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质问》Calliope孔岱

12、日记

　　日记被爱娟带走了，俩人分别后小鱼一个人走在梧桐路上，随后钻进地下铁，穿梭在城市地下，她的记忆也开始穿行在过往幽暗不明的地方。广告牌的光亮在急速行驶的地铁车窗上被快速掠过，伴着地铁运行起来巨大的轰鸣发出咻咻咻的声响。小鱼拽着一个拉手环，懒懒散散站着，刚才一场和已故未婚夫前女友的会面抽干了她所有的精力，她身体里另一个正在生长的小生命仿佛也在发出一些细小的动静提醒她该休息了。
　　文昊日记里究竟写了什么？她很希望爱娟能够诚实大方和她分享，她的好奇心在驱使她准备在不久的将来再约爱娟见一面，希望能从见面中套出些情报。其实她自己明白她最想知道的是，文昊的日记里究竟有没有写对爱娟深切的爱慕和仰望，虽然那五年里小鱼并没有和文昊在一起，甚至是很久没有见面，但她觉得知道文昊那五年对爱娟的感情态度对破解他为什么生病是很重要的一个线索。小鱼很想把文昊痛苦生病的原因都归结于当年爱娟的离开，如此她就会有一个借口合理化文昊的死。
　　一个人痛苦的原因怎么能怪另一个人呢？地铁刹车时的惯性像一记拳头敲醒刚才盘踞在她脑子里可怕的想法。
　　她一天又一天昏昏沉沉过下去，不能为了心中的郁闷悲痛找一个发泄途径，怀着一个孩子让面对这种事应该有的酗酒烂醉昏睡都变成明目张胆的谋杀。她在等，他不能确定文昊对她的爱，她需要确定自己被爱着。
　　还没走出地铁她接到公司通知说临时有会要开，没办法，她只好坐着地铁往相反的方向，原本回家昏睡一场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加班打乱。那个时刻她离崩溃只有一线距离，但人在地铁为她强装坚强提供最后一道防线。
　　平行时空里的爱娟拎着一袋子日记走进梧桐路上的地下停车场，她不想知道文昊究竟写了什么，甚至也不想再和文昊有任何关系，她对文昊的抱歉早在很多年前就忏悔的干干净了。她不想再看到有关和他的过去相关的任何东西，包括文昊生前的未婚妻——小鱼。当她的一步步走向昏昏暗暗的地下停车场，缓缓眨巴眼睛，试图在一次次看到光明又拒绝光明的间隙能够想清楚该怎么处理日记，她依旧挣扎，看还是不看？扔还是不扔？
　　从进到地下车库到停车位，爱娟路过了好几个垃圾桶，她试图下定决心把纸袋连同装着的日记都丢进去，但她退却了。爱娟想到文昊自杀的人生结局，以及临终前仍旧不忘托付把日记送给自己，她心软了。即使过往她是再如何自我的人，在面对一个人临终愿望时，她还是选择慈悲。
　　爱娟把日记丢在副驾驶座位上，发动车的瞬间她不由得想起小鱼和她怀着的孩子，她不明白这个女人爱着文昊什么，也许文昊从来没有爱着小鱼，一瞬间爱娟的脑子里闪过猜测。爱娟仍旧自以为是的想着即使她恋爱结婚多年，但文昊仍旧爱着她，不求回报的爱着她，甚至因为得不到自己而愿意选择死去。想到这儿，爱娟一边为一个人为自己而死觉得愧疚压力巨大，一边又为自己的魅力足够让一个男人为自己死去而暗自窃喜。她一边可怜小鱼，一边又心疼小鱼。在没有看到日记前她的思绪已经开始分裂，逐渐向离谱失常靠近，忽然间她开始期待文昊五年日记里的内容，她企图能从日记里看到她设想过的一切。她需要愧疚让自己变得神圣慈悲，又需要仰慕牺牲来彰显自己的魅力。
　　她自顾自照着后视镜里仿佛永远不会衰老的脸，咧开嘴一笑，她期待明天的所有都会更好，而她的人生会因为一个男人为她死去而觉得丰富圆满。一个男人能为她死去是好事吗？文昊又真的是为他而死吗？爱娟也同样困惑。
　　当两个女人在为一个死去的男人左思右想时，另一个男人却在为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在忏悔着因果报应。整个事情就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身处秘密边缘的人的头顶，而两个女人在纠结的相爱与否反而在这其中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