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笺》君须尽欢

7、八卦 刑部侍郎家

　　民间大夫每日源源不断进府诊治，可依旧没有什么起色，慕云也用了许多偏方，可一碗碗汤药灌下去，竟犹如石沉大海般，连一丝涟漪都不肯泛起。
　　慕云心灰意冷，但还是不肯放弃，依旧准许民间大夫进府诊治，虽然每日扬着脖子很累，会冲那些大夫大发雷霆，有时还会追着他们打，但已经过去一月，她还是不肯放弃这最后的希望。
　　每日不是诊治，就是诊治，实在太过无聊，有时常常听底下的婢女聚在一起聊八卦，当时偶然路过，觉得都是些粗俗之事，当时颇为不屑，现在无聊想起来，听听也无妨。
　　慕云坐在床沿，依旧是一身白色素衣，头发简单绾在后面，她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半夏留下。”
　　“是，公主。”殿中众多婢女陆续退下。
　　“公主单独留下奴婢，是有何事需要奴婢亲自去？”半夏移步靠近慕云，故意压低声音。
　　“上次让你准备的白纱，可买到了？”
　　“今儿早上才到，奴婢这就去取。”半夏说着，走向梳妆台，打开最右边的柜子，拿出里面一个精巧的红漆盒子。
　　“奴婢这就给公主换上。”半夏小心翼翼取下慕云眼上的白布，换上盒子里面那条白纱，“公主可觉得有何不舒服？”
　　“没有，此白纱柔软丝滑，像是比裘衣上的绒毛，还要舒服柔软。”慕云嘴角噙着笑意，这似乎是最近唯一一件让她开心的事了，“不愧是产自扬州最好的白纱。”
　　“这条白纱末尾处绣着精致小巧的白菊花，听闻是扬州最繁琐苛刻的缂丝工艺制成，若是放在阳光下瞧，那白菊花像是活了一般，很是栩栩如生。”瞧着殿下露出微笑，半夏一时高兴忘了形，竟说错了话。
　　“……”慕云摸着眼睛上柔软透亮的白纱，忽然停住了。
　　“公主殿下恕罪，奴婢没有那个意思。”半夏立刻跪下，头几乎快抵到地面。
　　慕云没有理会半夏，只是沿着后面打结的地方，一路往下抚摸，果然在最后摸到了一朵刺绣平整的小花，她将垂下来的白纱，放在胸前，然后又摸了摸上面那朵白菊花，才缓缓道：“起来吧。”
　　“谢公主。”半夏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慕云知道半夏之所以如此小心翼翼，是因为最近的她经常控制不住脾气，时不时摔杯砸碗，以一些小事严惩她们办事不力之过，即便是从小跟随她的半夏，也开始害怕起来，慕云不怪她。
　　冷静下来的慕云也常常后悔，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何时变成了一个刁蛮任性，专横跋扈的人。
　　她其实也想控制的，可每次只要提及眼睛的事，她心中就像住着一只野兽，张狂嘶吼着几欲冲出牢笼，根本控制不住。
　　“有一事问你？”
　　“公主请说？”
　　“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慕云顿了顿，最后还是低语道。
　　“公主放心府中近日无事，上次那个刘月挟持王管家的事，裴副统领还在查，应该过几日就有结果了。”见殿下低语，半夏也低语回应，两人像是在说悄悄话。
　　慕云“望”了半夏一眼，颇为无语，谁问府中的事，有裴一在谁能进得来，那个叫刘月什么的，不过是被小人利用的愚钝之人，裴一解决就行，根本用不着她操心。
　　“本公主问的是，最近宫中或者朝堂上，在……在或者是街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慕云只好耐着性子，再说清楚一点。
　　“朝堂或者宫里的事，恐怕得问裴一大人，要不奴婢替公主把裴一大人叫来？”说着，半夏已经抬脚离开了床边的踏板，朝殿门口走去。
　　“回来。”慕云大声喝止半夏，平时瞧着挺聪明的，怎地这时候犯糊涂了，她抬手轻轻挥了挥，示意半夏贴耳过来，“潘阳最近可有发生什么秘闻趣事？”
　　真是，非得她说出来!
　　半夏闻言愣了片刻，确定没听错后，低声浅笑起来，“公主不是不喜这些，对此嗤之以鼻吗？”
　　“闲着无聊，听听解解闷，还是不错的。”慕云脸色顿时涨的通红，咬牙辩解道。
　　“那公主想听哪方面的？”半夏忍不住嗤笑道。
　　慕云脸色已经由红转黑，扬声呵斥：“都行，你别笑了，快说。”
　　“那奴婢便将最近发生的一件趣事，说与公主听。”半夏强忍笑意，低语道，“听闻前些日子，刑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林羡，为了一名女子，竟辞了陛下钦点的官职，与那女子远走高飞了。”
　　“为何？”竟为了一名女子连前途都不要了，那人当真是有病，慕云暗暗腹诽着，然后又凑近半夏，继续问道，“那女子莫不是长的美若天仙，楚楚可人，令那刑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如痴如醉，竟到了宁愿要美人，也不要鸿运仕途的地步？”
　　“这奴婢不知，想来是个美人，不然也不会与家族断绝关系，与那女子私奔。”半夏滴溜转着黑白分明的眼眸，嘟着个小嘴，半疑惑半猜测道。
　　慕云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们两人就坐在床边，肩靠着肩，头抵着头，低声说着悄悄话，像是普通人家的闺中密友。
　　“听闻那林羡小公子还是今年武举的第十名，作为最后一名参与了殿试，但是当陛下考他四书五经时，他竟一个也答不上来，陛下脸气的通红，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夏是个八卦精，府中甚至整个潘阳，就没有她不知道的八卦。
　　连慕云以前都曾听过那首调侃她的歌曲，半夏啊半夏，鼻子灵啊耳朵尖，哪里有八卦啊，她就往哪里钻！
　　“林羡毕竟是刑部侍郎家的小公子，陛下想着怎么也要替刑部侍郎挣点面子回来，又考了他最简单的书法，结果……”半夏说着忍不住“扑哧”大笑起来。
　　慕云嘴角抿了抿，半夏这故事讲的倒是不错，但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讲两句，就要笑一下，讲两句，就要笑一下，导致半炷香就能讲完的东西，足足讲了一炷香。
　　“……结果那林羡公子在上面画了一只猫，并在一旁提了一行字，此乃吾家小猫，名唤小白。”半夏又开始嗤笑起来。
　　“……”慕云无语，这有什么好笑的，半夏这是被点了笑穴吗，笑个不停，她强行给她止穴，语气十分不善的催促：“后来呢？那个林羡小公子是怎么得的官职？”
　　“后来，陛下强装镇定，封林家小公子为，隶属金吾卫左街使下的巡逻卫，掌管京都其中一条街道的巡逻以及治安，并兼顾管辖区域的花草树木及其修缮。”半夏强忍住笑意，继续道，“这个职位就是个闲职，每天除了和街边摆摊的小商贩争吵打架，没什么正经事。”
　　“……”慕云却不这样认为，北墨如今国富民强，既无内忧，也无外患，潘阳城内治安稳定，百姓安居乐业，但街边巡逻事宜不可小觑，官职虽小，但却不可松懈。
　　“也许那林羡公子是嫌弃这官职太小，故意以私奔为借口也说不定。”半夏大胆猜想。
　　慕云不解，官职大小取决于个人能力，怎可如此好高骛远？
　　后来半夏又讲了这位林羡公子的风流史，什么愿博美人一笑，赶赴万里雪山为她采摘紫珠雪莲，什么美人若是喜欢天上的星星，吾愿倾尽全力为你摘得……
　　后来越说越离谱，慕云听不下去了，不愿在听这位林羡公子的风流韵事或是其他荒唐事迹，强烈要求换一个，只要不是这位林羡公子的事就行。
　　慕云前面就对林羡此人，很是不屑，后面又听了他这么多风流事，对此人已经到了厌恶的程度。
　　左右闲着无事，她又连续听了几日的八卦，都是些世家男女情爱风流之事，或是那户商贾之家的家主有了情人，被他的夫人状告到京兆府尹而传开的丑事。
　　刚开始慕云还觉得有些意思，后来发觉这些故事基本都一样，换汤不换肉。
　　听了许多八卦，她也渐渐发现，八卦之事都是百姓茶余饭后，消遣之事，全是捕风捉影，没有实际证据，绝对不可全信，听三分便好，就当个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