边,用手摸了摸坑壁上的痕迹,“是拱的。从底下往上拱。”
虞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坑壁上有几道长长的沟,从下往上,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拱着泥土,把这一大片地都拱塌了。沟壁上沾着那种黑红色的液体,和昨晚那些东西身上流的一样。
“那个大的,”虞瓷说,“就是从这底下出来的。”
魏婴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往空地的另一边走。那边还有几个小一点的坑,大小不一,有的刚塌不久,边缘的泥土还是湿的;有的已经干透了,坑底长出了几簇黑草,细细的,软趴趴的,像头发。
“八个孩子。”魏婴忽然说。
虞瓷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面前那个坑不大,刚好能躺下一个孩子。坑底的泥是平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很小的,蜷缩着的,像婴儿在娘胎里的姿势。
“最后一个不是空的。”魏婴的声音很轻,“上次那个,还没来得及带走的。”
虞瓷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坑底的泥。泥是凉的,湿的,指腹触到坑底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细,像一根头发丝,从她指尖滑过去,又缩回了泥里。她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江澄走过来。
“没什么。”虞瓷站起来,把手背在身后。指尖上有一点黑红色的液体,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悄悄在衣摆上蹭掉了。
魏婴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站在坑边,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形,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空地更深处走。那边还有一棵树,是这片空地里唯一还站着的树——不,不是站着的,是挂着的。那棵树从根部折断了,歪歪斜斜地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像一个人倚着墙,随时会倒。树干上缠着东西,黑乎乎的,一圈一圈的,从树根一直缠到树梢。
虞瓷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藤蔓,是头发。又长又黑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绺一绺地缠在树干上,缠得很紧,勒进树皮里,像是从树干里长出来的。头发的尽头,是几张脸——不是人脸,是树皮上长出来的疙瘩,有的像眼睛,有的像鼻子,有的像嘴,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捏的泥人。那些疙瘩是活的,在动,一开一合地呼吸。
“这是什么?”江澄的剑已经出了鞘。
魏婴没有回答。他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别——”虞瓷的话还没说完,魏婴已经把手贴了上去。
树干上的头发忽然活了。它们从树干上松开,像蛇一样昂起头,朝魏婴的手缠过来。那些疙瘩张开了——不是嘴,是裂缝,裂缝里是暗红色的肉,一开一合,发出细细的嘶嘶声,像蛇吐信,又像婴儿在哭。
魏婴没有缩手。他按在树干上,一动不动。那些头发缠上他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勒进皮肤里,渗出血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那棵树看。
“是活的。”他说,声音很稳,“这棵树是活的。不是怪,是妖。活树成精,是妖。”
虞瓷惊讶看着推翻自己原先推测的魏婴,忽然明白他在做什么——他在用自己做饵,引这东西出手。魏婴这个人,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到了拼命的时候,他从来不怕把自己先扔进去。
虞瓷拔剑了。
不辞出鞘,银光一闪,削断了缠在魏婴手腕上的头发。断发落在地上,还在扭动,像被砍了头的蛇,扭了几下才不动了。那棵树发出一声尖叫——不是从疙瘩里发出来的,是从树干里,从地底下,从树根里,闷闷的,长长的,像一个人在很深的井底哭。
然后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