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笺》君须尽欢

14、挨揍 “你倒是先

　　“从刘月房间找到的这封情书推断，她的这位情郎是一名秀才。”裴一与林子珂并肩而走，口中看似在分析此事，但神色却及其不自然，一路上睨了林子珂好几眼。
　　林子珂假装浑然不知，径直赶路，“快到晌午，现在回去还能赶上一口热乎的菜饭。”
　　“唉，光是这南市桐乡街的秀才就不计其数，这人海茫茫，怎么找？”裴一长叹一口气，故意拖长尾音，像是在引起身旁俊俏男子的注意。
　　林子珂充耳不闻，决心当一个聋子，他越走越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公主府门口，“呀，这么快就到了，果然肚子饿的时候，最有动力。”
　　“一大清早出门，连早膳都没用上，可把我饿死了！”
　　林子珂说者有意，但听者无心，裴一丝毫不觉这是他拐弯抹角的哀怨，反而一把拉住他。
　　“等等。”
　　“憋了一路，副统领有话不妨直说。”林子珂回头，恭敬微笑着，但心中却在暗暗咒骂，着实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小爷我还等着吃饭呢！
　　“你……你怎知那封情书，藏、藏在……”裴一一句话没说完，白嫩的脸颊已经开始泛红，磕磕绊绊的，最后像是鼓起莫大勇气，颇有种豁出去的架势，泄气般说了出来：“刘月的肚兜里。”
　　“猜的。”林子珂瞪着黑曜石般的眼睛，嘴角噙着笑，阳光斜打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明媚无害。
　　“我不信，陈子珂你说实话。”
　　“好吧，我说实话。”林子珂笑脸骤变，果然裴一没这么好骗，“我师父以前曾是一名风水大师，无论是占卜问卦，还是测人吉凶，亦或是给人算姻缘，都十分厉害，尤其是男女情爱方面，更是如同通天之能。”
　　“什么情书藏在女子肚兜之内的，很简单，都不用算卦，只要多去……”林子珂慢慢将手搭在裴一肩膀上，很是大胆放肆，但裴一无暇顾及，神色肃穆，非常专注的听着耳边越来越小的声音。
　　“什么？你大点声。”
　　“……多去花月坊就能知道。”林子珂如他所愿，忽然大声一吼，生怕府中人听不见似的，在最后还添油加醋道：“裴副统领。”
　　闻声，周围打扫庭院和路过的仆从婢女，以及巡逻的侍卫都往这边看过来，反应过来后，都开始低头捂嘴偷笑，发出浅浅的讥笑声。
　　花月坊，花月坊是什么地方？
　　裴一琢磨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白皙的小脸瞬间通红，倏地瞪大眼睛，左耳麻木近乎失聪，他羞耻至极，更怒火滔天，手指慢慢卷曲攥紧，咔咔作响，起伏颤动的胸膛蔓延至肩膀，带动了肩膀上那只修长放肆的手。
　　“陈！子！珂！”裴一鼻息粗重，将他的名字，从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声音冰冷彻骨，话音未落，手中的拳头已经打出去。
　　竟然落空了！
　　感受到裴一情绪剧烈波动，林子珂早有准备，在他出拳的时，立马抽回放在他肩上的手，然后顺势弯腰，轻轻松松避过他的拳头。
　　“哎呀，落空了。”林子珂神色诧异，假惺惺的替裴一落空的那一拳感到惋惜。
　　裴一稚嫩的脸庞与娇小的唇角剧烈抽搐，气的嘴都歪了，见一拳打空，立刻翻身上前又是一脚。
　　来不及讥讽裴一此刻别扭可笑的神情，就见他穿着黑靴的脚朝他的头凌空劈下，林子珂心中大惊，不是吧，来真的！
　　在泛着些许泥土的靴底靠近自己的头时，他迅速往旁边一闪，然后手撑地，以手肘为轴，旋转半圈，躲避裴一又接连横扫的一脚，然后一个翻身，彻底拉开与他的距离。
　　见多次攻击未果，裴一怒气更胜，眼角微微泛红，原本是好看的圆眼，但现在却瞪的老大，同雪白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相互映照，如同一只急了的小老虎，要扑过去，将林子珂那张碎嘴巴，撕成碎片。
　　“不就说了一个名字嘛，你至于生这么大……”
　　不等他说完，蓝衣少年以更快的速度，脚下用力一蹬，朝他挥着铁拳凌空飞来，那气势不仅是来真的，怕是要将他揍成肉泥。
　　林子珂脚下一滑，用轻功使自己迅速后撤，在靠近翠绿硕大的银杏树时，迅速转身，然后脚下如蹬梯子般，沿着主树干飞快的爬上了最近的树枝交叉处。
　　“唔，好险，差点被打到。”林子珂轻轻拍了拍胸前，松了口气。
　　裴一速度就像是猎豹，出手快且准，刚才交手时，好几次都差点打到林子珂引以为傲的俊秀脸颊。
　　林子珂暗暗庆幸，差一点，差一点就要毁容了，还好自己躲的够快。
　　“打人不打脸啊，副统领。”林子珂用白色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呼出一口浊气，冲着不远处瞋目切齿的裴一，幽怨道。
　　“我打的是嘴，打烂了，省的你再胡说八道。”炙热的阳光将裴一的小脸晒的更红了，像是两坨红苹果挂在脸上，与上面瞪得老大的黑眼珠子搭配在一块，真是别扭又可爱。
　　周围低头讥笑的下人，见庭院中央的两人打了起来，顿时，放下手中的活计，窃窃私语起来。
　　“头一次见，裴副统领这么生气！”
　　　“能不生气嘛，花月坊是什么地方，肯定是那个新来的带裴一大人去的。”
　　“是啊，裴一大人才不会去那种地方，那个新来的侍卫吊儿郎当，一看就不正经。”
　　几名仰慕裴一已久的婢女，对林子珂越看越不顺眼，希望英明神武的裴一大人好好把他收拾一顿。
　　而站在廊芜下，几名打扫的仆从看法却截然相反。
　　“花月坊？裴一大人敢去那种地方，裴辛统领若知晓，岂不是……”
　　“裴辛统领现在还在养伤，谁敢去打扰，况且咱们这个裴小大人，也长大了，有些东西该懂还得懂。”
　　“也是，前两日我还听说，裴夫人要带裴一大人回趟老家，说是，从小订了娃娃亲的那个姑娘，要与人私奔，可得早些回去瞧瞧，别到手的媳妇跑了……”
　　“副统领的事，你们底下这些人也敢乱嚼舌根！”王管家不知从哪冒出来，呵斥道，“仔细你们的小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是，王管家。”几名仆从吓得赶紧拿起扫把，一溜烟跑不见了。
　　王管家见庭院中央打架的两人，正打算上前去劝拦，结果便见裴一一个飞身，冲向树干的林子珂。
　　林子珂身手敏捷，沿着树干左闪右避，如同泥鳅似的，任裴一的铁拳有多快，有多狠，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溜走。
　　裴一气急败坏，招招凶狠霸道，几乎是全力出击，但狡猾的林子珂竟然利用树干躲避进攻，令他屡屡打空。
　　裴一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一个飞扑，抓住他的脚踝，将他从银杏树上拽下来，然后猛摔到地上，抬脚扬天向下一踢，没中，再踢，还是没中。
　　这家伙，天生是属泥鳅的吧！
　　几招下来林子珂险些招架不住，最后直接一个西瓜打滚，将自己抱成团，滚了出去，躲开裴一的连续出脚。
　　“没事吧，没毁容吧?”停下后，林子珂赶紧捧住他白皙俊俏的脸，确定没有伤口后，才放下心来，“还好，还好。”
　　裴一知道林子珂老奸巨猾，攻击时故意留了几分力气，就是为了让那小子避无可避。
　　蹲在地上的林子珂忽然感觉一个黑云压过来，一阵不好的预感轰然涌上心头，他抬眸一看，一颗巨大的拳头骤然出现在眼前。
　　“啊——”林子珂仰天长啸，叫声无比凄惨。
　　好不容易逮到这条可恨的“泥鳅”，裴一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随即肚子上又是一拳，然后一个旋转踢又是一脚，直到那条俊俏的“泥鳅”，头顶地，四脚朝天，依靠着树干歪着嘴抽搐时，这才满意的展露眉眼，然后冲着他做了一个眨眼吐舌的表情，很是欣喜得意的模样，哼哼迈着长腿朝膳房方向走去。
　　这一系列动作，给王管家看的一愣一愣的，特别是裴一最后做的那个可爱又有些僵硬的表情，更是差点惊掉下巴，这个林子珂到底做了什么，短短几天就让这府中最端正得体、彬彬有礼的裴小大人，变得像十岁小孩一般幼稚。
　　王管家望着裴一轻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转角，这才悻悻收回目光，走到银杏树下，俯身蹲下打探似的目光瞧着鼻青脸肿的林子珂，神色紧张，言语温柔：“没事吧？”
　　“你瞧我像没事的样子吗？”林子珂淤青发麻的嘴角，微微抽搐着，黑瞳仁停在上方，斜眼睨着颠倒的王管家，唇瓣僵硬的含糊嘟囔道。
　　“还能说话，那就没事。”王管家闻言脸上的担忧神色，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手枕着老寒腿，站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喂！喂……”
　　“不是吧，真走啦？”林子珂望着威猛高大的王管家，迈着颇为“沉重”的步伐，一摇一晃的离开了庭院，“你倒是先把我放下来啊？我动不了啦！”
　　“……”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出人命啦！死人啦！”
　　“……”
　　庭院鸦雀无声，连个鸟叫声都没有，只剩林子珂的鬼哭狼嚎。
　　院中最后几个打杂的仆从，实在忍无可忍后，也瞬间走光了。
　　府中许多人都对这个新来的侍卫，颇为不顺眼，如今被裴一揍了一顿，他们别提多解气，还救他，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何况这次裴小大人亲自出面，谁敢帮他，除非不想在这府里混了。
　　事实证明做人不可太讨人嫌，至少有一两个朋友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也不至于四脚朝天了两个时辰，最后身子受不住，翻身倒了下去，才得以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