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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送狗 【父亲令下 ...

  •   【父亲令下江澄忍痛别爱犬,旧恩重提魏婴释然认故人】

      “不,父亲我不送!”
      这怕是江澄第一次忤逆自己心中如此敬爱的父亲。
      站在江厌离身边的虞瓷,也不知该帮谁。
      对面的江澄一把护住身下的三只小狗,而他身旁曾经无比想要亲近的父亲,却依旧义正言辞地让他把狗送走。
      “阿澄,你知道的,阿婴他有多怕狗,你应该体恤一下他。”姑父江枫眠脸色复杂,但还是执意劝自己儿子把狗送走。
      魏婴有多怕狗?虞瓷看了看躲在自己和江厌离身后瑟瑟发抖的魏婴,这个她现在深有体会。
      “不,妃妃茉莉小爱陪了我那么多年,我不要把他们送走。”
      说起江澄为狗取名字的功力,虞瓷真的是服气。第一次听到那些狗的名字,她还以为是什么身边婢女的名字。然后,当她看到那些如花似玉的小狗们的时候……
      “阿澄乖,听话。阿婴他在外面流浪了这么多年,我当初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与恶狗抢食,所以他很怕狗的,你也要多体谅一下他。”江枫眠依旧好生劝着自己的儿子。
      江澄的心情,虞瓷大概能理解一点。一边是父亲的要求,也是为吃了那么多年苦才回到江家的朋友考虑,毕竟能够同床共枕,感情该还不错吧?一边是陪伴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小伙伴,哪怕名字独特了点,但这也正能表达江澄对他们的爱意。夹在中间的他真的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好一个体恤下属的江宗主,你要你儿子来体恤他,那谁来体恤体恤你儿子呢?”
      忽然,凌厉的女声传来,把虞瓷都吓了一跳。
      她怔在原地。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谁来体恤体恤你儿子?”
      在眉山的时候,从来没有人问过“谁来体恤体恤二房的丫头”,她只有姐姐。现在她听见有人替江澄问出了这句话,眼眶忽然有点热。
      在校场操练弟子的虞紫鸢听到了两人之间的争执,便急忙赶来,正好听到了江枫眠最后一句话
      见到虞紫鸢来了,一行小辈都上去问好:“阿娘/姑母/虞夫人好。”
      “三娘,你来了。”江枫眠笑了笑,接下来也没说什么。
      虞紫鸢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躲在他们身后怕狗的魏婴,转头看了看一旁护住身下小狗的江澄,和旁边对她笑了笑的江枫眠。
      冷哼一声,对着江澄说:“哼,要你不好好修炼,现在被送走的只是几条狗,下次,还指不定是谁呢!”
      这话意味不明,让一旁的江枫眠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三娘,你这又是何必?”他叹了叹气,只说了这一句话。
      虞紫鸢没有去理他,依旧对着江澄说:“今日太阳下山之前,把那些狗通通都给送走。让你的好父亲称心如意,做他的好宗主去。”
      说完,转身就要回校场继续去操练弟子。
      见一切事已成定局,江澄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瘫坐在地上,让人看着就心疼。
      见自己的儿子这般模样,江枫眠似乎想上前安慰两句,但终究只是拍了拍儿子肩膀把他扶起。
      而后,转身离去。
      临走前,还对身后的魏婴说了句“不必记怀”。
      江枫眠一走,江厌离便上前去安慰弟弟。虞瓷也想安慰表兄几句,只是身后的魏婴怕狗怕得厉害,扯着她的衣袂不肯撒手,她一时也走不开。
      想了想,虞瓷便简单安慰了江澄几句,和江厌离点头示意,拖着魏婴先走了。
      一离开那个有狗的小院,魏婴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是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确认没有人跟出来,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狗,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谢谢你,阿瓷。”他松开拽着她衣袖的手,有几分不好意思
      “没事。”虞瓷摇摇头,看了看他,“你怕狗怕成这样,以前吃过很多苦吧?”
      魏婴怔了一下,别过头,声音低了下去:“……在夷陵的时候,经常跟狗抢东西吃。被咬过很多次。”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阿瓷,其实——这不是你第一次帮我了。”
      虞瓷一愣:“什么?”
      魏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下什么决心:“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出门夜猎过?在夷陵,大概两年前?”
      两年前。
      虞瓷仔细回想,隐约记起那年夷陵之行。
      那时她刚启蒙不久,眉山虞氏收到一封帖子——夷陵境内出了一桩怪事,镇外山道上有一群成了精的藤魅,专缠夜行的路人,吸其精气。不算大祸,却搅得附近村民不得安生。
      夷陵地处岐山温氏和云梦江氏交界,温家那几年正忙着在各处立威,嫌弃这种小祟晦气,便发了帖子让附近愿意的家族自行处置。云梦江氏离得近,本想接下,可虞氏这边也想攒些经验、博点名声,便向江氏讨了这桩差事。
      于是大伯父派了族中年轻弟子和几位执事客卿同去,说是历练,其实谁都知道——这是给大房的虞琏铺路。虞琏不过八九岁,修为平平,却因为是家主之女,被安排在此行最显眼的位置。
      虞瓷本不在随行之列,是母亲秦书听说大房要带虞琏去,硬是把她塞了进去。
      “你也去,”母亲说这话时看都没看她,“别让人说我们二房没人。”
      她记得自己站在队伍末尾,看着虞琏被众人簇拥。大伯母亲自赶来叮嘱她注意事项,语气温和,眼中满是慈爱。
      而她,走前连父母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得到。
      到了夷陵,虞琏一箭未发,全程只是站在高处远远看着。真正动手的是族中长老和几位旁支弟子。虞瓷和其他年岁小的孩子一样,被安排在镇上的客栈里等着,不许乱跑。
      她到底年岁小,刚到一个新地方闲不住,旁边有彼此交好的弟子们商量着溜出去玩,客栈值守的执事守卫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趁人不注意溜了出去。
      在一条死胡同里,她看见一群恶犬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撕咬。她赶走了狗,给那男孩留了伤药和随身带的糕点。那男孩满脸是血,看不清面容,她也没多在意,转身就走了。
      回去之后,她才知道自己闯了祸。虞琏不知从哪里听说她私自外出,添油加醋地告了一状。大伯父面上不说什么,母亲却气得摔了茶盏。
      “让你去是给二房长脸的,不是让你去丢人的!”母亲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看看虞琏,规规矩矩的,哪像你!”
      她垂着头,没有说话。她想说虞琏一箭都没射什么忙也没帮上,想说那个男孩被狗咬得快死了,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她被罚在祠堂跪了三天。姐姐虞珞偷偷给她送吃的,知晓原委后红了眼眶:“阿瓷,你怎么不跟母亲解释?”
      她摇摇头:“解释了也没用。”
      那三天里,她跪在蒲团上,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把膝盖跪得生疼。虞琏专程在门外走过,隔着窗子冲她笑,笑得得意又张扬。
      那次之后,虞瓷再没跟人提起过夷陵的事。渐渐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原来那个男孩,就是魏婴?
      她打量着面前这个黑衣少年——干净的脸,明亮的眼睛,笑起来像春天的风。和记忆里那个蜷缩在墙角、浑身是血的小乞丐,完全对不上号。
      “你变化好大。”虞瓷喃喃,“我完全认不出来。”
      魏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嗯。我自己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他顿了顿,又道:“阿瓷,谢谢你。那次之后,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虞瓷摇摇头:“不用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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