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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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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子的三分酒意被景麒吓得不翼而飞,抓住他的袖子就往外拖。
“快回去休息,你这是发的什么疯啊,病还没好又喝酒,你忘了你是麒麟了吗?!”
“臣原来的确忘了,臣失职。”
“哎?”
燕宫门口,景麒突然站定,反倒拉得阳子一个踉跄。
“主上这几日太累了,今天请好好休息。”景麒不容分说地把她拖进寝宫丢到床上。
“可是,还有那么多奏折没有看……”
“臣去看,”景麒让侍女搬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您,睡觉。”
“可是……”
“闭嘴,睡觉!”
阳子只好乖乖闭嘴,无助的眼神望响一旁的侍女。
“台、台甫大人,您这样盯着,主上睡不着的……”侍女只好结结巴巴的开口。
威信扫地的景王可怜巴巴地缩在被中点头,侍女得到了王的鼓励,胆子大了一点,“请台甫大人回去,主上一定会睡的。”
“不行,我可信不过您。等您睡着了我自然会走。”
阳子大摇其头:你这么虎视眈眈的盯着,我怎么可能睡啊。
景麒更生气了:“您这样真的是很不懂事,再不睡我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阳子举手。
“您怎么不说话!”
“是你不让我说的……”阳子小声抱怨道。
“明知道我不让你说你还说!”景麒气得已经把礼貌和逻辑抛在脑后了,愣了一下,才说道,“您想说什么?”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用错这个词了,以后请稍微注意一下。”阳子说道,又在心里加了一句:我可不想让人家说我的麒麟没文化。
景麒一愣。
“您……还记得啊……”
『我受够了!我要回家!』
『回家之后一定不安全的。』
『我不在乎,管它的。我好冷我要回家。……把那个怪物拿掉啦!』
『它附在我身上对吧?快把那个叫什么冗佑的野兽拿掉。』
『在目前的状况下,它对您是有必要的。』
『没有必要,因为我要回家了。』
『您不要再继续糊涂下去了!』
『您要是死了可就麻烦了。如果您还不同意,我只好霸王硬上弓了。』
『不要胡说八道!』
“当然……”
二人之间的气氛终于柔和起来,阳子握住景麒的手轻轻摇晃着。
“回去休息吧,要是病变得严重起来可就不好了。”
景麒却不答话,呆呆的望着被阳子握住的手。眼神渐渐变得摇摇晃晃。
“景麒?”
主上。冗佑的声音毫无预警地冒出来。台甫好象醉了。
不会吧,刚才还好好的呢!阳子吓了一跳,忙叫人扶景麒回去。
景麒却触电般的避开侍女伸来的手:“别碰我,芥瑚!”
白色的手从空气中伸出来,轻柔的推开了侍女。
“别任性,快回去休息,”阳子急道,“芥瑚,怎么办啊?”
“我也是第一次见台甫喝酒。不过,洗掉酒精味再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景麒坚决不让侍女碰他,人醉了,身手却敏捷起来。
阳子看看自己还在景麒的掌握之中的右手,毅然跳下床,
“准备刷子、毛巾,景麒,转变!”
“好啦,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给我做过一次骑兽,这回我给你做侍女,大家扯直。快下来吧。”
一池春水在景麒眼中摇摇晃晃,波光滟潋,照得他一阵头昏。
“那臣自己洗……”
“就你?走路像跳舞,喝水似浇花。‘景台甫洗澡的时候淹死了’传出去可不那么好听哦。快点,水要凉了。”阳子拍拍景麒的肩背。
王的手是有魔力的,抚过的地方说不出的舒服,景麒不由自主地跟着她,慢慢走入齐腰深的水中。
芥瑚舀起一盆热水,浇在景麒身上,蒸汽很快充满了整间浴室。麒麟背上发出的光芒,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彩虹。
“真漂亮!”阳子赞叹道。
景麒马脸一红:“谢主上……呃……夸奖。”
“我是说彩虹,”阳子笑,“不过呢,景麒更美就是了。”
马脸更红了,捎带两个酒嗝。
阳子深呼吸,潜到水下刷麒麟脚。
“主上,有一件事臣很困扰……”
“什么?”阳子游到景麒面前浮出水面。
“真的……很像跳舞吗?”
“嗯嗯,就像范王那样。”阳子笑着,歪三斜四地走了几步,拈起兰花指,扭起小蛮腰,突然脚下一个不稳,跌倒在水池里。
“主上!”
“没事没事,”阳子摇摇晃晃的爬起来,“有点头晕——酒劲上来了,我们得速战速决。”
软刷顺着毛发的纹理仔细的擦洗着,力度刚好。
“您是在哪学会这一手的?蓬莱?”
“舒服吧。半年前在麦州跟若言学的,那时候啊,若言倔强的像石头,还一脸的别扭,说什么让女人保护的男人很没面子,非要和我并肩作战……”说着说着,她突然伏到景麒背上大哭起来。
泪像火油一般,灼烧着景麒的背,痛楚难当。
“如果我是他,我也会那么做的。
“而且,不管有多少次选择,都会那么做的。
“若言不后悔,我知道,因为如果是我的话,也不会后悔。
“他只是做了他必须作的事情而已。请主上不要过度勉强自己,您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对浩瀚、青辛、玉叶、祥琼、玲……来说,并不是‘中岛阳子是景王’,而是‘景王是中岛阳子’。王不是治理国家的机器,王也有王的悲伤。您已经很勇敢地担负起了这个重担,直面自己的命运,这就够了。不要勉强自己去做一个‘模范王’,王没有规范,您是什么样的,王就是什么样的,不需要太坚强啊……”
不需要太坚强。这句话从阳子心中的一端回响到另一端。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就算是吧。”
“那你呢?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臣是麒麟,您是臣的王,”景麒飞快的答道,“对臣来说,您就是一切。”
“是吗……”
“臣希望能长久的陪伴在您身边,希望您能成为一位长寿的明君。如果平时对您的要求太严格,请您体谅。”
“真是……这种时候还不忘劝谏。”阳子吸吸鼻子,爬起来。
不需要太坚强。
真是的,我还哭了,丢人。
“我要洗澡。”
“唔。”景麒晃晃头,晕的利害,认真说话真累。
“景麒,我要洗澡!”
“嗯。”再抱我一会吧。
“景麒!偷看妇女洗澡在民法第六章一百七十三条二十六款四项里是要坐两个月牢的!”
“是二十九款四项,而且是调戏良家妇女。我又没偷看谁洗澡……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哭什么呀,真丢人。阳子擦着头发走进卧室,在床沿上坐下。阳光溜进帐幕,已经是下午了。
奏折、奏折……还是睡一会儿吧……不行,奏折……麦州的财政状况……麦州……若言……
水禺铮然发亮,少年微笑的面庞渐渐清晰。
你不后悔,是吗?
“主上。”
阳子吓了一跳,回头正对上景麒有点怒气的紫瞳。突然一阵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光芒过后,又被一只手捂住了。
满眼漆黑的阳子愣了三秒钟才明白状况,顿时傻了。
“景景景景景景麒?”
“别老想着他,他又不是你的麒麟。”声音有些含糊,想是已经醉的不轻了,“睡觉。”
赤色的身影没入帐幕中,了无声息。
她的房间里有个赤裸的男人,不知道醒来的时候会不会杀了我……还是把水禺刀丢远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