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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分手 分手李一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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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迪和杨驿的“爱情”随着高考一起结束了。我和李一迪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关系,李一迪主动提出等高考结束一起去短途旅行,我欣然答应,成绩对于我和他来说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俩人没心没肺只觉得要好好把握大好青春。对于如何瞒过家长我和他两个人孤男寡女单独去旅行这事儿,我算是做了我成年后第一个反叛的决定——撒谎。
“你去过沙漠吗?”,快要高考前某天放学一起骑车回家路上李一迪问我。这也是他和杨驿恋爱后又分手再一次我和他一起回家。
“没有”,我骑着车看着前面没有转头回他。
“那高考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吧”,他语调轻快
“就我和你?”,突然提出计划确实太过唐突。
“嗯”,李一迪对此万分确定
“怎么和爸妈说呢?就说我和你一起去?”,我说出我唯一的担心就是我爸妈会不会同意我和一个男孩儿一起出门旅行。
“撒谎吧!就说我们会和小光一起去”,他说的话听起来不着调又有风险。
“啊,真好,马上就要结束破高三了”,我没有立即给出答案,只是感叹万恶的高中终于要结束了。
“是啊”,他长舒一口气。我和他在宽阔的路上骑着车全力向前,仿佛前方看不到尽头的城市公路上有什么确定的目的地,只是累死拼命竞速,在发泄着什么,又是在追逐着什么。
比现在年轻的时候身上就有种反叛,是藏在展现给成人世界面前的一种自我意识极强的个性。我总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谎话以达到某种目的,其实这个目的明确的很,往往就是我想要自由。为此,我用一生在抗争。
我唯有一件事不曾说谎,那就是对人和事的喜欢。虽然没说过谎,但总有些话是没有说出口的,现在我不为此后悔。我永远相信我当时没有说出的话就证明所有的条件还不足以让我开口表达我自己。对李一迪的爱就是。
我和李一迪的“出逃”异常顺利,我们各自和家长说了谎,说是三个人一起去毕业旅行,谁都没细究我们究竟是和谁一起去。我从银行卡取出一部分钱,三年攒的奖学金和压岁钱终于在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派上用场。我和李一迪带着钱各自背着包带着生活物品义无反顾踏上颇有流浪情节的旅行。
凌晨五点的绿皮火车开在广袤大地缓缓移动。我和他并排坐在一张两人座位上,第一次,他主动和我说起杨驿。故事情节梗概就是他爱上了并不那么爱他的杨驿,最后两人分手,他依旧难过。我并不想听他和杨驿之间的爱恨纠葛,我不能接受我喜欢的人亲口告诉我他有多在乎另一个女孩儿。
“嗨,想开点,都过去了,不是说好是出来放飞自己我的嘛,开心点”
“嗯”
我看着他愣愣笑了一下,两个人从高考试题聊到目标学校和理想专业。我和李一迪能聊起的话题大多都是快乐惬意富有激情的理想主义,我和他的关系在他心中的定义从来都无关爱情的定义,我清楚知道,所以我也从不会自讨无趣主动越轨。
我是个好孩子吧,在大人眼里我是的,我没有在叛逆的时候叛逆,成绩优异,懂事听话。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长达四年的暗恋,当时的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羞耻的事情。在羞于表达爱和欣赏的环境里,我乐于将这样的事情掩盖起来!好孩子的真实经历和心路历程没有别人眼里那么平顺,平顺的表象是因为好孩子的懂事里隐藏了了太多无法分享的成长秘密。
因此我善于等待,用一个时髦的词讲或许是“满足感延后”。我甚至相信世上的一切冥冥有安排,只要我善于等待,我想要的总会在不期之间到来。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糟糕,善于等待是我为自己的怯懦找好的护身符,更是我逃避很多事情的安慰剂,我不愿意主动把握很多事情,直到有些事情被我故意错过。善于等待的体质在我面对喜欢的人时体现最为强烈。面对李一迪同样一直在逃避。
渐渐地我知道这世界只活在现在时,所以我根本不能站在现在的维度妄图回到过去做出相悖的选择,因此,在我李一迪去世后时候我决定认真遵从自己内心的感受,实实在在地活着。
李一迪最想看的就是沙漠日落,为此我和他在到达沙漠小镇后就准备着去沙漠公。俩人慢悠悠爬上最高的沙山,坐在沙山等太阳落下。夏天的日子真长,和李一迪一起坐坐着等日落聊天的时候我头一次觉得等待的过程是惬意的。李一迪闲来问我有没有喜欢的男孩,我岔开话题指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太阳说,现在不拍照太阳就落下去了。我拿起相机专心拍起来,李一迪也再没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像个小偷一样躲过这个问题,心里有种侥幸像是盗窃后被人发现又放过逃出生天。
终于等到李一迪想看日落场景——绛红色杂糅着明黄色在西北方向的天边勾勒出地平线最后一抹光亮,普蓝色铺满整个天空,旷野里游客的声音变得遥远细小,脚下踩着柔软的沙漠,我和他只是两个渺小的影子伫立在巨大变化多端的光影里。我幻想有天我能在这里和自己爱的人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即使那个人不是李一迪,但我会感谢李一迪带我看过他眼中难以保存珍贵的景色。他带给我的美好一如他在那个夜晚抱着惊慌失措的我轻声说不要怕,一如他愿意站在整个人群的对立面默默承认我是他的朋友,我觉得足够了,我不能太贪心拥有太多,和他,能是朋友就是幸运了。
在当时我不知道李一迪已经在经受躁郁症的折磨,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现在回想我和他站在那轮日落下,他喃喃说到如果杨驿能看到这场日落即使分手我也无憾了。当时傻乎乎的我并不能深刻理解李一迪说这句的话的内涵,在我经过无数人和事沉淀后我才明白——人们爱上另一人是想把自己觉得世上最好的都拿来分享的。李一迪喜欢杨驿如此,只是杨驿对李一迪的感情远没有李一迪想给杨驿的深。到今天我仍旧不知道李一迪究竟是为什么患上严重的躁郁症,好事的群众都在谣传是和杨驿分手导致李一迪精神失常,最后不堪重负自杀了。但我不愿意相信李一迪自杀是因为爱而不得,我并非因为不能用李一迪的死污蔑杨驿而这样觉得,只是不愿意相信李一迪爱杨驿如此深情。我不愿意相信是因为嫉妒,嫉妒杨驿得到了李一迪所有的爱,嫉妒杨驿只是经过李一迪的人生就足够改写他的人生结局。李一迪只是带着这个秘密走了,我不能再当作玩笑问他“你到底有多爱杨驿”,也许他早已经用自裁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我还在期待什么呢?
看完日落后两个人回到民宿,拿到房卡各自回到房间,疲惫如藤曼缠绕全身,但我止不住在思考。
“那明早见!还要早起看日出呢!”,李一迪在将近零点的时候发消息过来。
“好,明早见!”,我回到。
“早点休息”。
“好的”,我们没有说晚安,我觉得这个词太过暧昧,我更喜欢的是好梦。
那一夜我也没有对他说好梦,我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分享他认为的美景,我却总是患得患失。我觉得他会陪好久好久,久到是可以让我值得坚强一辈子的动力,但我却总是在夜深的梦里梦到他离开我,没有声响的失踪。我不知道那些在深夜被我祝福好梦的人他们究竟在梦些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但只要是美丽的梦就不枉我所道的那一声“好梦”,我更想对他亲口说一声“好梦”,我怀着长久热爱的心情想要拥抱他,却又以随时离开不会留恋的肢体语言保持距离。
还是在无限纠结中睡去,我做了梦吧!我已经忘记了,或者是我根本就没有睡着,一直醒着到了天蒙蒙亮。
闹钟响了。
时间紧迫。我期待见到他,却又觉得自己无趣,因为在他眼里杨驿和其他人之间永远是两种生物。早起的时间不是很充足让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凌晨五点半的天空中黑色已经不是那么厚重,原本是白色的流云被漂染成普蓝色的带子荡在没有全然褪去的夜幕中,晨光挣扎在黑色里,射线状的光顺着流云的缝隙伸出细长的爪牙,那光太刺眼太温暖,极不真实,后来再看见晨光只觉得它和很多年以后一个男人告别时的拥抱一样——亲昵却短暂。沙漠小镇里高矮不一、错落分布的建筑都罩在穹顶之下,我总能看见伫立在天台的信号塔还是一样安详,信号塔上总是有信鸽盘踞,成群成队的信鸽在夕阳即将跌破地平线的时候飞回来,静静地在夕阳的波光里洗涤着自己的翅,我不知道它们身上有没有谁的信件,甚至不知道它们有没有人照顾,我唯一知道的是它们马上就要在晨光冲透流云的刹那起飞。
对,它们马上就要飞了,不问去向地飞了。看到这儿,我激动极了,觉得生活充满希望会有无限量美好。
我会想起那个早晨——他彻夜失眠带着倦容来见我的样子一直留在我记忆里。如果凌晨的时候和他说“晚安,好梦”,他会不会安然入睡?后来,我不再这么想了,因为让他心疼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我们再次徒步爬山,走走停停十公里,直到看完日出又下山,走在返程路上李一迪突然和我说——粟米,别人都祝福我们前程似锦,可我只想祝福你无论如何你都要健康开心。我说好,你也要健康开心啊。很多话留在过去不能看清全局的时候只觉得矫情,当真的能懂李一迪祝福我的时候,那句祝福胜过我期待他有天能和我说“我爱你”,祝福又何尝不是我想要的爱呢!
一路上我们聊着朋友的事,过去的事,难过的事,开心的事,遗憾的事,谁也没说关于我们的事。后来为数不多的见面中,我们也没有正面聊过我们的事,好像我们之间的事都写在了一起走过的路看过的景色里。
毕业旅行是我和李一迪单独相处最长的一段时间,在后来波澜起伏的友情故事里,这是我能记得的最深的事情。不知道他会怎么回忆一次如梦美好的旅行和看过的壮美风景,应该会遗忘,或者当作无关紧要的事情吧!
我和李一迪的故事就以他的自杀作为不得已的结局了。小宇不知道我对李一迪的感情,只是在很多次聊天约会提起——我有一个同学想不开自杀了。我讨厌我用轻蔑的口吻说出李一迪去世这件事,但的的确确又在一次次装作不在乎。我并不能自洽,不能坦然表露自己,我只是怕一切都会离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