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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嘴硬心软 【江澄别扭 ...

  •   【江澄别扭藏尽心中切,魏婴嬉笑领受此间情】

      江澄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筷子在自己碗里拨了拨,夹起一块排骨,顿了顿,又夹了一块。
      “给你。”他把排骨放进魏婴碗里,动作很快,像是怕人看见,“吃你的,别嚷嚷。”
      魏婴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推:“不……”
      “不吃我扔了。”江澄别过头去,耳根已经红透了。
      魏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江澄的后脑勺,没有再推。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啦。”
      那两个字说得极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显得太郑重。
      “谁要你谢。”江澄哼了一声,没有回头。
      虞瓷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白日里江澄送狗时的样子。
      那时他瘫坐在地上,低着头像一株被霜打蔫的苗。现在却又能跟魏婴拌嘴了,虽然还是别扭,但眼睛里有了光。
      “阿瓷,”江厌离轻声叫她,“在想什么?”
      虞瓷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云梦的汤真好喝。”
      江厌离笑了:“那以后常给你做。”
      夜风习习,吹得院中那棵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头顶,清辉洒下来,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魏婴喝完了第二碗汤,心满意足地靠在石凳上,仰头看天:“我以前在夷陵的时候,也喝过一次汤。”
      江澄斜眼看他:“你不是说在夷陵天天饿肚子?”
      “是啊,所以那次才记得清楚。”魏婴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有一年冬天,我缩在巷子里,旁边有户人家在炖汤。那个香味飘过来,我闻了一整夜,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嘴里都是那个味道。”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江厌离轻轻握住他的手:“以后想喝汤,随时来找我。”
      魏婴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江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又夹给了魏婴。
      虞瓷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汤。滚烫的汤水咽下去,胃里暖烘烘的。她想,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
      在眉山,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姐姐虞珞偷偷把龙眼酥塞给她,两个人躲在房间里分着吃,外面是母亲训斥下人的声音,屋里只有她们两个,安安静静的,糕点碎屑掉了一地。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再苦,有姐姐就够了。
      现在她又有了新的甜头。
      侍从端着托盘过来,轻手轻脚地把空碗收走,又往石桌上放了一碟瓜子几块糕点。江厌离道了声谢,侍从便退下了。
      魏婴一听,也跟上去:“师姐,我帮你端东西!”
      “你会端什么?”江厌离笑着摇头,却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往厨房的方向走去,魏婴的脚步声又重又急,江厌离的步子又轻又缓,一个像鼓点,一个像流水,渐渐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月光洒在石桌上,虞瓷和江澄隔桌而坐,两人的影子被月亮拉得斜长,几乎要碰到院墙根下那丛不知名的花草。
      江澄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捡的叶子。叶片是椭圆形的,边缘有些枯,他拿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一会儿正着转,一会儿反着转,像是有个什么心事也跟着那片叶子一起转,转个不停。
      虞瓷低头摆弄着袖口,手指捏着袖缘上细细的针脚,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婴不在,少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夜色忽然就显得深了。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深,是那种让人忽然意识到“原来安静也可以这么满”的深。满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远处荷塘里传来几声蛙鸣,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的,像是在替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说完。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荷花的清香,掠过院墙,吹动玉兰树的叶子,沙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江澄忽然开口:“阿瓷,你以后还会回眉山吗?”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的,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他手里那片叶子不转了,被两根手指捏着,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虞瓷愣了一下:“当然会。我姐姐还在那里。”
      “那你还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
      她来云梦不过几日,从没想过以后的事。姑母说让她留下,她便留下了。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
      “应该……会吧。”她不确定地说。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叩在石面上,发出两声闷闷的响。那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一句话的分量,丈量说出口之后会不会太丢人。
      “不管回不回来,”他说,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捏住了,“莲花坞永远是你的家。”
      这句话他说得生硬极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头里挤出来的,又像是憋了很久很久憋到再也憋不住了,才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说完他就扭过头去,假装在看墙角那丛花草,好像那丛草里忽然长出了一朵从来没见过的花,值得他花全部的注意力去研究。
      虞瓷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侧脸绷得紧紧的,耳根却红了一片。
      白天护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明明舍不得,嘴上却一句话都不肯说。别扭地把碗里的排骨夹给魏婴,嘴上还在嫌弃。让她转告“我很担心他”,说完了又后悔,耳根红得能煮鸡蛋。
      这个表兄啊,从来不会好好说话。
      “嗯。”虞瓷轻声应道,“我知道。”
      江澄的耳朵更红了,扭过头来瞪她一眼:“知道就好。”
      语气凶巴巴的,眼底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远处又传来几声蛙鸣,像是在替谁把更多说不出口的话一并说完。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虞瓷伸手拿了一块碟子里的糕点,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过去。江澄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仓鼠。
      过了好一会儿,厨房那边传来魏婴的大嗓门:“师姐,这个罐子放哪儿?”
      江厌离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放柜子里就行,别摔了。”
      “放心!我手稳着呢!”
      话音刚落,传来“哐当”一声。
      江澄和虞瓷同时转头往厨房的方向看去。
      “……”江澄面无表情,“他完了。”
      虞瓷忍不住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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