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质问》Calliope孔岱

11、周六会面 小鱼和

　　小鱼和爱娟发短信联系约在了周六下午梧桐路上的一家咖啡店。小鱼拎着装满日记的牛皮纸袋和软皮托特包先走进了咖啡馆坐在靠窗边的位置。她透着墨镜打量了一眼热情的服务生递来的菜单，她没有看只是热情说了声“热拿铁、全脂奶、不要糖，谢谢”。服务生记下她点的东西后离开桌子，眼前视线顿时开阔。小鱼心里暗暗对爱娟选的这家店服务生的好眼色嗤之以鼻，她落座后甚至都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大衣外套和散乱的头发，服务生在她如此狼狈的状态下就火速赶来她的座位前点完了单。小鱼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头发一边在心里数落服务生。
　　好在周六的天气是好的，一点点不满意的小事也可以被阳光驱散。她原地待命恭候爱娟的赴约。想到爱娟她的思绪立马就回归到她来送日记这事儿上，不由得又想起她的身体里现在住着两个人的事情。她一想到她前几天走进医院在妇科门诊被医生告知她怀孕的消息还是不敢相信，直到她近期已经开始按医嘱口服叶酸，剧烈的妊娠反应提醒她已经怀孕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她心里对自己做了一个评判，好像文昊去世的消息对她而言都是可以轻意接受的，而自己怀孕就好像一个重大的意外，意外程度甚至超过文昊的死，仿佛孩子是施了魔法后结出的奇迹又好像是一个诅咒。她随身托特包里装着的维生素瓶子里被换成了叶酸，她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告诉家人朋友怀孕的消息，她心里很乱。好像她完全是在等待和文昊有什么密切关系的人帮助她确定文昊是爱她的，让她觉得她为自己或者是为文昊生下这个孩子是值得的。当时的小鱼寻找一个肯定答案的原因在我现在听起来是她需要告诉她的孩子他是一个爱的结晶，不单单是一个意外。小鱼把最后的希望寄于爱娟和那几本日记，她期待能从一个活着的当事人口里得到一个死去的人爱着自己的肯定，哪怕是个谎言，她也需要，她需要向别人讲述解释这份爱......
　　爱娟在约定时间过六分钟的时候到了咖啡馆，这是很多年后小鱼再见到爱娟，她看起来没怎么变，只是变得成熟有了韵味，小鱼想如果文昊再见到她还会再为爱娟这样的女人而驻足留恋吧。而小鱼对爱娟来说就只是一个名字，没有任何具体的图像出现在脑海里作为能辨认出她的参考。
　　小鱼看到爱娟，她没有立刻打招呼，她在等爱娟做出东张西望寻找她的动作，在爱娟准备拿出手机拨号呼叫小鱼的时候，小鱼假装刚抬头看到爱娟朝她挥手。
　　两个女人的修罗场已搭好戏台。
　　爱娟把她的裸色美甲修理的一丝不苟，左手无名指戴着铂金的婚戒，小鱼用最快的眼速捕捉这个女人的模样以对她的生活做一个大致的判断。小鱼凭借多年在职场上练就的观人术对眼前的女人做一个粗糙但离现实大差不差的分析。爱娟露出的颀长脖颈上戴着一条梵克雅宝老花项链，小鱼对这条项链表示出最大的鄙夷，这条项链太过暴露出一种落入大流的审美，瞬间爱娟的形象在小鱼心中开始和她的名字的年代感逐渐靠拢。但不可否认的是爱娟穿着的米白色牛仔字母刺绣连衣裙确实是很有腔调，配着她已经放在对面沙发上的黑色链条圆形包包浑然一个活力十足的少女装扮。尽管在用所有的年轻的元素风格捯饬自己，不可否认的是坐在两人对面的人都是三字头开篇的年纪了。
　　“我可以叫你爱娟吗？”，小鱼看似小心翼翼的试问，实则是对她名字的一种戏谑，她期待爱娟的回答。
　　“当然可以，那我就称呼你为小鱼？”，爱娟很自信又没有防备回应了小鱼自作从聪明的诘问。
　　“文昊要我带给你的东西我都带来了”，说着小鱼从拎起牛皮纸袋摆在桌子上。
　　“是他写的日记吗？”，爱娟小心翼翼问道。
　　“是的，是他好几年的日记，有很多本，具体年份可能要你自己去看了，我从来没有翻过他写的东西”，小鱼说着把牛皮纸袋推到爱娟一边的桌子，这一推仿佛就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交接仪式。
　　爱娟接过牛皮纸袋，只是从上面瞥了一眼大致确定里面装的是本子，她没有立刻打开纸袋翻出里面的日记本，显然她是打算一个人慢慢看这些日记。小鱼看着爱娟对待这些“遗物”的态度，仿佛其中有一些漫不经心，但她无从评判爱娟的做法，只是为文昊把日记留给爱娟是否值得抱有怀疑。不可否认的是眼前的女人是被文昊曾经深爱过的，小鱼每每想起这些话的时候都会为自己从没有让文昊那般深爱过而觉得羞愧，她不明白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男人不曾深爱过自己而觉得羞愧，但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明白自己的羞愧是因为有一个“对手”真实存在而升起的胜负欲。文昊死了，意味着她不能再故作娇嗔问他到底爱不爱自己，有么有深爱过自己。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和他的尸体藏在了骨灰盒里，再问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俩人静静坐着不约而同望向窗外的街景，三月底的梧桐路已经有了绿色，下午阳光透过树叶宽大的缝隙溜进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春天已经到了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一年的第一个季节又开始了轮回，过去的人和事都停在了冬天。小鱼突然发觉自己的生活却并没有在往前，当文昊离开后，她的生活就停滞在了一个得过且过的状态。不再联系朋友，也不愿和人多交流，更多的时间就是下班后回到家呆呆待着一个人做点吃的。甚至在她发现自己怀孕后都不曾认真考虑过自己该如何处置这个孩子，她觉得她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决定，于是决定暂且搁置所有重大事项的推进，但一个孩子的生长怎么能经得起耽搁呢。
　　“小鱼，你接下来什么打算？”，爱娟开口问小鱼。
　　小鱼没有缓过神，她呆呆张开嘴看着爱娟期待她给出回答的神情，愣了一会儿后她笑笑并没说任何具体的安排。她只是和爱娟说起自己已经怀孕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只觉得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小鱼茫然无措说到。她也没什么准备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也更没想到爱娟会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怀孕？文昊知道吗？”，爱娟听到后也是一阵惊愕。
　　“文昊不知道，是在他走之后我才发现的......现在也没有其他人知道，我只觉得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决定就先把这件事搁置下来了”，小鱼静静倾诉着。
　　“啊？！怎么会这样，如果文昊知道他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发生啊！”，爱娟的感叹莫名其妙。
　　“无论怎样他还是会走的，即使是知道我有了我们的孩子，他既然能抛下他的父母一走了之，那么孩子对他而言也不足以动摇他做出改变。如果你见过他把自己锁在书房痛哭的狼狈样子，你也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小鱼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尖锐的话，她为眼前这个文昊所谓的旧情人和现在的文昊的生活之间的距离的遥远而觉得尴尬。更不理解文昊把日记一定要交给爱娟的意图。
　　俩人之后的对话无非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之间问题的你来我往，或者是一些克制的倾诉。爱娟忽然讲起她现在的婚姻状况，提起自己事业有成的老公，又提起自己可爱的小孩，爱娟提出要看看文昊的照片，小鱼拿出手机打开网盘在翻找着文昊的脸，为数不多的照片都是文昊和小鱼的合影。小鱼并不想把俩人的合影摆在爱娟面前，她只觉得给一个她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的人看她的照片会暴露她的隐私，进而让她觉得不安全。但没办法，翻来翻去能找到的有文昊的照片都有她的身影，只好挑了一张两人脸都比较清晰的合照拿给爱娟看。爱娟一边看着小鱼手机里的照片一边在嘴里碎碎念说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文昊了.......
　　小鱼听到俩人已经很久没见过面，至少有六七年的时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和文昊这些年的感情是安全的，起码在这场以一个人不告而别死亡的感情中没有人做过任何对不起另一方的事。
　　爱娟看着照片说，自己自从开始和现在的老公谈恋爱后就再也没见过文昊，最后一次见文昊还是在很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