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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冰 【少年别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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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瓷领着江家这一对儿女在回廊中七拐八拐。
“不是说去园子吗?”江澄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虞瓷本就是随口扯个借口想脱身,哪有什么心思真去逛园子。而且今日园子里人多眼杂,去了也是是非多。
“我……我们不去园子,那里人多繁杂,太吵闹。”她想了想,转头走向另一条路,“我带你们去个别的地方。”
竹林飒动,玉兰清幽。
她选的是一处僻静的石桌石凳,旁边种着几丛翠竹,不远处还能望到大园子里的景象。那里人声鼎沸,果然不是一个理想的去处。
“这里环境好清幽。”江厌离感叹道。
江澄原本还有些躁动,听到姐姐这么说,立马坐定了。
虞瓷看了他们一眼,从袖中取出姐姐专门多给她准备的小香囊,试探着递过去:“表姐、表兄,这是我姐姐做的香囊,这个用的是艾草,那个是薄荷,都是清清爽爽的,在丛边小歇时可驱蚊虫,你们闻闻看喜不喜欢?”
她把香囊递出去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僵。
江厌离接过那只青色的香囊,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她的动作很轻,不像虞瓷见过的一些人闻香时那样夸张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大惊小怪的表情。她就是安安静静地嗅了一下,然后那双温柔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清爽的香气,”她说,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欢喜,“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替我谢谢你姐姐。”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不张扬,不刻意,让人觉得她是真的喜欢这只香囊,也真的在说一句诚心诚意的话。虞瓷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松。
江澄却没接。
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着,一副少年人故作老成的模样,目光在虞瓷脸上那只银纹面具上飞快地掠过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虞瓷察觉到了。
她顿了一下。那种目光她见过太多次——审视、好奇、嫌弃、怜悯。可江澄这一眼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不要叫什么表兄,听着就别扭。”江澄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子男孩特有的别扭劲儿,像是一颗还没熟透的杨梅,咬一口能把人酸得皱眉,“我叫江澄,她是我姐姐江厌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也不看虞瓷手里的香囊,眼睛盯着廊外的竹子,仿佛那几竿瘦竹比他面前这个递香囊的人有意思得多。但他耳根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虞瓷顿了顿。
她当然知道他们的名字,但她就是不知道该叫什么叫才好。叫名字太唐突,叫全称太生分,叫表兄表姐又怕人家觉得她上赶着攀亲带故。她在这件事上向来笨拙,不像虞琏那样张嘴就能叫出亲亲热热的一串称呼。
“我叫虞瓷……”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嗯,那我叫你阿澄表兄——”
“表兄两个字听着就怪,去掉。”江澄飞快地打断她,语气比方才更硬了,但他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虞瓷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眼睛的颜色,他就又把头扭回去了,扭得又快又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虞瓷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
她其实不太确定江澄是不是在嫌弃她。她遇到过太多种嫌弃的方式——有人当面嘲讽,有人背后议论,有人假装看不见她,有人盯着她的面具看个不停然后露出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表情。但江澄这种……好像不太一样。他说“不要叫什么表兄”的时候,语气凶是凶,却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倒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那我叫你阿澄,叫她厌离姐姐。”虞瓷又试探着开口,声音比方才大了一点点,像是试探水温的猫爪,伸出去又缩回来,再伸出去一点点。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
廊外的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他抿着嘴,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丢出一句:“随你吧,反正不要叫表兄那两个字,真的很别扭。”
他说“随你吧”的时候语气像是很不耐烦,但“真的很别扭”那五个字又说得格外认真,仿佛表兄这两个字是什么洪水猛兽,不除掉就不能安心。
虞瓷的嘴角动了动。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出是笑了还是没有,但她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弯了一弯——很浅,浅得像水面上一圈将散未散的涟漪。
“阿澄,”她试着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叫错了似的。
江澄“嗯”了一声,这回没再挑刺。
江厌离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只是脸上挂着善意的微笑,看着弟弟妹妹们相处。
虞瓷又从桌下暗格中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副花札来。
那是一副有些年头的花札了,纸页微微泛黄,边角起了细细的毛边,但每一张牌面都干干净净的,图案上的颜色依旧鲜亮。这是从望帝金阶偷跑出去时从游商手里买的,平日里很少有机会拿出来玩,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
“花札?”江厌离凑近了些,目光落在牌面上那些异国风情的图案上,“我听说过,好像是东瀛那边传过来的?”
江澄没说话,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寸,眼睛诚实地在牌面上扫来扫去。
“嗯,玩法不难,我教你们。”虞瓷把牌理好,动作不算熟练,有一张牌从指缝间滑了出去,她顿了一下,伸手捡回来,耳根微微发热。
几局下来,江厌离已经摸清了门道,玩得安安静静,赢了也只是微微一笑。江澄连输两局之后,把牌往桌上一放,嘟囔了一句“这玩法本来就怪”,但手又诚实地把牌拿了起来,等着下一局。
虞瓷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又是一局结束,虞瓷便趁机站起身,拢了拢袖子:“我去倒壶茶来,你们先玩。”
她走得很快。不是不喜欢他们——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几分喜欢,她才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太习惯一个人待着了,方才那几局花札,她笑也笑了,话也说了,可总觉得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写好的文稿,怎么都不自然。
她需要透一口气。
可当虞瓷在走廊里又遇见抢她活干的虞琏时,她忽然后悔了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