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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夜袭 【剑光交错 ...

  •   【剑光交错斩妖邪,老槐守山路不绝】

      一盏灯笼亮了,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昏黄的光在村子里晕开,把那些黑漆漆的角落照出轮廓。
      虞瓷看见了,众人都看见了。
      村子西头的路上,蹲着一个东西。它不大倒像一只狗,可它不是四条腿,是两条腿蹲着的,姿势像人蹲在地上,膝盖朝天,脚掌平贴着地,手指——如果那还能叫手指的话——扎进泥地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沟。它的背是弓着的,脊梁骨如竹节一样一节一节地凸出来,把皮顶起一个又一个包,像一串珠子。
      它没有毛,皮肤是灰白色的,湿漉漉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木头。
      灯笼的光照到它的时候,它猛地抬起头来。
      没有脸——不是五官模糊,是根本没有脸。鼻子、眼睛、嘴巴的位置,是平的,光滑的,像一块被人削去了五官的木偶。只有额头正中间有一条裂痕,竖着的,两边的皮往里卷,露出里面黑红色的肉,一开一合,像在呼吸。
      方小柱的牙关在打颤,咯吱咯吱的,像老鼠在咬木头。虞瓷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那东西,往更黑的地方看。
      北边的路上,还有一个。她看不见它,可她感觉得到。它停下来了,就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后面,不动了,像一块石头,沉沉的,黑黑的,等着什么。
      “别让它进院子。”虞瓷低声说。
      方小柱咬着牙点头,把剑拔了出来,剑尖在发抖,可他还是挡在了那扇门前。
      西边传来打斗声。
      魏婴的剑很快,那东西更快,一闪就躲开了,贴着地面蹿出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壁虎。魏婴追了两步,它忽然拐弯,朝另一户人家的院子扑过去。江澄从侧面截住它,三毒的紫光在夜里炸开,削掉了它半条手臂。那东西没有叫,也没有停,断臂处流出黑红色的液体,黏稠的,像化开的沥青,滴滴答答地落在泥地上,冒出细细的白烟。
      它拐了个方向,朝虞瓷这边来了。
      虞瓷没有动。她站在门前,不辞横在身前,眼睛盯着那个东西。它跑得很快,快到只剩一道灰白的影子,贴着地面,像一条蛇。十丈,五丈,三丈——
      她拔剑了。
      不辞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硬剑架住了那东西的爪子——如果那能叫爪子的话,五根指头比正常人的长一倍,老树根一样的骨节处还挂着几丝干枯的藤。它被硬剑挡了一下,身子歪了,可另一只爪子已经朝虞瓷的脸抓过来。
      她没躲,剑柄里的子剑滑出来,薄薄的一线银光,从下往上,削掉了那只爪子。断手飞出去,落在几步外的泥地上,手指还在动,像一只被砍了头的蜘蛛,指节一屈一伸,在泥里刨出几道浅沟。
      那东西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叫,是气,从额头那条缝里喷出来,嘶嘶的,像烧红的铁伸进水里。它往后弹了几步,蹲在地上,断臂处的不明液体流得更快了,在它脚边汇成一小摊,冒着白烟,散发着腐肉的甜腥气。
      方小柱冲上来要补一剑,被虞瓷拦住了。
      “别追。”她说。
      那东西没有跑,也没有再扑上来。它蹲在那里,头歪着,那条竖缝对着虞瓷,一开一合,像是在看她。然后它忽然站起来,转身就跑,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眨眼就消失在村口的黑暗里。
      西边和南边的声音也停了。
      李青从另一头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表小姐,少主打伤了一只,跑了一只,还有一只——”
      “在北边。”虞瓷说。
      她往村口走,不辞没有归鞘,硬剑在手,子剑藏在袖底。方小柱跟在后面,腿还在抖,可脚步没停。李青拦了他一下,被他拨开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面,什么也没有。
      虞瓷站住了。她看着那棵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枝叶稀稀拉拉的,光秃秃的枝丫直愣愣地指着天。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树枝纹丝不动。
      “出来。”她说。
      没有人动。
      方小柱和李青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忘了你听不懂人话了。”虞瓷一剑斩向老槐树,“那我自己来寻。”
      意外的——树上没有任何剑痕,而树干上面,慢慢地融出来一个东西。
      不是灰白色的,是黑的,比夜色还黑。
      它很大,大到虞瓷要仰头才能看见它的顶端——那东西是站着的,像一个人,可太高了,比村子最高的屋顶还高出一截。它的身体是歪的,像一堆裹着枯枝烂叶后被随便堆起来的泥巴,没有固定的形状,有的地方鼓出来,有的地方凹进去,表面湿漉漉的,泛着暗沉的光。
      没有头。肩膀以上是平的,像被人用刀切过,断面处有东西在蠕动,一条一条的,黑红色的像蚯蚓,像血管,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方小柱的剑掉了。他没有捡,站在原地,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李青的脸也白了,可他没退,一只手拽住方小柱的衣领,把他往后拖。
      那东西没有动。它就站在那里,站在村口,站在老槐树后面,像一个守门的。它不攻击不前进,只是站着,挡在进山的路口。
      虞瓷看着它,它没有脸,没有眼睛,可她感觉它在看她。在打量她,在掂量她。
      “表小姐——”李青的声音在发抖,“这东西——”
      “它不会过来。”虞瓷说。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她只是猜到——这东西不是来找孩子的,是来守路的。它在守那条进山的路,守山上的什么东西。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是它的爪牙,替它进村,替它找孩子,替它把活人带进山里。它不进来,是因为它不能进来,还是因为它不想?
      魏婴和江澄从西边赶过来。魏婴的衣袖被撕了一截,手臂上有三道红印,没破皮,但已经肿了。江澄的剑上沾着黑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们看见那个东西,也停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江澄低声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
      那东西忽然动了。不是攻击,是后退,一步,两步,三步,退进山路的黑暗里,退到连轮廓都看不清的地方。它没有消失,虞瓷知道它还在那里,在暗处,等着。
      魏婴往前迈了一步,被虞瓷拽住了。
      “别去。”她说,“今晚够了。”
      魏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条山路。山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看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明天。”他说,声音很轻,“明天白天,上山。”
      江澄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了。
      “白天去。”魏婴重复了一遍,“看看山上到底有什么。”
      虞瓷松开手,把不辞收回鞘里。剑入鞘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像一滴水落进深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所有的灯都灭了,没有一户人家敢点灯,可她知道那些老人没有睡,他们缩在被子里,捂着孩子的耳朵,等着天亮。
      “回去。”她说,“明天再说。”
      方小柱捡起剑,手还在抖,可他把剑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李青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只是推着他往回走。
      月亮从云层后面又探出来,冷冷地照着。村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直愣愣地指着天,像一根根手指,指着那座黑沉沉的山。
      虞瓷走在最后面,不辞在腰间轻轻晃动。她没有回头,可她知道,那个东西还在那里,在暗处,在进山的路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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