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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才隐芒(上) 【魏婴敛锐 ...

  •   【魏婴敛锐护手足,虞瓷隐慧化困阻】

      第二日,虞瓷便再也不去这么想了。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虞瓷已站在校场边缘。
      她握着剑,目光却落在靶场那道紫色身影上。江澄弓弦拉满,一箭破空,正中红心。第二箭、第三箭,箭箭穿靶,力道大得让箭尾白羽嗡嗡震颤。
      虞瓷没有上前。
      昨日玩闹后自后山回校场,姑母当着众人说的那番话,一如既往般钝刀割肉。
      割的是江澄,也是魏婴,疼在每一个心里。
      她转身往厨房去,脚步比平日快了些。
      “厌离姐姐。”
      江厌离正往食盒里盛汤,莲藕排骨汤的香气漫了满屋。她抬头笑了笑:“今日又要麻烦阿瓷往后山跑一趟了。那群孩子昨日放纵被阿娘逮住,今日竟还敢逃学,哎……”
      “阿婴带的头?”
      “除了他还有谁。”江厌离无奈摇头,把食盒封好递来,“阿澄在校场?”
      “在练箭。”虞瓷接过食盒,顿了顿才开口,“他……不太对。”
      江厌离盛汤的手停了停,轻声道:“阿澄他……已经很好了。只是昨日被阿娘当着众人的面训斥,难免郁结。阿瓷见着阿婴也劝劝别让他太介怀,我会多劝劝阿娘的。”
      虞瓷御剑往后山去,风掠过耳畔,带着初夏的潮热。
      后山那片坡地果然热闹。七八个紫衣少年围成一圈,中间架着篝火,山鸡烤得滋滋冒油。魏婴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根草茎,正眉飞色舞地讲什么颇具话本色彩的除祟轶事。
      “……那邪祟足有三丈高,青面獠牙,我一道符拍过去——”
      “大师兄,什么符呀?”
      “符……符被风吹跑了,不重要。“魏婴面不改色,“但我还有剑啊!一剑过去,那邪祟'嗷'的一声——”
      “嗷什么嗷,明明是你自己叫的!”
      众人哄笑,魏婴也跟着笑,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他忽然抬头,看见半空中御剑而来的浅碧色身影,眼睛倏地亮了。
      “阿瓷!”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身后师弟们也跟着喊“表小姐”。虞瓷落地,把食盒往他手里一塞:“厌离姐姐让我送的。昨日刚送,今日又送,我御剑都为你们练熟了几分。”
      魏婴揭开盖子深吸一口气,夸张地叹道:“师姐的手艺,香!”
      “后山的山鸡怕是要绝种了。”
      “绝不了,我烤一只,它们生一窝,生生不息。”魏婴理直气壮,把食盒举高了些,挡住凑上来的师弟们,“急什么,排队!”
      虞瓷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少年分食。魏婴穿着那身黑衣,身量比去年抽高许多,下颌线条渐渐有了少年的棱角,笑起来却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不担心姑母?”她压低声音,“今日不旬休还敢逃课?”
      魏婴咬了口鸡腿,含混道:“青春年少,偶尔几次。虞夫人总不能天天盯着后山。”
      “阿澄表兄就没来。”
      他的动作顿了顿,笑容淡了半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不一样。少主要管的事多,我这种人,闲着也是闲着。”
      虞瓷没有接话。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去年深秋的事。
      那时她刚结丹不久,第一次独立御剑,腿都是软的。魏婴非要拉着她比试,自己还没站稳,就被他拽上了天。她死死抓着剑柄,他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怕什么,摔不着的!”
      江澄在后面追上来,脸色沉沉地骂他们胡闹。
      可他骂归骂,还是跟了一路怕她真摔下去。
      那时候魏婴已经稳稳当当地飞了好几年。
      “阿婴,“虞瓷忽然轻声开口,“你到底是几岁结的丹?”
      山坡上的某个角落安静了一瞬。
      魏婴放下鸡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最后化作一丝无奈的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猜的。“虞瓷在他身边坐下,“你九岁来莲花坞,不到三年就能御剑自如。姑父说你'天资过人',可每次有人问结丹年纪,你都说是十二岁。”
      魏婴沉默了一会儿,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尽的柴,在地上划拉。
      “十一岁多吧。“他声音很轻,“还差两个月才满十二。”
      虞瓷心头一震,比她预想的更早。
      “为何不说?”
      “说了又怎样?“魏婴扔掉柴枝后拍了拍手,“让江澄更有压力?让虞夫人更看不惯我?没意思。”
      他仰头看天,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落斑驳的光影。
      “江澄已经很努力了。每日天不亮就练剑,练到天黑才回去。他不是没天赋,只是……慢一些。”魏婴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若是再快,他怎么办?”
      虞瓷没有说话。她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侧脸,忽然想起姑母训斥江澄那日。
      那是她刚结丹不久,姑母在校场上当众算账,说江澄“不如这个不如那个”,十二岁多才结丹,比魏婴晚了许久。
      江澄低着头,后颈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
      她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江澄身边。
      “姑母,”她说,“我也是十二岁左右结的丹,和阿澄表兄差不多。”
      她隐去了“十二岁前不久”的细节。这话说出来,只会让江澄更难堪。
      “十二岁结丹,在仙门中已经很快了。”她补充道,“我听母亲说过,您当年也是金钗之年成的丹。阿澄表兄随了您天资高,是好事。”
      虞紫鸢脸色缓和了些,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人群散去后,魏婴一整天没有出现。
      虞瓷在厨房找到他时,他正蹲在灶台边,端着一碗凉透的汤,安安静静地喝。
      “你怎么不去校场?”她问。
      “去做什么?看江澄挨训?”魏婴摇头,“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比他早,我去了他更难受。“
      那日他也说:“我若是再快,他怎么办?”
      此刻,后山的风带着烤鸡的香气飘进每个人心里,吹散了各自的心事。
      魏婴站起来把剩下的骨头扔进火堆,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这事就你知道,别说出去啊。”
      “为何告诉我?”
      他低头看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因为你也是天才,你应该懂。”
      虞瓷确实懂。
      那种明明可以更快,却要放慢脚步的克制。那种明明可以更高,却要压着锋芒的忍耐。
      “而且。”魏婴转身往坡上走,声音飘过来,“你不会说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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