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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柳家 不是吧副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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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子珂倚靠在银杏树下,正歪头歪脑的打着瞌睡,忽然,沉重的头被一只微凉的手接住了,他恍然惊醒,抬眸一看。
“副统领。”他立刻起身作揖。
整日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走夜路的。
裴一对于他没精打采、有气无力的样子,一向不喜,但今日却带着一丝笑意:“昨夜,值岗感觉如何?”
“……”林子珂顿了顿,脑海浮现昨夜落水那羞耻恼怒的一幕,脸色一沉。
“听闻,昨夜你去如厕,一不小心……掉进了水里?”裴一今儿没穿银色盔甲,而是一套有些粗制的蓝色长袍,他嘴角的笑意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不过,这一早上已经有很多人来问过此事,对于他们脸上的幸灾乐祸与麻木不仁,他已经不痛不痒,并选择刻意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是的,这点小事竟惊动了裴副统领,真是属下的罪过。”他嘴角带着笑意,一脸谄媚的道歉。
裴一嘴角的笑意顿时一僵,随即,转身离去:“换身轻便的衣服,跟我走。”
“不是吧副统领,属下值了一夜的岗。”林子珂顶着眼下两团乌青,仰头崩溃大喊,那扭曲的模样像是快要哭出来。
“少废话!”
阳光初露,白雾袅袅,笼罩京都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这集市就已经开始张罗起来。
换了一身白衣长衫的林子珂,垂着个脑袋,像是被抽了精魂的空壳,有气无力的跟在裴一后面。
“副统领,我们这是去哪?”他们走过拥挤的街道,经过一座石桥,来到一条小巷,但已经走了半个时辰,小腿有些泛酸的林子珂忍不住开口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裴一步履很快,一个劲的往前走。
“什么事这么着急,不能等属下睡醒了再查吗?”林子珂声音带着些委屈,如同被家长逼着做事的小孩,一边抱怨,一边乖顺的跟着。
“等你睡醒?你什么时候睡醒过?”裴一但凡去找林子珂,看见他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与周公下棋。
裴一忽然停下,林子珂低垂的头不小心撞到他,旋即,立刻抬头,耷拉着眼皮,十分敷衍的连连朝他作揖致歉。
裴一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裴辛统领对裴一从小就十分严格,无论是做什么,都以最严苛的标准要求他,比如身为男子要行如风,站如松,时时端正自己的仪态,不可歪七扭八,更不可邋里邋遢。
身为侍卫,要时时保持警惕,以保护公主为己任,不可逾矩弄权,更不可推诿怕事。
裴一从小便像是那竹林的青竹,高洁正直,不屈不饶,所以即使很欣赏林子珂的才能,但对于他那副无精打采,谄媚逢迎的模样,实在做不到顺眼,更没法恭维。
又走了大概一刻钟,他们来到一处屋子前,裴一轻轻叩了叩门环,叩了许久,才来人打开一条门缝。
“请问,可是柳氏柳家?”裴一向来人微微拱手,很是彬彬有礼。
“你们是?”开门的是一个瘦弱佝偻着背的老头,头发灰白,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了。
“我们是刘斌在军中的好友,从狱中出来后,想着来看望一下他的家人,殊不知陛下已将刘宅查封,托人找了好久,才知刘夫人到了她妹妹家中,想必您便是刘伯吧?”
“进来吧。”刘伯又警惕似的睨了一眼举止端庄的裴一,和他身后一副没睡醒似的林子珂,迟疑了一下,才打开门。
虽然林子珂举止慵懒,看着有些不尊重人,但他以刑部侍郎的小公子身份出来时,向来是风流倜傥、气宇轩昂那一流的,自然很是看重自己的衣装得体。
他虽歪着个头,微阖着眼睛,但高高束起的马尾却一丝不乱的垂落在后面,很是柔顺服帖。
此时的他,阖着眼,准备无误的跟在裴一后面,进了院子,但脑中却在想,听闻刘斌长的五大三粗,黑黝黝的大胡子更是张扬邋遢,怎么可能会有他们这种一个玉树临风,一个风度翩翩的军中好友?
这个裴副统领扯谎也不找点好的扯,刚刚在门口闻言,给他吓得,差点拔腿就跑。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种唬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话,那快半截入土的老头竟然信了,当真是……
裴一没有给他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走进房间前,用手肘捅了捅他,低声警告:“若是因为你被发现,回去你就死定了。”
“是,小人谨记。”林子珂带着笑意,低语。
根据裴一知道的线索,这刘斌一家人丁单薄,他的父母早逝,只留下一个妹妹刘月,在都中他曾经的同僚,说他武艺高强,力壮如牛,曾经参加武举,差点入选殿试,当时的他家里快穷的揭不开锅,就指着这次能高中,哪怕当一个小官,也能养活妹妹。
可是当他上门向那些高官显贵自荐时,没有一个人理他,之后才知,他原来是个大文盲,空有一身武艺力气,却没念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哪里会有人要他。
他不甘心,依旧上门自荐,终于在当时还是员外郎的张侍中收留了他,并好心给了他一个差事,让他得以存活下去。
后来他也算是争气,官职一点点上升,也有了自己的宅子,娶了一位贤妻,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家庭也算美满幸福,但是近两年匈奴屡次进犯北境,弄的边疆百姓人心惶惶,朝廷欲派人前去,但北境苦寒,朝中那些娇生惯养的子弟,鲜少有人愿意,这时刘斌突然站出来,自愿前往金锡关,之后数位大臣上折子推举,最后陛下同意暂定此人为麒麟军的副将,前往金锡关御敌。
驻守边疆两年的刘斌,刚刚正式成为副将,便遇到匈奴大举进攻,谁都没想到,临危受命的他,竟是个孬种,不顾一城百姓临阵脱逃。
后陛下下旨,将他押送回京至大理寺审判,一路翻山越岭,护送刘斌的一队人,竟在快要到达京都,不过几十里路程的外郊,被黑市杀手突袭,包括刘斌在内共二十三人,全部死亡。
刘月是刘斌的妹妹,前不久,突然前去公主府欲行刺公主,此事背后定是有人挑唆,只是被送往刑部的刘月,至今没有招供,无奈裴一只好另找线索,今日来这柳家就是希望能从她们口中,问到一些线索。
推开门,便看到一位身着玄色常服的女子正在织布,织布机发出“哐咔哐咔”的声音,刘伯伸手向他们介绍:“这位便是刘斌娘子的妹妹,柳二娘。”
裴一和林子珂向柳氏微微作揖,很是默契,动作不仅整齐一致,而且连神情都一模一样。
裴一很满意,看来刚才的警告非常有用。
“刘伯,他们是?”柳二娘闻声,停下手中的活,轻声询问。
“柳二娘,他们是你姐夫在戍边的挚友,说是想来看看。”刘伯解释,顺道将屋子中央,有些陈旧的凳子用帕子擦了擦,示意他们先坐。
“姐夫在军中的好友?”柳二娘撵着小碎步走来,很是温柔得体,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民妇,见过二位官爷。”
“姑娘无需多礼。”裴一一只手扶起柳二娘,另一只手背在后面,十分的温文儒雅。
林子珂有样学样,也将一只手背在后面,微微含着下颌,脊背挺直,看起来端庄得体,宛如一颗站立的松柏。
“二位官爷请坐。”柳二娘给他们倒茶,“家中只有这野花茶,还请官爷多包涵。”
“无妨。”裴一坐下,端起飘着碎花瓣的凉茶,喝了一大口,没什么味道,与白水几乎无异,倒是可以解渴。
“谁曾想会发生这种事,姐夫竟突然被人害死。”柳二娘坐在裴一对面,眼角微微泛红,神色很是惆怅。
“姑娘节哀,刘大人回京都时,尚未定罪,所以被害时仍是副将,朝廷命官被害,圣上不会不管,如今已召集大理寺与刑部的官员联合调查此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裴一声音温和,身怕惊扰了这位姿态丰腴,但举止却格外娇弱的柳二娘。
“当真?若是能查到凶手,九泉之下的姐夫也能瞑目了。”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姑娘收下。”裴一掏出一个浅蓝色的钱袋,推到柳二娘面前。
林子珂漆黑的眼眸骤然一亮,睨了一眼裴一,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想不到在府中刚直不阿,不逢迎,不偏私,这出来查案,倒挺会来事嘛。
“使不得官爷,你们来此看望民妇,民妇就已经很感激了,怎能收这些钱财?”柳二娘白嫩的脸庞一惊,立刻将钱袋子又推了回来。
“刘大人在军中对我们多有照顾,姑娘若不收,岂不是辜负了我们的心意。”裴一又将钱袋推了回去。
一旁正襟危坐的林子珂,神色冷淡,看着他们推过来,推过去,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最后实在看不下去。
“啪”一声,他按住了钱袋子,心道,推来推去,有没有考虑它的感受,你们这是对银钱的侮辱,既然都不要,那给他好了。
裴一和柳二娘纷纷看向他,见他拿起钱袋往回收,似有揣进自己怀里的意思。
裴一眉心微蹙,刚要开口,却见他手臂忽然一转,将它扔给了身后的刘伯。
“就让刘伯替柳姑娘先收着吧。”说完,冲着裴一微微眨眼,示意他赶紧进入正题,别磨磨唧唧的。
裴一只能先容忍他的“以下犯上”,转头看向柳二娘,噙着笑:“怎么不见刘夫人柳氏和刘大人的妹妹刘月?”
闻言柳二娘面露难色,无声叹了口气:“那日刘月忽然说要出门找活计,当时就询问了两句,说是去公主府,但当天晚上我等到子时,都不见她回来,想着也许是选上,晚上就不回来了。”
“可是谁知第二天早上,官府来人说,刘月试图刺杀文昭公主,已经被关进刑部大牢,后来我们一家也都被押去衙门问话,最后只有我和刘伯回来了,姐姐和她那两个孩子都关在大牢里。”
“也不知他们会如何处置刘月和姐姐他们?二位官爷可有什么办法,能打听打听。”柳二娘哽咽着,眼眶含着泪水。
“坐如钟”的林子珂神色冷淡,低垂着眼帘,没有丝毫要回应的意思,但心中却在想,刺杀公主乃是诛三族的大罪,这刘夫人柳氏被关在大牢里,想出来怕是不太可能了。
裴一闻言,神色稍显落寞:“刺杀公主可是大罪,我们二人也是此次同刘大人一起押送回京的将领,如今已被革职,怕是无能为力。”
柳二娘眼底的期待,顿时陨落,变得黯然。
裴一:“姑娘可知刘月为何前去刺杀文昭公主?若是知道原因,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知,她的事很少同我与刘伯说,倒是外人,她反而很相信。”柳二娘摇摇头,似乎对于这个刘月很是失望。
“外人?”
“以前常去刘宅走动,曾远远瞧上过一眼,见他们举止亲密,像……像是他的情郎。”
“姑娘可记得长相?”裴一记得衙门询问柳氏时,并没有提及情郎一事。
“当时离得远,实在看不清。”
裴一眼底稍纵即逝闪过一丝失落。
“他们是何时认识的?”沉默良久的林子珂忽然开口道。
“好像认识很久了,刘月从未带他上门拜访过,连我的姐姐也不知道,所以也不知那人姓名。”
“姑娘可还记得,那人的穿着打扮?”林子珂神色正经起来,不似刚才那般装模作样“假正经”。
“嗯……穿着一件褐色布衣,看起来有些穷酸。”柳二娘低眉努力的回想,“但身形修长,步履款款,举止颇为周正。”
“柳姑娘,请问刘月住在哪间房?”林子珂直言不讳,丝毫没觉不妥。
“这……”柳二娘讶异的看向林子珂,眼中闪现一抹看流氓的意味。
“夫人莫怪,我们都是行伍出生,乃粗人,我这位兄弟说话又甚是耿直,他是想看看刘月房中是否有线索,能找到那位情郎,若是找到,说不定有办法救刘月与刘夫人。”裴一笑着解释。
柳二娘听完裴一的解释,放下心来,“请跟我来吧。”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辞别柳二娘,离开了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