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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欢宴 【临行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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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家宴话别离,姑父嘱托情谊沉】
出发前日,莲花坞设了一场践行宴
说是宴,其实不过是自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江枫眠难得没有外出,早早便坐在厅里。圆桌不大,刚好坐得下几个人。他面前摆着几碟菜,一壶酒,等人到齐。
席上已经坐了大半,魏婴挨着江枫眠,正笑嘻嘻地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像是又在讲什么趣事。江枫眠听着,嘴角含笑,时不时点头。江澄坐在江枫眠另一边,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却有些不自在——他向来不习惯父亲这般亲近,更不习惯旁边坐的是魏婴。
江枫眠原本想让魏婴坐在自己身边。他拍了拍身旁的位子,对魏婴笑道:“阿婴,坐这儿。”
魏婴眼睛一亮,正要过去,余光却瞥见江澄还站在一旁,脚步便顿住了。他极有眼色地让开,把那个位置推给江澄,自己往旁边挪了挪:“江澄,你坐这儿,我坐这边就行。”
江澄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按在父亲身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江枫眠看了魏婴一眼,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伸手把魏婴拉到自己的另一边:“都坐,都坐。”
魏婴便顺势坐下,江澄在左,魏婴在右,一左一右挨着江枫眠。两个少年,一个紫衣端正,一个黑衣洒脱,倒像是两棵并排长在江枫眠身边的树。
虞紫鸢带着虞瓷和江厌离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她没有说话,目光从席面上掠过——江枫眠两边的位子都坐了人,一个是她儿子,一个是她最不待见的家仆之子。
江厌离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袖子,低声道:“阿娘,这边坐。”她拉着虞紫鸢走到西首,自己先坐下,挨着魏婴,把母亲和魏婴隔开。虞紫鸢看了女儿一眼,没有说什么,在她身边落座。虞瓷便顺势坐在姑母另一边,挨着江澄。
菜是云梦的家常味道,却比平日丰盛许多。
莲藕排骨汤是少不了的,炖得浓白,藕段粉糯,排骨酥烂脱骨。清蒸鲈鱼是江厌离特地吩咐厨房做的,鱼肉嫩滑,淋上豉油,撒一把葱丝,鲜香扑鼻。
还有几道辣菜,红彤彤的辣椒段裹着嫩滑的鱼片,花椒在热油里炸过,香气霸道,一看就是给魏婴准备的。蜜汁莲藕塞了糯米,淋了桂花糖浆,甜丝丝的,摆在虞瓷面前。盐水鸭切得薄薄的,皮白肉红,咸鲜适口。几碟时令小菜,青翠欲滴,摆在桌边当点缀。
江枫眠让人上了几坛云梦本地的米酒,又特意要了一壶新酿的果酒。
“男孩子喝这个。”他拍了拍米酒坛子,又指了指果酒,“阿离和阿瓷要是愿意可以沾沾这壶,甜些,不醉人。”
魏婴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够酒坛。江枫眠笑着拍开他的手:“急什么,话还没说。”他端起酒杯,先看了看魏婴,又看了看江澄,目光最后落在旁边的虞瓷身上。
“明日便要出发了。”江枫眠的声音温和从容,带着几分儒雅的书卷气,又不失游侠的洒脱,“路上相互扶持,遇事多商量,莫要逞强。”
他给魏婴和江澄各夹了一筷子菜,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对待膝下两子。魏婴笑嘻嘻地接了,江澄低声道谢,耳根微红。
然后,江枫眠转向虞瓷,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声音放柔了些:“阿瓷,你天资出众,又肯下苦功,这些年修为精进甚快。此番历练,正好一展所学。路上不必束手束脚,该出手时便出手,姑父信得过你。”
话锋一转,“不过阿瓷年纪尚幼,又是你们几个小辈头一回单独出远门历练。阿澄、阿婴,你们两个做兄长的,路上多照拂着她些。”他说着,又看向虞瓷,语气温和下来,“你只管安心历练,有什么事,让你两个兄长去操心。”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晚辈的肯定与期许,目光温和却郑重。虞瓷微微一怔,随即端正坐姿,认真道:“多谢姑父,阿瓷记住了。”
虞紫鸢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该说的平日都说过了,今日便不再多言。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自己身边扫过——
江澄正给虞瓷夹菜,动作自然娴熟;江厌离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鱼肚肉,轻声问“阿娘尝尝这个”;魏婴本想转头和同龄人说话,却被江枫眠拉着,耐心地给他讲历练时要注意的事,他便也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江枫眠有他要疼的人,她也有她要疼的人。江枫眠坐在魏婴身边,几个孩子围在她身边——谁挨着谁,谁坐在谁旁边,又有什么关系。
宴过半巡,桌上的菜下去大半,几个年轻人却还意犹未尽。江厌离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对面的江枫眠,轻声道:“我去厨房看看,再加两个菜。”
她起身时,魏婴立刻举手:“师姐,加个辣子鸡!”
江澄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
“你不吃?”魏婴理直气壮。
江澄别过头,没有反驳。
江厌离笑着去了。虞紫鸢放下筷子,看着江澄:“路上别只顾着赶路,该休息就休息。你是领头的,自己先稳住了,底下人才稳得住。”
江澄点头,认真道:“阿娘放心。”
魏婴在一旁插嘴:“虞夫人,我呢?”
虞紫鸢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少闯些祸便是帮忙了。”
魏婴也不恼,笑嘻嘻地应了。江枫眠在旁边笑道:“阿婴心里有数,有他在,这几个孩子吃不了亏。”
虞紫鸢没有反驳。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厨房很快添了新菜上来。辣子鸡丁红亮油润,椒香扑鼻;几碗蜜汁冰豆花摆得整整齐齐,浇了厚厚的桂花糖浆;还有一碟炸得酥脆的小鱼干,是江厌离自己琢磨的做法,几个弟弟妹妹都爱吃。
魏婴眼睛亮了,夹了一块辣子鸡,烫得直吸气。
江澄嫌弃地看他一眼,却把自己面前那碟蜜汁豆花往虞瓷那边推了推。
虞瓷低头喝汤,嘴角弯了弯,轻声道谢。
宴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江厌离让人撤了席面,又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江枫眠端着茶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没有说话。虞紫鸢坐在原位,手里捏着已经凉了的茶盏,也没有动。
几个年轻人先起身告辞。
江澄和魏婴一前一后往外走,虞瓷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姑母还坐在那里,姑父站在窗边,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谁也没有看谁。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