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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烤鸡少年(下) 【一箭穿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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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穿杨惊四座,少年嬉笑闹山林】
众人齐齐回头,果然看见江澄面色沉沉,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像两把刀子。
哪怕他也觉得母亲的严苛有时过了头,但绝不允许有人当着他的面这样议论。他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师弟,最后落在六师弟身上,淡淡道:“六师弟,我们好久没切磋了。明日校场见。”
六师弟脸色一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出声,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引来旁边几个同门同情的目光。
魏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虞瓷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烧得正旺的火和散落一地的鸡骨头,出声解围:“你们不去修炼,躲在这里烤山鸡,还嫌不够张扬?”
她瞥了一眼火堆,又看了看魏婴:“阿婴爱玩不稀奇,怎么阿澄表兄也跟着胡闹?你也不拦着点。”
江澄还没来得及辩解,魏婴已经笑着凑上来,油乎乎的手往身上一擦,一本正经地摇头晃脑:“圣人言‘身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好不容易旬休,还不准人放松放松?阿瓷你就是管得太宽了。”
虞瓷瞥了他一眼,江澄的反应更快:“哪个圣人会说这种不着调的话?”
“云梦江氏魏大圣人的话,自当铭记于心。”虞瓷从善如流地接上。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换作旁人,早就臊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魏婴非但不臊,反而一本正经地拱手行礼,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不敢当不敢当,铭记于心就不必了,帮我抄几回课业就行。我这人最怕出名,低调低调。”
虞瓷被他气笑了,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房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忍笑忍得浑身发抖的师弟们,自己也绷不住了,笑出声来:“想笑就笑,别憋坏了。你们大师兄的名言警句都给我记好了。下次胡闹被姑母抓住,记得用上,给你们大师兄长长脸——保证姑母想不起罚你们,先把带坏了你们的罪魁祸首训一顿再说。”
这话还没说完,几个师弟已经笑成一团。
一个小师弟揉着笑疼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表小姐说得太对了,只要跟着大师兄,不管闹多大,虞夫人都罚不到我们头上,全让大师兄一个人担着。”
魏婴捂着心口,一脸痛心疾首,踉跄着后退两步,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好啊,原来你们都是打着让我当替罪羊的主意才跟我玩的?枉我一片真心对你们,太伤我心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演得太像,那张初显俊逸的脸配上故作伤心的表情,眼眶微红,嘴角下撇,竟真有几分让人不忍。几个小师弟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正要开口安慰,就听他下一句是:“——除非你们下次烤鸡把鸡腿让给我。”
“……”众人齐齐无语。
虞瓷只看了一眼,便别开脸,不忍直视:“你这戏瘾上来了还带停的?差不多得了。”
她转身对弟子们说着,把食盒往石头上一放:“你们大师兄戏瘾犯了,咱们别理他。厌离姐姐托我带过来的汤,咱们分了喝,趁热。”
说完又补了一句,眼角带着促狭的笑意:“你们大师兄那份就分了吧,烤鸡吃多了正好解解渴。他演得这么投入,想来是不饿的。”
江澄也配合地接上,嘴角微微翘起:“我姐姐做的汤,确实是难得的美味。你们大师兄这般体恤你们,可别辜负了他的一片好意。来来来,见者有份。”
说着就去揭食盒的盖子。
魏婴这下真急了,几步走过来,把江澄的手按回去:“不体恤不体恤!一群毛孩子有什么好体恤的?他们皮糙肉厚的,渴一会儿没事。”又转头看向虞瓷,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阿瓷,你跟着我都学坏了,就知道戏弄我。以前多乖的一个小姑娘,这才几年啊。”
江澄在旁边淡淡道,把魏婴的手从食盒上扒开:“注意言辞,在我表妹面前,还是收敛些好。什么叫‘毛孩子’‘学坏了’,我表妹聪明伶俐,学什么都是好的。”
魏婴冲虞瓷做了个鬼脸,浑不在意,又伸手去够食盒。
虞瓷慢悠悠地开口,伸手按住食盒的另一边:“魏不知羞,长着副好皮囊,净做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他,眼里带着笑,“小心我跟厌离姐姐说,以后熬汤就没你的份。”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魏婴立刻正经起来,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前,一本正经地拱手弯腰,行了个标准的礼,姿态恭敬得像是在拜见长辈:“聪明善良的好阿瓷,你一定不是那种爱告状的人,对吧?我观你面相,眉目清正,心地宽厚,必是那等宽宏大量、不记小过之人。”
虞瓷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看你表现。”
她从食盒里端出汤盅,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汤香瞬间弥漫开来,比方才的烤肉香更醇厚、更勾人。莲藕的清甜混着排骨的肉香,丝丝缕缕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几个师弟眼睛都亮了,纷纷凑上来。
“厌离姐姐想着你们今日肯定要疯玩,山上又没个茶水,特地多做了些,让我送来。”虞瓷一边分汤一边说,动作不紧不慢,一碗一碗地递过去,“你们江师姐的手艺,可都尝过吧?”
“那当然!江师姐的汤,整个莲花坞无人能出其右!”
“上回我喝了一碗,惦记了整整半个月!”一群人捧着碗,喝得心满意足,有人喝得太急烫了嘴,呲牙咧嘴的却舍不得吐出来。
虞瓷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寻了块石头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是莲藕排骨汤,藕段炖得软糯,用舌尖一抿就化了,排骨酥烂脱骨,汤汁清甜鲜美,和五年前第一次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抬头一看,火堆快熄了,只剩几根残骨散落在一旁,几个师弟还在舔碗底。
“原来你们都吃了烤鸡,我还没尝到呢。”她看着那堆鸡骨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倒不是真馋,就是觉得错过了什么。
几个师弟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江澄轻咳一声,耳根微红:“那个……男孩子饭量大,山鸡都吃完了。下回给你留一只。”
“是啊,你来晚了。要不我再去打几只?很快的,你等着。”魏婴说着就要去拿弓,袖子都撸起来了。
虞瓷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弯腰捡起地上剩下的几只残箭,在手里转了转:“不必。我自己来便是。你们吃着,我凑个热闹。”
她搭箭,张弓,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弓弦拉满,她侧头瞄准,面具下的那只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一只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野山鸡应声倒地,连挣扎都没有。箭术漂亮利落,引得一片叫好,几个师弟拍着巴掌喊“表小姐好箭法”。
一个小弟子殷勤地跑过去把山鸡捡回来,举得高高的,像捧着什么战利品。江澄难得露出笑意,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阿瓷,箭术又有精进。比我上次见你时准头好了不少。”
“与我相比也不遑多让,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魏婴笑着凑上来,伸手要去拍她的肩膀。
江澄瞥他一眼,一把拍开他的爪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那箭术也就——也就那样吧。跟阿瓷比,你还差得远。”
他没说完,魏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虞瓷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少年拌嘴,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
远处有师弟在喊“鸡烤好了,表小姐快来”,有人手忙脚乱地翻着烤架,有人被烟熏得直咳嗽。魏婴第一个跑过去抢鸡腿,江澄在后面追着喊“你给我留点”,虞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嘴角噙着笑。
真是个好日子。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