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质问》Calliope孔岱

26、小孩儿 我在陈

　　我在陈旧的记忆里搜索小孩儿这个称呼的由来，只有小宇这样叫我。在他眼里不论过去多少年我都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我很高兴就别重逢后他还是叫我小孩儿，这好像是一个定理，证明他还没忘记我，就算当初告别不免难堪，现在他还是愿意叫我小孩儿。
　　回到我和他遇到的那个春天。在每个周末的约会中，我和他能聊起来的话题越来越多。我幻想聊过很多话题后他会不会在某天突然和我表白，是没有经过刻意安排的告白，比如聊到某个话题时他突然觉得我是他能够相守一辈子的人，就说了我爱你、我们结婚吧之类的话。他总是对我讲的琐碎小事觉得好笑，想到能和一个人一起开心有没有告白的也就看开一点了。
　　我们约会的保留节目——我会在饱餐遛弯的时候故作神秘告诉他——你稍等等我，我要放屁，嘘！每次他都很配合我，会说不要出声，不要被别人发现我们在放屁。我说好，一阵儿努力后，身心通常，俩人就哈哈大笑信步走去。我做过的幼稚事情他都觉得可爱，也觉得轻松。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确实会忘掉很多烦恼，但我当时知道下半年我就要离开继续读书。很多时候我问过自己，可以为了小宇放弃学业事业嘛？我的答案一直很坚定。但我一直贪恋他带给我的快乐，即使我知道我不能为了他放弃我追求了很多年想要的世俗的成就，我还是在很多时候想要钻进他怀里抱紧他，想要他告诉我“小孩儿，不要怕”。
　　快乐时光里总有意外插曲，转折是从某天我突然收到的一条微博私信而起。发私信的人可以看出来是女人，她只是发了一条——他只关注了你一个人。不友好的气息从眼前的消息散发，几乎是下意识间我就知道这个女人肯定和小宇有关，后来证实发私信给我的女人是小宇的前女友。这个女人的出现不免在我生活里是另一个苦恼的根源，我没有仔细问过小宇的感情，我怕问过后会发现能带给快乐的人不过也是一个在感情里挣扎痛苦的普通人，我也怕我在他眼里不过是另一个他深爱过得不到的人的替代品。小宇的前女友——扣子再也没有说什么，我问了小宇这个女孩儿是不是和他有关系的人，小宇给了肯定答案——前女友。
　　我惊叹于扣子的搜索能力，她能顺着小宇的社交账号找到我，并通过女人的直觉嗅到我和小宇现在暧昧不清的关系，我突然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好像在扣子眼里小宇关注我一个人是我的错，可我从没要求他这样做，在一个曾经爱过小宇的眼里，我的出现是一种威胁，同时小宇给我的特殊对待是她从没享受到的。被人嫉妒的不舒服开始让我浑身发凉。我很久没有再联系小宇，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根本不想问他和扣子之间的前尘往事。扣子一条私信让我有种被人质问的难受，我像是一个感情里的第三者。我不允许我主动进入让人觉得难受的事情，不联系相关的人是我的自救。
　　贪恋快乐和不想惹上麻烦以及不能完全忘记李一迪的情绪扭曲在一起，在没有联系小宇的一段时间里，我埋怨过，我埋怨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帆风顺水到渠成的爱，从来没有，每次留在感情里神伤的人只有我。我恨过李一迪，我恨他为什么要自杀；我恨过小宇，我恨他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和快乐，又不给我任何一个解释，所有的恨归根结底不过是我讨厌自己，我讨厌爱上了李一迪却不能救他，我讨厌我贪心小宇带给我的快乐，又故作矜持不愿意向他再靠近。我想做云淡风轻洒脱的人，可是我想要是世俗的幸福，它们注定不能被兼得。
　　过了一个星期小宇依旧没有给我解释，我们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见面。我已经在准备忘记他了——不过是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怎么都会忘记的吧。直到某天凌晨他发了消息给我，没有任何解释，消息里说“周末见一面吧，我有话和你说”，我是在早晨才看到的消息，看到消息的瞬间情绪里混着生气委屈和欣然同意，我不知道是经过怎么一番斗争才决定准时赴约的，最后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迫不及待去见他我只是回复他“嗯”。
　　周末下午约在在我爱喝的一家咖啡馆见面。他看到我开心笑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有一秒我怀疑是不是我对扣子出现小题大做。下一秒，我更生气，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因为这件事难过？生气？而其他人都觉得无所谓？他看着我坐好后，我依旧摆着臭脸。
　　“哎，怎么，谁惹你了，小屁孩”
　　“你说呢？这么晒的天不在家呆着出来干嘛，就为了和我和下午茶啊！无聊”
　　“显然你不是因为天热不开心呢”
　　“你怎么知道我因为什么不开心，你又不是我”
　　“扣子就是我前女友，分手很多年了，这次她私信你我也是没想到。我找到她联系方式和她说过不要再找你了。但是她问我，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说没什么关系，现在是很喜欢的人。还有最近去出差，一直很忙，就没有给你打电话，但我带了礼物给你。”
　　“哦”，我只能做出这样的回应，我不知道我还改质问什么，他看着我生气笑着又说出这些。在他面前我真的是一个不会表达自己正确情感的小屁孩儿，我看着他从座位身后拿出一个礼物袋子，他让我拆开看，他送了我很实用的签字笔。
　　“知道你会需要，在机场候机就买了一支想到你拿我送你的签字笔签字的时候一定很飒爽，而且你每次签字都会想起我”
　　“嗯，谢谢你”，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原来他哄好我是这么简单的事。
　　“不用客气啦，开心一点，你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的”
　　“好”
　　“我没记错你最爱的红丝绒拿铁，点好了，尝尝吧”
　　“好......那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吧”
　　“好，那就朋友”，说完他看着我笑了笑。
　　我是期待他能说——我不甘心和你只做朋友的，我想和你在一起。但他是一个多温柔又尊重别人的人，他不会在我没松口前说他想和我在一起的。他在等我嘛？等我想通走近他，和他说我愿意。
　　“你和扣子为什么没有修成正果”
　　“啊，没有缘分吧！她现在已经结婚了挺好的。”
　　“那你后悔过嘛”
　　“不后悔。我和你差不多一样大的时候一样傻，不知道怎么算爱一个人，以为一味对一个人好就是爱。后来她觉得我能给她的不再是她想要的，就分开了。就这样。”
　　“哦”
　　“小孩儿，你长这么大有喜欢过男孩子嘛”
　　“当然，不过对方不知道”
　　“怎么不和对方说呢”
　　“没机会了......因为，我不喜欢他了”
　　小宇看着我笑了起来，我脸上也挂着笑。我说的是假话。我喜欢过的人是李一迪，没机会告诉他是因为他再也不会听到我说喜欢他了，而我不能把这个属于我的秘密告诉小宇，我不想让他觉得身上有伤痕，我想靠近他，希望终有一日能拥有他。
　　后来我和小宇怎么走散的故事我一个人想过无数遍，直到很多细节都像磁带反复播放后开始磨损变得模糊，但我不能忘记我想靠近他和心里毛茸茸的欲望，也想得到他的拥抱。即使在很多时候我分不清是想得到小宇的拥抱，还是在借小宇抱我感觉感受被李一迪拥抱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呢？最终都是我这漫长一生里面对珍惜过又来不及说得出口的一句我好想你的人变成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