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笺》君须尽欢

8、比试 比试分为三

　　公主府地处内城以南，占地约为二十亩，大致分为外院和内院，若细分可分为前院，中院和后院；这座府邸是先帝特意为文昭公主所建，在公主中属她的府邸最大，最奢华。
　　府中的前院种了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抬眼瞧去，似乎比飞翘起来的屋檐还高，树干粗大，足足需要两人环抱才能围住，占了庭院很大一块地方。
　　陈子珂第一天来，觉得真是开了眼界，光这前院怕是都有他家两个大，不愧是先帝最喜爱的公主，出手就是阔气。
　　瞧这屹立的亭台楼阁!
　　瞧这精致的碧瓦飞甍！
　　瞧这磅礴的精茂园林！
　　妥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王管家是彻底相信他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了，心中琢磨，瞧着他身材颀长挺拔，只要肯吃苦上进，小女委屈嫁过去也是可以的。
　　可是现在他不是整日没精打采四处偷懒，就是唉声叹气吃不下饭，王管家也不知他这是怎么了，问他，他也不说，可把王管家愁坏了，这样下去可怎么行，还怎么娶他的小女儿，得赶紧让他振作起来。
　　天色一片蔚蓝辽阔，晴空万里，今儿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但此时的王管家却心急如焚的在府中奔跑，像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斑驳光影落在陈子珂清新俊逸的脸上，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覆在眼睑上，瞧着一片安详美好，像是听见了王管家急促的脚步声，他缓缓掀开眼帘，睨着不远处朝他跑来的王管家。
　　“原来你在这啊。”王管家跑的气喘吁吁，“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怎么了王管家？”他一下从银杏树的粗大树干上坐起来，神色严肃，府中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日瞧你没精打采的，还以为你跑了呢？”他可不能让到手的女婿跑了。
　　“这从何说起？这里吃的好，住的好，巡逻也不算太累，虽然有些无聊，但月钱高啊。”他又重新躺了回去，手枕在后面，很是惬意，“我怎么可能会跑？”
　　这份差事比他当的那个闲散小官还多了三文钱，而且轻松自在，他怎舍得离开，况且迄今为止，连文昭公主一面都没见着，他怎甘心离开。
　　“听同你一道的侍卫说，才知道你常在这银杏树下乘凉。”王管家气息渐渐平复下来，顿了顿，又道，“左右你今儿无事，要不同我去见一个人？”
　　“见谁？知了妹妹吗？”自从上次见了，那个还不及他肩膀的小妹妹，就颇为开心，常常同她一起玩。
　　闻言王管家倒是十分开心，但却否认道：“不是，是你上次匆匆见过面的裴副统领。”
　　自从上次裴副统领慧眼识珠，破格让他进府后，陈子珂几乎没再见过他。
　　“裴副统领”王管家带着陈子珂来到，前院左边偏殿后的空地，向空地中央正对侍卫进行训练的裴一拱手作礼。
　　“王管家？”裴一闻声回头。
　　“裴副统领日夜操练侍卫，真是辛苦。”
　　“王管家哪里话，守卫公主府安全，是本将职责。”裴一说话耿直，从不喜拐弯抹角，“王管家突然前来，想必定是有事，不妨直说。”
　　“裴副统领真是眼光敏锐，当真有一事要叨扰裴副统领。”王管家露出谄媚笑容，“听闻今儿是竞选内院侍卫的日子，不知在下可否引荐一人？”
　　“不知王管家想引荐谁？”
　　王管家身躯一移，暴露出后面的陈子珂，“裴副统领那日亲自招进来的陈子珂。”
　　“需要进府一年以上的外院侍卫才有资格参与竞选，他还是明年再来吧。”裴一直截了当，毫无顾忌。
　　“……”王管家还想再替陈子珂说说好话，却没想到，这裴副统领竟一口回绝，没有丝毫犹豫。
　　“副统领，敢不敢与属下比试比试，若属下赢了，便让属下成为内院侍卫。”
　　“若你输了，又当如何？”裴一依旧穿着那件银色盔甲，似乎颇为喜欢。
　　裴一派去调查陈子珂的人回来说，早年陈子珂与家人在泉州走散，约莫十五六岁了才找回来，与家人走散的他被一位隐士高手收养，并拜他为师，如此他会武功，也不稀奇。
　　陈子珂贸然提议比试，裴一倒是有些讶异，但也心中暗喜，先前便一直想找机会试试他的武功，但事务繁忙，总是得不出空闲。
　　“若属下输了，任凭副统领处置。”
　　“好”裴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眸发着光，似乎很是期待。
　　武举考试两年一次，陈子珂倒想看看，前年的武举状元与今年的武举状元哪个更厉害。
　　王管家没想到，陈子珂竟然提出与裴副统领进行比试，这不是自不量力吗？
　　知道他有些武功，但裴副统领可是前年的武举状元，去年还同镇远将军到北境抵抗匈奴，屡屡获得战功，回京都后，陛下破格封他为副统领，与他的父亲一起守卫公主府安全。
　　比试分为三场，三局两胜，第一场弓箭，每人十只箭，以八十步为距，谁射中靶心最多者，获胜。
　　穿着盔甲不方便，裴一换了身蓝衣便装，束着高马尾，身形消瘦矮小，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喜好男装的女子，那小身板，陈子珂实在不敢恭维。
　　“咻咻——”箭矢划破长空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来，周围的侍卫都站在裴一那边，举手高呼替他加油，而陈子珂这边，只有一个孤零零，身形庞大的王管家冒着大汗，扬声替他加油。
　　只是……他很想破口大骂，王管家你丫到底是哪头的，该不会是裴一派过来的卧底吧！
　　“陈二狗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王管家热情高涨的呐喊加油，完全是凭借自身强大的意志力与多年身为管事的脸面，以一人之力口是心非，去抵抗对面的百人呼喊。
　　“……”陈子珂庆幸对面的百人呼喊，彻底盖住王管家的大嗓门，否则听着那个名字，他很难静下心来比试。
　　“这最后一箭，可就难了。”裴一从箭筒里取出最后一支箭，转头冲着陈子珂微微一笑，有些挑衅意味。
　　陈子珂与裴一箭矢的靶心皆已被前面的九支箭占满，这最后一支箭既是关键，也是最难射中靶心的一箭。
　　裴一将弓拉至满月，瞄准一放，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与前面九支箭一样，速度及力道皆强悍霸道，没有一丝犹豫，像是练习了千百遍。
　　那支箭矢迅速飞去，如同冲破黑暗的黎明，势如破竹，靶心最中央的那支箭矢瞬间被刺破成两半，最终迸飞落地，最后那支箭霸道占据中央。
　　“啊啊，副统领威武……”百人齐齐呐喊，震耳欲聋。
　　陈子珂见状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拿起最后一支箭，淡定朝身后走去。
　　王管家瞪着一双疑惑的眼睛，随着他不断往后的身影数：“一二三四……二十，停了？”
　　难不成他是想用百步距离去射这最后一支箭？这怎么可能，一百步看见的靶心只有一颗葡萄这么大，况且距离越远受风力的影响越大，拉弓的强度也越大。
　　微风轻轻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脚边的白色衣袍翻飞，风变大了，他拉满弓弦，侧头瞄准，黑曜石般耀眼夺目的眸子，散发出冷冽与坚毅，他紧绷的右手利落一松，那支箭矢便犹如闪电般，迅速朝靶心飞去，势不可挡，带着不可置否的凌厉与强势，占领靶心中央，碎成两半的箭朝两边迸落，较裴一更加迅猛。
　　裴一瞧着不远处唇角轻勾，满是得意之色的陈子珂，心中骇然，论射箭在这潘阳恐怕也没几个比得过他，想不到随意招来的侍卫，竟有百步穿杨之能，实在不可思议。
　　就算站在同样的位置，以百步距离射中靶心，他也不能说百分之百能够射中，这一局，他输了。
　　“再来。”裴一冲他笑着，似乎很是振奋。
　　第二场体力，围绕公主府外围，十圈为限，最先跑完者，获胜。
　　以公主府门口为起点，向东出发，王管家敲响锣鼓，比试正式开始。
　　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往前飞速跑去，很快身影消失在转角，王管家以及百人侍卫乌泱泱杵在门口，像是门神般，个个仰首挺胸，面目庄严肃穆，微张着口缓缓数着：“一圈，二圈，三圈……九圈。”
　　“最后一圈了，他们谁会赢？”
　　“肯定是副统领啊。”
　　“……”
　　最后一圈定胜负，他们不再想当门神，改当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吵得一旁的王管家脑仁疼，白了一眼他们后，暗暗低语：“刚才没看见我家二狗那犹如神助的箭法吗？这局肯定也是二狗赢。”
　　不似上一场那般心口不一，这次王管家内心可是相当笃定，笃定他一定会赢，更笃定他就是女婿的不二人选。
　　九圈下来他们几乎一直保持一致，不上不下，没有谁超过谁，这已经是最后一圈，陈子珂睨向一旁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裴一，眉毛轻佻，暗自得意，他还有些力气可以在最后一刻冲刺超过他，这三局两胜他赢定了。
　　常言道，骄兵必败，月盈则亏，最后裴一用结果告诉他，在“战场”上，不可随意轻敌，更不可将自身所有的实力都暴露出来。
　　到最后开始冲刺了，陈子珂立马提速，乌黑亮丽的发尾在空中飞舞，白色衣袍翻飞，像是带着一股风，地上的落叶都被席卷飞起，只一会儿的功夫，就与裴一拉开了距离，不远处王管家的身影越来越近，终点已经近在咫尺，他马上就要赢了。
　　看来今年的武举状元还是要比前年的武举状元厉害些!
　　在最后几步的时，一道蓝色的身影忽然从他的头顶划过，最后平稳落地。
　　裴一……赢了！
　　这怎么可能？陈子珂怔住了，明明远远将他甩在后面，他是怎么在最后一刻，超越他的？
　　裴一一直在保留实力，就为了在最后一刻来个突袭，陈子珂不停往前冲时，他离他并没有多远，见时机成熟，纵身一跃，踢上一旁的墙壁，然后借力一个翻身，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至极，最后平稳落到公主府门口。
　　王管家满脸失落的宣布：“陈子珂与裴副统领，一比一平。”
　　第三场近身对战，武力切磋，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皆用府中的长刀进行比试，不可使用暗器，或者借助其他物品。
　　午后阳光最是毒辣，照在皎洁平整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偏殿后的空地上印着两道挺拔俊逸的影子，他们手执长刀，神色肃穆，金色的阳光照在他们脸颊上，竟显得愈加轮廓分明，耀眼夺目，额头和鼻翼上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出手。
　　至于那百人侍卫和王管家，早已躲到屋檐下乘凉，拿着个蒲扇坐在冰凉的石阶上，身子微微往后仰，手肘撑在后面更高一阶的石阶上，整个姿态是相当的悠闲舒适，像村口那耄耋之年，快半截入土的老大爷躺在竹椅上，一摇一摇的，要多悠哉有多悠哉！
　　他们万事俱备，也不知从哪个倒霉婢女手里哪抢的瓜子干果，边吃边静等这场精彩的对决开幕。
　　陈子珂汗流浃背，暗暗咬牙，他若再不出手，就要被烤成小人干了!
　　上一场裴一暗藏实力，最后突袭成功，这场是陈子珂唯一进入内院的机会，他不能输，在不知裴一实力的情况下，绝不能先出手。
　　裴一眉头微沉，手腕轻转，迅速朝陈子珂冲来，挥刀就是一劈，直冲头部，似乎是想要速战速决。
　　陈子珂双手紧握刀柄，奋力一挡，两人距离渐渐逼近，他咬牙冷笑：“你还真是心急呢，一招就想打败我。”
　　苦练这么多年，他可没那么容易被打败！
　　陈子珂奋力一挥，将他逼退回去，然后奋起直追，如闪电般快速出招。
　　裴一反应灵敏，他的每一招都精准挡下，虽然他的个子对于一般男子来说有些矮小，但身手却极其敏捷，陈子珂不停进攻，每一次都在增加力道和速度，刀风凌厉且迅猛，他手中的刀像是与他融合了一般，流畅自如，干净利落，在保证不会伤到他的前提下直奔要害。
　　“还真是难缠，连续攻击出招，你竟全都挡下了。”陈子珂额头，颈间密密匝匝全是汗水，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粼粼白光。
　　“你可别小瞧我，我好歹是曾经的武举状元。”这边裴一也同样大汗淋漓，他扯了扯衣襟，那透亮的汗水便顺着雪白稚嫩的脖颈，划过锁骨，流进了衣服里，瞬间浸湿了里面的衣衫，黏糊糊的，实在很是难受。
　　“哦，是吗？”陈子珂嘴角噙着笑意，话音未落，再次挥刀攻去。
　　刚才他并没有用全力，但瞧着裴一似乎快招架不住了，这次若再快些，那这场比试他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