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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跟踪 “你是属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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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亮甚是皎洁,光芒照在朝露殿的碧瓦飞甍上,犹如附上一层银霜,雪白且明亮。
没错,倒霉催的林子珂这次又抽到了不想要的!
“朝露殿,怎么偏偏是朝露殿?”林子珂一想起昨日公主将他推进水里,只是为了好玩,气就不打一处来,将手中刻着“朝露殿”三字的竹签,单手折成两半,信手丢进了草丛里。
他扔的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伤口,难耐的发出“嘶”的一声疼叫,谁知这一声痛呼竟又扯到了淤青的唇角,他嘴巴又成一个“喔”状,然后长鸣惨叫:“喔——!!”
“裴一那个王八羔子,下手这么狠!”林子珂跟在队伍后面,步履蹒跚的像是一个老头走路,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眸一看,竟是笑的满脸褶子的秦海。
“陈子珂。”
“海哥?今儿你出去办差,值岗不是免了嘛?”
“特地来看看你,伤怎么样?”秦海让其他几名巡逻的侍卫先走,随后他们来到一处角落。
秦海绝不会告诉他,他今儿根本没出去办差,是裴一让他说谎,故意让林子珂替他值岗,为得就是出白天那口气。
林子珂怎么也没想到堂堂裴副统领,竟如此小气,比女子还小气上那么几分。
其实白天把他打一顿后,裴一已经消气了,只是没想到那事竟传到了裴辛统领耳中,重伤在床的裴统领当下便罚他跪了一下午,并且罚抄家规一百遍。
刚才将裴一骂了个昏天黑地的林子珂,怎会想到裴一现在还在挑灯抄写家规。
“还疼着呢?副统领下手可真狠,海哥,那一拳一拳可是往死里打呢。”提起来,林子珂就一肚子气。
“谁让你小子嘴欠,没事去逗他,这府中就属他最正经,你啊就是活该。”秦海刀子嘴豆腐心,将怀中的药递给他,“给,一天两副。”
“就知道海哥最好了。”林子珂感动的快哭出来,当下就想挽住他的胳膊贴上去。
“做什么?我可没龙阳之好。”秦海立刻躲开,一脸嫌弃。
“切,我也没那癖好。”林子珂扑了个空,幽怨的白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冲着秦海大喊:“花月坊。”
“你脑子有病啊!”秦海紧蹙眉头,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似的,万分的疑惑与厌恶。
“你瞧,你就没啥反应嘛?”林子珂不解,“那副统领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人家还未及冠,今年才十七,贸然听闻那种事,当然反应激烈。”
“十七?”林子珂瞪着泛着细碎银光的黑眸,错愕不已,“可是他不是前年的武举状元吗?只有及冠者才可参加武举。”
“当年裴辛统领恳求的陛下,所以陛下才特令准许,年仅十五岁的他参加武举。”
原本以为他只是长的年轻,没想到年纪是真的小,那他岂不是比他小,是个弟弟。
以大欺小,林子珂罕见的愧疚起来,但转念又一想,白天幸好只说了一个名字,要是在多说点什么别的,那他这条小命,岂不是就西北啦,倏地,那一点点罕见的愧疚感霎时消逝无踪。
“海哥,我要去巡逻了,回见。”说完林子珂起身离开。
“小心些,今夜如厕,别又掉水池里啦!”秦海冲着远去的背影,扬声高喊。
林子珂:“……”
转眼已到三更,夏日就算到了晚上,也凉快不到哪去,而且晚上蚊子还多,巡逻辛苦,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但林子珂只要一坐下来,那些蚊子就猛扑上来,吸他的血。
“啪啪……”林子珂满手是血,虽死的是蚊子,但血却是他的。
“可恶,欺负我细皮嫩肉的,就只咬我一个人。”林子珂幽怨的瞧了一眼,旁边悠闲喝水,丝毫没有受蚊子所侵扰的侍卫,暗暗嘀咕。
林子珂才不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在草丛里找到一株驱蚊草,碾碎了抹自己身上,正当他离开时,却听到草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顿时全身紧绷,轻声走过去,慢慢将草丛剥开,一道蹲在地上的白色身影慢慢浮现,再拨开一些,一张清冷美艳的侧脸,眼上蒙着长长的白纱,正歪头侧耳听着什么,像是迷糊的小兔子,在躲猫猫。
文昭公主!
林子珂微惊,她在这干嘛?
不等他作出反应,就见慕云站起来,一路摸索踉踉跄跄着朝卵石幽径深处走去。
她要去哪?深更半夜的,眼睛坏了,不会脑子也坏了吧?
林子珂跟了上去,虽离得很近,但他脚步放的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两步,他才发现,慕云头上插着一根纤长的芭茅草叶,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但就是不掉下来。
林子珂没忍住笑出声来,但在笑出声那一刻,及时捂住自己嘴巴,笑声戛然而止,他抬眸小心翼翼看向慕云。
慕云听到了什么,倏地停下脚步,侧耳又听了听,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蛐蛐等虫鸣惹人烦躁的鸣叫声,她又继续摸索的往前走。
林子珂看着她一直往前走,好几次都差点被绊倒,可依旧固执往前走,像是在寻找什么。
慕云依旧一袭白衣,同昨日一样,月光照在白色素衣上,愈发显得如梦幻影,宛如仙子,同那日在朝堂上浓妆艳抹,慷慨激昂的文昭公主判若两人,一个明艳动人,一个清冷疏远,他不明白,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噗通”一声,慕云被小径上的一块石头绊倒了,那声音清脆,林子珂光是听上去,都感觉很疼。
他面容皱成一团,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仿佛自己的膝盖被摔了一样。
慕云慢慢爬起来,既没喊疼,也没丝毫停留,继续往前走,他走到那块石头前,四处看了一下才明白,原来是上面草地还在修缮,石头不小心滚了下来。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头,顿了顿,然后抬脚一踢,将那块石头踢进了草丛里。
经过卵石幽径,来到一处小桥,这块是蕴华园侍卫巡逻的地方,此时,侍卫正从小桥旁路过,慕云闻声一慌,脚下一个趔趄,一下摔进了约有人一般高的草丛里。
林子珂则躲着树后面,待侍卫走了才出来,他瞧向慕云,见她像是小兔子一般,竖着耳朵听声音走远了,才窸窸窣窣的爬出来。
林子珂恍然大悟,唇角轻勾,原来她头上那根草是这么来的,只是她躲着侍卫做什么,若是想去哪,找人带她去就是了,干嘛自讨苦吃摔跟头,不疼吗?
昨日见她是在水池边泡脚,难道今日也是去泡脚的?他不解,难道皇室宗亲,贵族子弟,都有些莫名其妙、不可与人言说的癖好?
她又摔了好几次,声音次次清脆,皆是往膝盖上摔,洁白的素衣裙子变得肮脏不堪,满是泥土,头上插的草更多了,原本齐腰柔顺的长发,此时也乱糟糟的,若是丢到街上,还以为是什么可怜的小乞丐,哪还认得出是什么尊贵的公主?
经过小桥,又走过一条长长的空廊,慕云来到一处水池,这里靠近东侧殿,地处偏僻,灌木与草丛茂盛,临近池水边有一凉亭,相较与朝露殿这里凉快许多。
她脱下乳白色的绣鞋,沿着木台走到水边,没有向昨日一样立刻蹲下,而是张开双臂,任风吹拂垂落的白纱宽袖,感受着凉风带来的舒爽与此起彼伏的涌动。
青丝与眼上绣着白雏菊样的白纱凌空飞舞飘扬,慕云静静的感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晚风轻轻吹拂,吹走了她脸上的阴郁与清冷,带来了嘴角一丝浅笑与欣喜。
如同昙花盛放,带着无尽的纯洁与美好。
林子珂看的有些入了神,唇角微微上扬,原来她笑起来竟是这样的!
倏地,他猛然回神,摇了摇头,昨日她还将他推进水里,怎可如此轻易就被她的美貌所诱惑,丢盔弃甲,不行,有仇必报,乃是他的人生圭臬,不能动摇。
月下独酌,有佳人相伴,乃是人生极乐,无美酒,有美人相看,也是一大美事,但只可惜昙花一现,月下美人浅笑转瞬即逝。
蕴华园巡逻的侍卫,突然从远处的青石板路走来,慕云闻声惊慌失措躲了起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蜷缩在凉亭的柱子后面,听着脚步声和盔甲发出的清脆响声越来越近,她忐忑极了,全身紧绷,双手卷缩紧捏衣袖,只希望不要被发现。
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她被吓一哆嗦,刚要大叫,却被那人一下捂住了口,接着强行将她带到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慕云心底涌上一阵惊骇,颤栗从尾椎直冲头皮,她在那人怀中拼命挣扎,用手肘捶打胸膛,但那人感到疼痛,恼羞成怒手下的劲更大了,空闲的那只手也被他禁锢住,死死握在手里。
慕云想发出声音,但那人宽大的手掌死死捂住,不留一丝缝隙,听着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知道此时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巡逻侍卫就会听见,她就能得救。
可是她的力气太小,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束手无策听着那救命稻草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子珂见侍卫走远,这才松了一口气,谁知不等他解释,怀中的人猛地挣脱,转身一把推开他,接着提起裙摆跑出草丛,准备大喊。
“公主!”林子珂拦住她。
“你……你是昨日那个侍卫?”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慕云顿了顿,侧过头讶异道。
“……”林子珂捂着胸口,眉头紧蹙,踉跄着走出草丛,清冷的月光照在脸上,愈发显得惨白无血。
瞧着人挺娇小,力气还挺大,这……这准头也挺准,专门指着白天裴一踢的地方打。
她是老天专门派来克他的吧,两次见她,不是落水,就是被打,真倒霉!
不过,也是他自己作践,非要多管闲事。
“你又跟踪我?”慕云顿时怒然大怒,呵斥他。
“谁跟踪你?”林子珂顺口反驳,说完才意识到,他确实是在跟踪她,随即心虚起来,没底气道,“什么叫又?昨日只是碰巧。”
“碰巧?鬼才信。”慕云咬了咬牙,冷哼道。
“你……你爱信不信,哼。”林子珂说完,捂着胸口准备转身离开,谁知身后幽幽又传来一句。
“登徒子!”
林子珂闻言,猛地心梗了一下,转身一脸不可置信的睨着慕云。
登……徒子,从小到大,见过他的那些大家闺秀、名门淑女,就没有不钦羡仰慕的,她竟说他是登徒子!
“你……”他愤怒极了,气势汹汹的走向她,牙齿咬得吱吱作响,若是男子,他早揍她了,但奈何她是一女子,纵使气的快吐血,他也只能忍住怒气,并从齿缝中弱弱的溢出一句,“你给我道歉。”
慕云闻言嗤笑,“本公主给你道歉,没叫人把你抓起来就不错了。”
“你……”林子珂真是气得要死,这个文昭公主刁蛮任性,蛮横无礼,那日在朝堂真是瞎了眼了,竟对她念念不忘,跑来这地方做侍卫,他气的火冒三丈,朝她抡起拳头,想落下,又没法落下。
最后他一甩拳头,气的在原地直跺脚。
慕云就这样站在原地,听着面前之人气愤的呼吸声,粗重喘着,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虽是登徒子,且两次见面说话都十分的无礼,但终究不敢动她,也是,她是文昭公主,谁敢动她。
“你是属鸵鸟的吗?刚才你躲在柱子后面,顾头不顾尾,要不是我,你早被巡逻侍卫发现了。”林子珂语气相当不善,甚至带着几分讥讽。
巡逻侍卫忽然来时,慕云惊慌躲在柱子后面,人是躲住了,但长长的裙摆还留下外面。
“你才是鸵鸟。”慕云脸色难看,“本公主若是看得见,有这么傻吗?”
林子珂:“……”
霎时,一片岑寂。
微风在水面掀起一阵涟漪,顿时波光粼粼,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随着涟漪缓缓飘至远处,最后不见了踪影。
也是他跟一个瞎子计较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踏着步履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