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倾心 文昭公主一 ...

  •   陈二狗,不是他的真名,而是他贴身随从的名字,那日知道公主府要招仆从后,连夜备好了籍贯信息等,并让二娃子,也就是真陈二狗提前告知他的家里人串好供,以防露馅。
      他的真名叫林羡,字子珂,是刑部侍郎家的小公子,费尽心思进公主府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见文昭公主。
      那日,文昭公主一番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的言论,令他一见倾心,念念不忘。
      那时武举刚结束,所有前十名者奉旨参加殿试。
      林子珂及其余九名武举考试前十者,站在宣政殿门外,等待陛下宣召。
      烈日炎炎,热风如海浪般袭来,现已快接近晌午,但宣政殿里面除了吵骂声,还是吵骂声,他们在门口等了几个时辰,即便是身体强健者也受不住这么站,在不惊动门口内官的前提下,他们纷纷开始四处张望,细微活动起来,什么扭扭脖子,扭扭腰,转转脚踝,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那名内官也不是瞎子,一眼就瞧见了,想着他们站这么久也不容易,只要动静别太大全当没看见,但谁知他装瞎,他们就当他真瞎,越来越过分,他低垂着头,清了清嗓子。
      闻言,躁动的他们顿时收敛了些,重新站成一排,昂首挺胸。
      内官微抬眼帘,瞧着他们立刻安分下来,顿觉心安,虽个个五大三粗,身形魁梧,但还算识相,知道殿前不可无礼,他小眼睛轻轻一扫,竟瞥见最靠近大殿门扉那人,自始自终都纹丝不动立在原地,颇有教养礼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此人眉形自然,带着些许弧度,柔和而清新,一对凤眸像黑曜石一般闪烁,明亮而深邃,他鼻梁高挺,却不硬朗张扬,额前几缕凌空碎发,自然分至两边,显得整张脸清新俊逸,有种惊艳众人的味道。
      林羡端正挺立着,乍看恪守规矩礼节,是位儒雅君子,但实则他岿然不动,只是在偷听宣政殿里面大臣们在争吵什么,若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就回去讲给二娃子听。
      慕云位居参政使,官级略低于丞相,与丞相理念常常相悖,丞相办事主张温和,小心谨慎为上,而慕云主张果断,做事应当雷厉风行,当断则断。
      这一次,北境金锡关差点被匈奴攻陷,对主将进行处罚决策上,他们再一次争吵起来。
      “北境麒麟军的主将,被匈奴安插在金锡关内的细作刺伤,重伤在床,无奈命副将刘斌抵抗外敌,但岂料这刘斌竟是个庸才,带领三万轻兵北上追击匈奴,竟在北寒之地落入匈奴早已设好的陷阱,敌人只是吼了一声,竟导致近一万将士在雪崩中丧生,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慕云身着一袭橙红色齐胸襦裙,袖子宽广,裙角拖摆至地,外面套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罩衫,傲然挺立,气势丝毫不输在场高大威猛的男子。
      慕云站在大臣队列的右边,而丞相站在左边。
      “三万轻兵短短两日竟折损近万人,明知士气颓败,需要鼓舞士气,重整旗鼓,副将刘斌竟惶恐胆颤,做起了缩头乌龟,带着剩余两万人,退至金锡关内。”
      鬓间的衔珠金翅步摇在她激烈的言语下,猛烈摇晃,金光细闪,整个人气势磅礴,连高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都黯淡了几分。
      “此次匈奴是有备而来,不似前两年只是个别部落对金锡关,时不时进行骚扰,此次他们准备了大量的火炮以及悍马,对金锡关连续十五日,进行猛烈攻击,硝烟弥漫数日不散,战况惨烈!”慕云声音响亮,不绝于耳,言语中的悲愤令在场所有大臣动容,大殿一时寂静无声。
      也让殿门外的林羡,忍不住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言语才能如此铿锵有力、虎虎生风?
      “眼看城门将破,那混蛋刘斌竟扔下一城百姓,命五千人死守金锡关,而自己则带着大军退守至嘉陵关躲避,主将阮林不得不带伤作战,拼死抵抗,最后幸得赵佐领带兵救援,击溃匈奴,解了金锡关之困!”
      慕云向陛下行一礼,而后言语比刚才更加激烈:“陛下!当严惩刘斌及其下属将领,身为麒麟军将领,临阵脱逃,若不是赵佐领带兵救援,这匈奴怕是都要打到这潘阳京都了,微臣以为,应即日将一干将领押送回京,交由大理寺审判。”
      “陛下,微臣以为,参政使所言太过夸张,落入敌人陷阱,的确是刘斌失职,但据传回来的军报说,这次匈奴派了十万大军,而驻守金锡关的麒麟军只有三万人,副将刘斌以三万人抵抗十万人,兵力相差如此悬殊,刘斌及其一众将领退守至金锡关的决策,如此可见情有可原,并非全然是错的。”
      丞相孙帛身着紫色官服,头戴黑色圆顶幞头,面容清瘦,眉目温和,待慕云说完,才慢悠悠站出来。
      慕云:“那他及其下属,弃百姓与不顾,逃至嘉陵关,这临阵脱逃的罪责,不应当将其押送回京?”
      丞相:“此战刘斌临阵脱逃,的确罪无可恕,应当将其暗中押送回京,但将麒麟军一众将领都押送回京,陛下,微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金锡关战事刚刚平息,若现在大动干戈换洗所有将领,若匈奴乘此空隙,再次突袭金锡关,那时又当如何,谁来承担这罪责,参政使吗?”
      “微臣以为应当将副将刘斌,秘密押送回京,再派遣使臣去金锡关调查此战细节,细数其罪责,再慢慢将其降罪。”丞相言语刚劲有力。
      皇帝慕盛着一袭华贵黄袍,端坐在龙椅上,神情肃穆,但却丝毫没有要卷入“纷争”的意思,一直缄默不言。
      慕云广袖轻扬,面露愠色:“派使臣去调查,在慢慢降罪?丞相此言,岂不是告诉他们,朝廷在查他们,自知有罪的,赶紧跑!”
      “赵佐领带兵救援,也只是勉强击退匈奴,麒麟军如今损失惨重,再禁不起战事,若贸然将所有将领换洗下来,到时就算不是匈奴,那其相邻的蒙族恐怕也会蠢蠢欲动,比起江山社稷,严惩那些有嫌疑的将领,实在微不足道。”
      “微不足道?”慕云嗤笑一声,“朝廷官员乃北墨根基,受天下百姓所供养,若皆是如此行径,就算匈奴不打来,那恐怕这腐朽之风,也能轻而易举就把这金锡关城池吹倒!”
      “参政使莫夸大言辞,本官说的是金锡关一事,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在江山社稷面前,其他事理应退让。”丞相据理力争,毫不退让。
      “哦,我想起来了,丞相的侄子现今就在麒麟军中吧……”慕云腔调带着一丝阴阳。
      “参政使,请你莫要诬陷本官,本官一心为江山社稷,一心为陛下,为百姓,事事亲力亲为,常常殚精竭虑,参政使这一头脏水泼来,毫无缘由,强悍霸道,可别忘了这是朝堂,不是公主殿下的府邸,怎能随意胡言?”丞相温和的脸色突变,怒斥。
      慕云红口白牙一张,一顶私相授受的帽子就扣他头上,任谁都无法再冷静下去。
      “够了。”沉默许久的陛下终于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撕开一道口子,让大臣们喘了口气。
      里面“战况”激烈,林羡听的正起劲,想不到朝中大臣吵起架来,与菜市场大娘有过之而无不及,听里面语气之激烈,若不是碍于陛下身份和面子,怕不是得打起来,林羡异想天开了一下。
      若庄重肃穆的丞相与高贵娴雅的文昭公主,像街头打架的妇女一样,薅头发,脱绣鞋,满嘴粗话,最后扭打在一起,会是怎么一副奇观。
      但他这些胡思乱想,显然是不可能的,文人雅士最注重规矩礼节,骂人都不带脏字,又怎会同街头无知妇人一样。
      林羡正因自己的肖想而嘴角上扬,差点就要抑制不住,发出声来,却被殿内陛下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呵斥噎在喉咙,停顿了片刻,旋即他悄悄抬起眼帘看向里面。
      因为离大殿门扉有一段距离,所以只依稀瞧见一道橙红色身影。
      “张侍中,平日见你能言善辩,怎么今儿到不说了?”陛下不去瞧那面红耳赤的两人,反倒睨向大臣队列中,一直低头不语的张侍中。
      “微臣以为,副将刘斌作为主将之一,非但没有令金锡关转危为安,反而临阵脱逃,北墨国土哪怕是一寸一尺都不能舍弃,更何况是一座城池,微臣以为刘斌所为,视江山社稷与不顾,应当严惩。”
      这不是一句废话吗?现在争论的是如何处置,不是对刘斌严惩不严惩。
      陛下点他,就是想问问他是倾向丞相的缓和之策,还是慕云一竿子打下去的严惩不贷,他倒好顾左右而言他,将问题又给陛下抛了回来。
      “微臣曾经举荐过此人,与他也算有过几面之缘,虽交情不深,但也应当避嫌。”
      张侍中这一句话就将自己撇个干净,理直气壮的告诉陛下:此事与臣无关,还请陛下自己定夺。
      陛下眸色清冷,紧盯着张侍中,依稀记得好像却有其事,心中冷笑,哼,老狐狸!
      慕云继续道:“陛下,戍守边疆的将士应当同主将阮林一样,一心为江山社稷,一心为黎民百姓,而不是唯命是从,为首领马首是瞻,当时随刘斌出逃的将领,除了一名小小的散尉留下来死守,其余全都逃向嘉陵关,身为戍守边关的将领,既不能劝谏领军首领,又不能明辨是非,舍生忘死,那边疆百姓应当信任谁来保护他们安全?”
      “朝廷又当信任谁来巩固江山社稷?陛下又当信任谁来守卫北墨?”
      “驻守边疆的将领,最不该就是临阵脱逃,胆小怕事,边疆的每一座城池都该严防死守,北墨的每一寸土地都该义无反顾,丞相担忧只是就当下而言,可是陛下,以后呢?”
      “若再出现像金锡关之事,没有主将阮林,也没有赵佐领的及时救援,那边疆百姓又该变成什么样?众位大臣皆知匈奴生性残暴,若铁蹄踏破城池,必会血洗一番,陛下,此次若不严惩金锡关一众将领,以振朝纲,恐日后会出现血流成河的景象,还请陛下定夺。”
      慕云一番慷慨激昂,意气风发的言论,令大殿陷入岑寂,连丞相孙帛也不再站出来辩驳。
      林羡瞧着那道橙红色身影,娉婷袅娜,雍容华贵,微侧着脸,艳丽的红唇,张扬且凌厉,正在对着左边的什么人,激烈言语着,一不小心看入了神。
      内官再次咳嗽起来,这大热天的,也不可能是受了风寒,只能是受累好心提醒,这帮不知轻重的“愣头青”。
      林羡立刻收回目光,恢复成先前那副“端正儒雅”的翩翩公子形态。
      但脑子里却都是那张赤焰红唇凌厉张合的模样,因为离的远,模样瞧的不真切,那红唇在他脑海反倒愈加深刻,念念难忘了,直到陛下宣召,进了大殿,被点名回答四书五经中的问题时,才回过神来。
      而此时文昭公主已经随大臣下朝,离开了皇宫,他想看她长什么模样,却奈何偏偏被一众高大威猛的大臣们的身躯遮挡,即便踮起脚尖,蹦跳起来,也只能瞧见鬓间那衔珠金翅步摇,摇摇晃晃着,在阳光下发着耀眼光芒。
      这场耗时几个时辰的口舌大战终于结束,陛下最后的旨意是:“依参政使所言,将所有涉事将领一并押送回京,交由大理寺审判,不过刘斌与其他将领要分开押送。”
      但下朝后,陛下立刻用听风笺秘密传了一封信到金锡关,信中内容大致是,让阮林找一可靠之人,将刘斌秘密押送回京,而回京的路线必须严格保密,不可告诉任何人。
      可最后刘斌还是死了,有人暗中打探到刘斌回京路线,而后派黑市杀手伺机暗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