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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才隐芒(下) 【魏婴藏锋 ...

  •   【魏婴藏锋只护身边人,少年隐芒更显温柔真】

      山鸡的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
      魏婴给虞瓷撕了只鸡腿,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处。“尝尝,我的手艺。烤山鸡这件事,整个莲花坞我若说第二——”
      “没人敢说第一?”有师弟接话。
      “自然是我自己,说第二是为了谦虚。”魏婴理直气壮。
      众人哄笑,虞瓷也弯了嘴角。
      她咬了口鸡腿,忽然问:“如果今日姑母再召集结丹弟子比试,你去不去?”
      魏婴的动作顿了顿,把鸡骨头啃得干干净净:“去啊,为何不去?”
      “你去了,她又要拿你和阿澄表兄比。”
      “比就比,我脸皮厚,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他笑嘻嘻的,眼底却没有笑意,“但江澄不一样。他责任心重,被比多了,会把自己逼疯的。”
      虞瓷看着他。这个人藏了这么多年的锋芒,藏得云淡风轻,藏得若无其事,却把所有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
      “魏婴。”她突然叫了魏婴全名,问道,“你后悔吗?”
      魏婴把最后一块鸡肉咽下去,想了很久。
      “有时候会想,如果不压着,会是什么样。”他看着火堆里渐渐熄灭的炭,“也许更早成名,也许被仙门百家当作天才追捧。那又如何呢?”
      他转头看她,火光在瞳孔里跳动:“江澄是我兄弟。不是血脉兄弟,却是亲兄弟一样的存在。他难受,我比他更难受。”
      山坡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紫衣弟子气喘吁吁跑上来:“大师兄!虞夫人让结丹的弟子都去校场集合!二师兄已经在那里了!”
      魏婴嘴里还叼着鸡骨头,含糊不清地问:“何事?”
      “不知道!虞夫人脸色很不好看!”
      山坡上安静了一瞬。
      魏婴和虞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姑母又要发作了,这次不知拿什么由头。
      “让他先挨两句骂,”魏婴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我去了反而添乱。”
      “你不去,他一个人挨骂,更难受。”虞瓷说。
      魏婴的动作停了停。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她听懂了——他去了,虞夫人更要拿他作比,只会让江澄更难堪。但他不去,江澄便是独自面对。
      “走吧。”虞瓷先站起来,“我陪你们一起挨骂。”
      魏婴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感激,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阿瓷,”他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赴宴,“你说咱们这叫什么?难兄难妹?”
      “谁跟你是兄妹。”
      “那难姐难弟?”
      虞瓷懒得理他,御剑先行。
      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虞瓷望着远处校场的方向,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母亲秦书——那年她结丹的消息传回眉山,母亲也是这般,明明可以一如既往置身事外,却偏要为她设宴扬名。那种笨拙的沉默的守护,和此刻魏婴藏了多年的锋芒,何其相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练剑多年,早已磨出薄茧,可比起魏婴,她藏的是什么?不过是块胎记,不过是张面具。而他藏的是天资,是本该耀眼的光芒,是仙门百家趋之若鹜的“天才“之名。
      “阿瓷!”魏婴在身后喊她,“飞慢些,我跟不上了!”
      她放慢速度,等他并肩。魏婴御剑的技术其实比她好得多,却偏要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想什么呢?”他问。
      “想你是不是真的跟不上。”
      “自然是真的,“魏婴笑嘻嘻的,“你刚结丹那会儿,御剑抖得像片叶子,现在倒稳当了。”
      虞瓷没有接话。她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每次说到正经事,他总爱用玩笑岔开。可这一次,她不想让他岔开。
      “魏婴,“她忽然开口,“你藏了这么多年,累不累?”
      魏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藏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阿瓷,”魏婴打断她想说出口的话,声音轻了些,“有些事,不是累不累的问题。”
      他望着前方,校场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里站着江澄,站着虞紫鸢,站着所有他想要保护的人。
      虞瓷沉默了一会儿。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夏的潮热和远处荷塘的清香。
      “我知道,“她说,“我只是觉得……你也该有人心疼。”
      魏婴侧过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那神情很快被他掩过去,化作一个更灿烂的笑:“心疼什么?我这不是有你陪着我们挨骂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虞瓷想了想,说:“陪你挨骂,是陪你面对。心疼你,是——”她顿了顿,“是觉得你不必什么都自己扛。”
      魏婴没有说话。他望着越来越近的校场,那里已经能听见虞紫鸢训斥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一刀一刀刮在风里。
      “阿瓷,”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吗?”
      “因为我也藏了东西?”
      “不全是,”魏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因为你看人的时候,不像别人。别人看我是‘家仆之子’,是‘不知根底’,是‘虞夫人不喜欢的人’。你看我……”他顿了顿,“你就只是看着我。”
      虞瓷心头一动。
      她想起自己脸上的面具,想起那些或怜悯或厌恶的目光。她懂那种感觉——被标签淹没,被偏见定义,却偏要在这层层叠叠的注视里,找一个能平视你的人。
      “阿婴,”她说,“你也一样。”
      “什么?”
      “你看我的时候,也没有看我的面具。”
      魏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得御剑都晃了晃:“阿瓷,咱们这叫什么?同病相怜?”
      “谁要跟你同病。”
      “那……志同道合?”
      校场已经近在眼前。
      虞瓷能看清江澄挺直的背影,能看见虞紫鸢冷峻的侧脸,能听见风送来的只言片语,像碎玻璃一样锋利。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降下剑身。
      魏婴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阿瓷,”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看不见面具,“他笑了,”也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挨骂。”
      虞瓷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那里头没有玩笑,没有掩饰,只有一片澄澈的、认真的光。
      “走吧,“她说,“再晚,姑母要骂更久了。”
      两人同时降下剑光,落在校场边缘。风停了,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的银面具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魏婴回头看她一眼,比了个“没事”的手势,然后大步走向人群。
      虞瓷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穿什么颜色、结丹早晚、甚至脸上有没有面具,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有人和她一样,明明可以更高,却愿意放慢脚步,等一等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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