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质问》Calliope孔岱

8、绿色台灯 有孽缘

　　有孽缘的人会再见的，夜里讲完故事她只说了这一句。
　　关于我没有见到小鱼的几年里的故事，她从和文昊的感情讲起......
　　“我想躺一会儿，把灯关了吧！”，偏过头看着躺在身边略带醉意的文昊，他仰着看着天花板上老式绿色玻璃台灯投射出的光影。并不纯然的绿色夹杂着黄色的光晕，暧昧极了，没有分界得混在一起，“不要关CD机”，她在他起身整个房间都暗下来以后说到。
　　她也没想到和文昊很多年后再见是二十四岁小鱼结束了和前男友的关系，男人留了笔钱给小鱼算作补偿不久之后的时间。
　　小鱼就着酒精和文昊家卧室窗户里透出来的月光给文昊讲有关于她的这些年。小鱼在分手后才回味到自己做了第三者的卑劣事实。即使她从没想过和那个有趣有志的三十岁出头有为的男人结婚组建家庭，但当她用密码解开男人手机的时候，她还是被里面的秘密吓到了。眼前在书房里办公的男人有妻有女，而她在一瞬间成了第三者，即使她没有那么爱他，但不至于让她成为一个第三者来惩罚她。
　　当时她能想到的事情是快点结束，离开他，只有这样做她才能安全，也能让这件事更好在自己的生活里销声匿迹。分手过程很顺利，更确切说是她的逃亡很顺利。唯一狗血的地方就是男人给她户头打了一笔钱。
　　她可以理解男人打钱的想法，但又无法心安理得。如果她有错，大抵也只是因为没有一开始就把男人所有的信息都查查清楚。对于一个不够爱的人好像对其知道一个所以然也就可以了，知道太多反而没有必要。人对不上心的人事大多如此。
　　小鱼见男人的最后一面是她回俩人一起住的房子里搬家的时候，男人没有愧疚，只是说，能忘就忘了吧！以后人生里就当从没发生过这段。看着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想起俩人第一次见面，俩人是校友，在学校学术会上两人的座位连在一起。小鱼晚他很多届。小鱼回想复盘过去猜测他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的，不知道是因为他坐在她身边顺便开口问小鱼要到了联系方式，亦或者他见到她的第一面对她产生了好感。对小鱼而言，看到年长的男人对自己表现出兴趣不免会让她隐隐把过去的遭遇联系起来，或许他和那些男人并无不同，也或许男人见到年轻陌生女人都不自觉想起一些类似的事情。谁知道呢，男人是从来没有开口说出过自己的心里真实的想法，可能就是他们自己也没认识到自己，但身体就去做了很多自己都没有察觉反应到的事情。
　　男女之间初期的暧昧拉扯让人上瘾，文人用酸溜溜的“人生若只如初见”来感叹，人都知道刚认识时候的美好，也清醒明白相处后又是怎样的复杂烦心。小鱼和文昊多年后的再见可能又是一场新的轮回，谁也没想到很多年后重逢在聚会喝醉会是在另一个人家里躺着讲故事。小鱼觉得荒谬，但又合理化荒谬，她宽慰自己她的人生不过如此。
　　给一个曾经喜欢的男人讲另一个男人的故事，她也觉得自己疯了，迫使她做出疯狂举动的原因也仅仅是因为她醉了。她给文昊讲完她前不久经历的分手，文昊问她接下来怎么办。
　　她愣了一会儿说，还能怎么办，好好活着，好好工作。
　　文昊可能是不会想到很多年后再见这位青葱岁月里打电话说喜欢他也只是想告诉他喜欢他的女孩已经是经历了太多的女人了。而他这些年也不是经历了很多事情吗！
　　是从文昊的哪一件哪一桩讲起呢？也乱的没有头绪。明明白白摆在床上的人和摆在台面上的事实都指向人一生中发生的最卑劣的事情。
　　小鱼心想也许接下来该是单身男女一夜情的擦枪走火，翻云覆雨。如果不是，难道真的要和这个很久没见曾经喜欢过的男人躺在床上讲一晚上自己的情感纠葛，直到天亮？太蠢了。当她意识到自己蠢的时候，她早已经把自己最近感情上的丑闻灌进了文昊耳朵里，要么做点什么让场面不尴尬，要么做点更刺激的事情试图让对方忘掉自己亲口说出的蠢笨。而不是一动不动像只装死的斑马祈祷逃出生天。
　　窗户里透出一辆辆车驶过留下的车灯影子。车子驶过的声音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
　　借着屋子里不断闪过的光，小鱼开口打破了宁静。
　　“你能听到车子一辆辆开过的声音吗？”
　　“嗯”
　　“你知道为什么车子的声音会由近到远又由远到近吗？”
　　“明白但好像又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是因为多普勒效应”
　　“哈，你好有意思”
　　“我知道，但多数人眼里挺没意思”
　　“不啊，怎么会没意思”
　　“我总是讲一些不合时宜的知识”
　　“比如多普勒效应”
　　说完，两人都开始笑了。小鱼心里窃喜，她终于结束了这场巨大的沉默，用一个多普勒效应看似掩盖了前一个愚蠢行为。
　　气氛渐渐轻快，人也觉得清醒起来。小鱼说自己饿了，文昊起身打开绿色台灯去厨房冰箱里找能吃的东西。
　　“吐司配蓝莓果酱可以吗？”，文昊站在冰箱目光快速扫过问，“还有鸡胸肉，速食，嗯......小番茄......”
　　文昊念了很多食物的名字，仿佛是把整个冰箱的食物都清点了一遍。小鱼听着他念完食物的名字也好奇凑来冰箱旁边。两个人好像对于吃什么怎么吃都犯了难。
　　“就吐司配蓝莓酱吧！”，小鱼最后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可以，我取给你”，文昊说着拿出了放在冰箱上层的吐司片。
　　小鱼偏偏在说出吐司的瞬间想起了西多士，甜腻夹着淡奶油的喜士多。她很想问文昊会不会做喜士多，因为当时她更想能麻烦文昊多一点，好像是在找回一些曾经她喜欢他时的“补偿”，但谁都明白她过去喜欢文昊不过都是自己的心甘情愿。
　　“你会做西多士吗？”，她毫不犹豫问出了这句，好像不管他会不会做喜士多小鱼都试图通过这个问题向一个多年未见的旧心上人传达“我，已经和过去不一样”的讯号。即使对方可能不会接收到她最想传达的讯号，但不妨碍在很多年后小鱼打算用一种侵略和非友好的姿态和眼前这个男人周旋。
　　“喜士多？”，文昊手里拿着吐司反应了一会儿。
　　“嗯，需要夹淡奶油的西多士”，小鱼用极为期待的眼神望向文昊，哪怕当时她并不是很期待吃到西多士，也不是非吃不可。但从女人眼里发出的期待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神投射在哪个男人身上又不能产生一切出乎意料的结果呢？
　　“家里是有淡奶油的，但我不太会做喜士多”，文昊显然是接收到了小鱼饱含期待的眼神，“不过你想吃我可以做着试一试”
　　“好呀，你真的很棒，还会下厨啊！”，小鱼在接收到文昊给出的积极回应后，她对扮演另一种自己有了极大的兴趣。在一个旧识却很多年没有见的人面前她好像可以做另一个人，一个名叫小鱼，但有了一些其他性格特质的女人。
　　“是，平时一个人会经常下厨做一些简单的饭菜”，文昊作为一个男人也是极听不得一个女人说出一些夸赞，哪怕夸赞在别人听来也不过是客套的话，但在深夜面对一个无法□□的旧识妙龄女郎的“客套话”是更为受用。
　　“那你厨艺一定很好吧，对你接下来要做的喜士多我很期待”，在今夜，小鱼的娇嗔不是为了俘获眼前这个男人的心和身体。如果想要和一个还不错的男人发生一些花边新闻她大可以单刀直入或者用所有的沉默来表明同意。她只是沉浸在了今夜，沉浸在文昊裹着围裙在厨房做喜士多的画面了，沉浸在西多士裹上蛋液下锅翻炸顺势把空气轰热的空间里，沉浸在不用清醒做自己的迷幻里。
　　看着文昊，她暗自比较起眼前少年时候的白月光和成年后她刚刚分手的隐瞒自己已婚事实的男人是好是坏呢？而在这段关系里她又是是好是坏呢？借着和这个男人的亲密关系她确实得到了在职场的蝇头小利，但只是为了一点点利益假装爱上一个不怎么爱的人就是下贱了。一个男人会轻易爱上一个年轻时髦欲望无限的女人，稀松平常，小鱼走进哪一段关系都有她的借口和必须，同样龌龊又下贱的男人最喜欢有所图又能说服自己跨越道德底线的女人。她可以为自己编织一个浪漫的故事，她和前男友的相遇就是标准的一见钟情的故事开头——学长在毕业多年的校友会上爱上学妹，怎么听都很合理，即使其中一个人有家室——那个男人为了能和我在一起都费尽心思扯谎演戏了啊——小鱼无数遍讽刺过她的前男友，而她何尝又不是在嘲笑自己呢？和他在一起是为了证明什么呢？一个年轻女人不懂爱，三言两语的奉承就能定义存在，几句甜言蜜语过后就觉得自自己是对方心中无可替代的缪斯，实则是为了填满寂寞。
　　“小鱼，你还记得......”，文昊在厨房里做着西多士还在和已经走神的小鱼聊着天。他是怕尴尬才找话题说个不停，但小鱼并不觉得，她坐在餐桌前已经飘进了另一个属于她的世界。
　　小鱼仿佛能够看到未来会发生正在她和文昊之间的事情，她心里笃定她会和这个很久未见的男人发生很多事情，而这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灾难”。她坐在文昊餐桌前愣神的幻想直到她和文昊在很多次见面很久以后相拥激吻的时刻她才验证了自己当时的“幻想”，自证预言的实现让她更相信自己对很多事情的判断。
　　文昊做好西多士端给小鱼试吃，小鱼对喜士多并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眼前做喜士多的男人。她浪荡，喜欢男女之间的猫鼠游戏，试探，挑逗，若即若离。在上一个男人身上学到的招数她可以如数奉还给新的男人，她以此为乐，更是对男人们的报复，即使她曾经喜欢过他，无可救药的迷恋过他。但今时今日，她能明白她的所作所为是不恰当的，但她依旧不能停下对眼前男人的追捕。这场猫鼠游戏里，她给自己的定位是猫，但她却以被捕获的角色出现，显的楚楚可怜，欲拒还迎。
　　小鱼明白自己的病态，她清楚知道自己所做的每件事会带来的后果。她无法停止，她需要被男人的目光灌溉，如此她才能生长。她享受成为情人的快乐，不用责任和承诺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她喜欢男人为她做点傻傻的事情，她享受的不是男人做的事情带来的便利，而是享受男人在所谓爱欲里逐渐失去理智的样子。
　　“文昊，西多士很好吃”，小鱼笑意盈盈看着文昊的眼睛。她明白眼前的男人也是一样的精明聪慧，但她就是喜欢挑战高难度的事情。演戏让一个纯情男人相信带来的成就感远不及让一个老练的情场高手相信——她爱他。小鱼已经开始了和一个老练情场高手的博弈，而她走的第一步就是编造一个纯情动人的女人形象。小鱼以为这仍旧是一个男人会喜欢的形象，但同时小鱼因为她的自以为是也掉进了一个巨大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