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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断重演的错过 在漫长的年 ...


  •   在漫长的年假中,更多时间都被拿来补觉休息。从工作的城市回到家阴差阳错见过小宇后我很少出门,我怕我会在这里遇到以前生活里存在的熟人,那种怕是当自己已经奋力挣脱过去的社交圈,销声匿迹很多年后不想被熟人窥视的怕。
      人总是怕什么来什么,墨菲定律那段时间里在我身上密集上演。心血来潮一个人出门吃饭的时候,意外走进曾经高中同学在老家开的餐馆,同学高格一眼认出我,我却愣在座位想了回想了很久,不是压根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和样貌,只是因为时间久远曾经年轻有朝气的少年如今在岁月的洗礼下也开始衰老狰狞。
      我尽快用餐想离开高格的餐馆,不想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不想被知晓我最近的生活。我只想做一个和过去没有关系的隐形人,我想起我的高中生活我就会觉得反胃,即使很多年了,我还是不能大度选择放下过去不怀好意的同学对我的捉弄和排挤。
      高格热情招待,主动提出留一个联系方式,我再次违背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假装欣然同意留下联系方式。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高格在几天后打电话给我邀请我去参见同学聚会。我内心仍旧抗拒,这些年我的成长可能是学会了表演一些体面,我决定在这个百无聊赖的假期去再会那些带给过我痛苦的人们。
      “我到了”,我站在和高格约好的办同学聚会的饭店楼下发微信给他。
      “我下楼接你”,他立刻回复。
      我环顾周围,顿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这个城市对我而言已经太陌生了。我不知道我即将要进入的这家饭店是什么时候建的,甚至不知道同学聚会上会有谁出现,不知道,我离开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久等了”,高格穿着黑色中长款的驼色大衣,这件衣服的颜色并不适合他,显老。
      “没有,刚来”,我努力调整表情挤出一个含蓄的笑。
      “走吧,聚会在三楼,今天来了好......”,高格的声音渐渐淡去了。我边边走盯着饭店大堂里的镜子中的女人——头发的波浪如海浪顺畅自然,黑色长款大衣将修长的身形淋漓尽致凸显,中筒马丁靴走出干净利落的步伐。
      那个女人消失在了大堂的镜子里。
      “粟米,进电梯”,高格看出我走神了,“你想什么呢!现在是休假还不会还在想你的工作吧”。
      “没有”,我随之笑笑以缓解被人发现走神的尴尬。
      我背过电梯门,面对电梯背面——精致而不夸张的妆容,味道浓度适宜的香水,简洁的焦糖色高领罗纹衫,高腰修身牛仔裤。当我扫视完镜中的我,电梯“叮”的一声。
      “走,这边!”,高格说着将我引进了十二楼楼最大的包间。
      我在没有做好任何心里建设的情况下走进了房间,进房的瞬间我脸上摆出了标准的微笑。
      “大家久等了吧”,高格走在我前面隐隐将我挡住,而我能看到房间里的人,“今天我们的同学聚会来了一位大家想不到的人”。
      “各位同学好久不见!”,我礼貌地向房间里的人挥手。
      他没有说出我的名字,我看着大家好奇混着疑惑和努力回想辨认的表情的脸,我也辨认着他们的脸,但不同的是我一眼扫过便认出了他们,而他们,在拼尽全力回想后仍旧没有得出我是谁的答案。
      “咱们班的女同学都越来越美了,美得让人都认不出来,你们不行啊!”高格抢先说到,“来,让我为大家再次隆重介绍,这是咱们的美女检察官——粟米,趁着假期回来和大家一聚”。席间众人脸上的表情好像瞬间失去了控制——吃惊夹着这一丝不安,甚至还能从一众人眉间和嘴角嗅出嫉妒混着鄙夷的味道。
      “来,这边坐”,高格说完将我安排在了两边都没有人坐的位置上,“大家先聊一会儿,人还没来齐,咱们等人来齐就起菜”。
      大家三三两两凑成一簇聊着天,我的到来似乎是掀起了这人群中不小的波澜,还没有等我在座位上坐稳,那个名叫黎平的女人便向我坐的位子右手边的位置走来。
      “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黎平用极显谄媚的姿态向我搭讪,“听说你现在已经是检察官了,真的是厉害啊!”。
      “还好,我也很久没有见过同学们了”,我略显局促地回应。
      “哈,你看我都忘了,你结婚了吧!”,黎平突如其来的问询让我不知所措,“咱们这一班同学大都30岁了,大多数还有联系的同学基本都结婚成家了,我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她不自然的用左手将她鬓角的碎发向耳后别去,我看见了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黄金戒指。
      “还没结婚”,我将眼前的水杯递到嘴边润喉,“哦!恭喜你,你和先生的感情一定很好吧,孩子也很可爱听话吧”,喝完水后我的声音才略显自然。
      “啊!还没结婚啊,那一定有男朋友吧,女人啊,这个年纪......”,黎平喋喋不休的婚姻说教让我为他感到难过。
      在黎平对我过度关怀的说教中走神的时候,他——小亮来了。不知道30岁的男人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子,但那一刻我眼前出现的还是那一个深夜他说“想快点长大,又想慢点老去”的男孩的样子。
      黎平停下了她口中的碎碎念,她看见小亮走进来的那一刻愣住了,她脸上的笑容凝固——渐渐散去。不知怎的,我好像看见了透过她眼睛照射过来的灯光竟然带着透过水滴折射的光线。
      “哎呀,你可终于来了,今天来迟可要罚酒啊!”高格热切地朝小亮迎去,随之握住了他修长干净的手,“好了,起菜吧!”,高格向包间的服务生示意。
      我好像还在等谁吧!小亮被安排坐在了我右手边的位置。曾经我和李一迪还有小亮作为最好的朋友,在人世间兜兜转转终于也自然地不再联系,到今天再见恍惚间觉得物是人非。
      黎平走开了,没有再和我说话。
      “你好!”,我行注目礼看着小亮坐在我旁边后说,“好久不见”,见他坐稳脱掉整洁的黑咖色缎面西装外套后,我礼貌的伸出左手向他问好。
      “哦,你好,好久不见”,他对我的问好没有任何预演,他下意识伸出右手和我握手。“你是……”,他眯着眼睛陷入回忆的搜索。
      “粟米,同学,老同学”,我嘴角带着不让对方产生尴尬的笑意。
      “真的是你,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小亮的惊讶的表情里还掺杂着失落,“好久不见,也没有同学知道你的消息,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在康平做检察官”,我仍旧绷着笑容的嘴角缓缓移动,下意识用左手将刚才不经意掉下来的头发别向耳后。
      “挺好,真的是很久没见了”,邓熠拿起他左手边的茶杯微微抬起下颌将水送进喉咙,“工作顺利吧!”。
      “还好”,我对他的问候并无心回应,抱着不期待被人理解的态度应付他久别重逢的关怀,“你呢?现在怎么样。”
      “我,就那样吧!你知道的,从上学学习就没有那么好,后来上了三流大学,然后做了汽车销售”,小亮用自嘲的话描述着自己的生活,摊手耸肩的下意识动作穿插在他的陈述中,“你变化很大啊!刚才你和我问好的时候我不敢确定是你”。
      “哈,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样”,我脸上带着期待的神情。
      “嗯……记不大清楚了,但是肯定能够没有现在这么有魅力”,邓熠说。
      我看着小亮大半张侧脸,我和他不约而同地笑了。
      “哎,粟米、小亮你们讲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快动筷吧”,高格坐在我对面的位子上,“真的是很久没见,今天难得你回来,真的是很高兴”,高格说着将手里的酒杯举起。
      “是啊,今天大家都开心呀!见到了好久没见的朋禅,现在真的是事业有成啊”,黎平接着高格的话说下去。
      “我也是,很开心见到大家,黎平也是越来越有美丽了”,小亮看见坐在桌子另一半边的黎平,他笑盈盈地说。
      “来,诸位老同学,我们举杯!”,高格站起来,炯炯有神的双目盯着酒杯,房间内一阵骚动,“我们一起庆祝十多年后的久别重逢,干杯!”。
      叮——十几个三十多岁的男男女女像将进行着盛大的宗教仪式,不约而同扬颈耸喉,酒精渐渐发挥了作用。
      我在这饭局中观察着他们。酒过三巡,桌前的人所剩无几,小亮及一众男人坐在房间的沙发上聊着天,男人们不时发出群体性的大笑。黎平看到小亮离开座位后向我坐的方向走来,我定睛看着她缓缓移动。藕粉色的连衣裙遮盖了她年已三十的事实,却无法遮盖她已生育两个孩子略微带着后遗症状的身材,此时的她更有一个女人作为母亲的柔软,我看着她想象着她孩子的样子,应该是可爱听话的天使吧!我也在想象她丈夫的样子,此刻的她在我微醺的眼中是一个幸福安稳的女人。
      她用双手轻压裙摆,缓缓坐下,更紧密地坐在我的左手边。
      “你越来好看了,真的,粟米,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很挂念你”,黎平有点醉了,“哈,你还记得我们上学的时候吗!我记得我们还做过同桌,我也记得你和邓熠也做过同桌,还记得你和李一迪也做过同桌吧!那个时候真的是快乐啊。”
      “诶,说起李一迪啊”,说完她环顾四周,“如果没出那事儿,今天坐在这里的应该有他”。
      “李一迪......我知道他”,我用拙劣的演技演着我已经不记得他的戏码。
      “李一迪啊!你还和他做过同桌呢,你记不得了?”,黎平紧紧追问,“哎呀,就是那个长得很高,成绩很好的男生啊,哦,对了他还......”。
      我怎么会不记得他呢!我不会选择忘记吧,更多的荒唐是我无法忘记。
      “哦!有印象的,越来越忘事儿了,你突然一提还真要想一会儿”,我隐隐约约听到黎平仍旧在说李一迪。
      “嗨,你们这些工作离家远的老同学和我们联系基本有限,我和李一迪联系还是我结婚发请柬的时候吧!”黎平想了想又说,“哦,对了,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儿了,那个时候他还在,哎,人就这么走了,可惜啊。”
      “是啊,可惜啊”,我看着眼前的女人觉得可怕,她一直喋喋不休在回忆很多和她生活无关的事情,倾诉时流露出的悲伤和怀念真假难辨。她仿佛在哭丧,用一种假惺惺的悲伤来证明她的慈悲,甚至是在证明她关心和在乎已经离开的李一迪。一种不可名状的悲伤产生,为她也为李一迪。
      “小亮也是有好多年没见过了”,黎平将目光投向坐在会客区的小亮——熨烫服帖的衬衣贴合着笔挺的身形,中分中长发梳得齐整,小亮笑起来还是眼含春水秀气灵动的样子,“他还是上学时候的样子,没怎么变,咦,不过是变得成熟了”。
      “是啊!你也变得越来越有风韵了”,我看着黎平的眼睛,有种疲惫藏在她挤出笑容的眼底,“为人父母一定很幸福吧!”。
      “幸不幸福也要你自己经历体验呀!”,黎平带着微笑咧咧嘴,“现在没有结婚,应该有男朋友吧!”。
      “没有”,我毫不避讳地向她坦白,“我工作后长期处于忙碌无休状态,所以也没精力去谈感情,再也是因为一直都没有遇见合适的人”。
      “哎呀,你可要马上抓紧,虽然你是个事业型的女人,但是还是要有一个体己的人在身边啊!”,黎平说着眼神却不自觉瞟向小亮。
      “哈哈,好的”,我看着眼前的黎平很难把她和的样她种在我印象里最深刻的样子联系起来。曾经无理由排挤我的人里有她的身影,如今她能选择忘掉自己做过的丑事坦然面对我和我寒暄,这是我不曾有的心理素质。可能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任何事,只是觉得好玩才捉弄我,我不过是一个好玩的玩具,用来倾泻她的不快。
      房间里的人说说笑笑,我借口抽身去了洗手间。
      硕大的镜子前——精致而不夸张的妆容,香味已到后调鸢尾草混着黑巧克力的香水味儿,简洁的焦糖色高领罗纹衫,修身牛仔裤,萧邦项链挂在修长脖颈修饰颀长线条。
      我没有带烟,于是很快离开了洗手间。
      空旷的走廊里,小亮站在不远处朝我站的方向投来期待的目光。我将手背上没有烘干的水滴在裤子上抹掉,我向他走去。
      “你怎么出来了!”,我问。
      “你不也出来了吗”,小亮咧咧嘴一笑,“里面空调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说着他拿出手里的烟,“怎么!”,他纤细白净的手指夹着烟,耸耸眉毛向我示意。
      “你所谓的透气,也只是出来抽烟啊!”,我抱着双臂站在他旁边。
      “怎么,大检察官觉得抽烟透气有违法嫌疑吗!”,他打趣说到。
      “没有,我只是想啊!你一个人透气,也不问问我要不要透气,不够义气”,我说着笑了。
      “诶,怎么,来一根!”,说着他递过他拿在左手里的烟盒,我接过,熟练地将烟拈在我涂着哑光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尖,缓缓把烟递到涂着牛血红口红的唇边,我故意将动作放缓,我用余光看着小亮脸上惊讶的表情。
      “谢谢”,他毫不迟疑将打火机打着,我的眼前出现了轻薄的烟雾。
      我和他站在温度适宜的走廊,静静地抽着烟。烟的味道散出薄荷清香,焦油的味道很淡很淡。他拈着烟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第二个指节却有浅浅的焦黄色。我和他没有和对方对视,只是无声地把手里的烟慢慢耗尽。
      我们也没有问对方过得好不好的愚蠢问题,好像站在一起抽一根烟,时间就会在当时静止,不再向前,不会倒回。我的鼻尖一直萦绕着他身上烟草味儿混着松木男调香水味,在那一刻,我罪恶地想亲吻他,但他却不是他。
      “走吧!”,我将烟蒂投进走廊的痰盂后向他微笑示意。
      “你不想问问他吗!”,他没有马上动身,“我想你应该问问他,你不好奇他是怎么突然自杀的嘛!”,他带着不安的笑容。
      “我要问谁?”,带着笑容的五官不自觉扭曲,“我应该问谁?”,说着我又走向他。
      “你不应该问问李一迪吗!”。
      我在原地愣了神,忘了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问他,你不说我都快要忘记他了”,我脸上鄙夷的笑容不知道是在嘲笑此刻说谎的我自己,还是在嘲笑那个时候的我,我将双臂紧紧抱在胸前。
      “你想知道吗?”,小亮再次追问。
      “不”,我迟疑了,我想知道,我还想见他,可是我没有办法说,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再问也没有答案”,说完,我转身走了。
      他再也没有问我,我也没有回头。这一个回头好像十几年前的烂俗故事片的情景再现,只不过这次转身不回头的人是我,当一个人的样子在另一个人心里无限重演,无限循环播放,渐渐的就会忘记那当初无比真切的人长什么样子。这么多年,我慢慢忘记他的样子,有时候也会看见他,但只能是在梦里了。
      夜里的梦犹如猛兽在寂静中踱步发出巨大的轰响,它磕着我的幻想一点点破碎,我不知道我是谁,更不想知道我究竟是谁。
      这个梦总是一个场景,他一直盯着我目不转睛,在那场梦里,我看见了他——一个面目温暖的男人,他也如我注视着他一样看着我,可是他是谁呢?
      我将他抱在我的怀里,我手执匕首,我第一次有掌控世界的感觉,我感受着他呼吸着的起伏有致的胸膛。我闭着眼睛会看见有关阳光的暖色,是橘色和亮黄的混合被水稀释后的自然和煦,我会感受着他的胸膛起伏渐渐降低的频率,我会告诉他这个世界太痛了,我会告诉他闭上眼睛吧!晚安,好梦。
      匕首在我的手心里有了温度,我将它比划在他的喉咙上,不,我需要再换一个位置,对,要准确地放在大动脉上,已开封的刀尖太薄了,那是一种不健康的脆弱,可是它突然间有了可以跳动的活力和鲜艳的色彩。我想要他看见这一场绚丽的生命的绽放,我摇摇他健硕的身体,他睡着了,很安静,很安静……
      入夜了,我能看见皎洁的月亮隐匿在云里,画面从未变过,只是不一样的是在梦里我拥有了他和他的全部,他和我说,要怜惜他微薄的仅存的一点点爱,除了我他一无所有。我更想抱紧他,可是冬天天凉了,房间里也没有那么温暖,于是他的身体也没了温度。
      “I know i heard you...”我哼着这段熟悉的旋律可我不知道要唱给谁听,他已经睡着了,我不应该把他吵醒,这个世界需要安静。
      梦一直在重复,重复到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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