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离离之诺（上）》梦见菩提

15、需要

　　她来了。
　　景麒连忙起身，欣喜地迎上去。
　　“玉叶夫人？！”
　　“失望吗？”玉叶夫人径自走向桌边坐下，“今天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我已经没事了——夫人不是回去服侍主上了吗？”
　　玉叶无视于景麒的问题，凝神望向他的眉间，缓缓说道：“很好，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可以好好的教训你了。侍女们都退下。”
　　抛开身份问题不谈，玉叶夫人的确是金波宫内少数几个有资历有胆量教训景麒这个“后辈”的人之一。
　　“教训我？我做错什么了吗？”景麒大惑不解。
　　“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什么也没做！”玉叶夫人紧蹙着眉头，语气中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温和慈祥。
　　景麒的目光循着看不见的丝线漂向窗外，不知名的鸟雀轻啄着早春的第一枝嫩芽。
　　“听说台甫还是蓬山公的时候，就已经阅遍了蓬芦宫的全部藏书，在十二国的麒麟中，也算是前无古人的聪慧了，可我倒是觉得，台甫对于身为麒麟的意义的了解程度，也是前无古人的低下！”
　　“我一直在努力帮助主上……”此时的抗辩连景麒自己也觉得无力至极，他和予王相处的惨状大家都清楚，和现任景王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自己没有付出任何努力就获得的改善，旋即又因为若言的死、王的悲哀而陷入了尴尬的局面。景麒，是出了名的不擅与王相处的麒麟。
　　“帮她什么？治国吗？”玉叶冷笑，显是动了真气，“是啊，景王赤子，胎果，无知无识的婴儿，要人手把手的教她怎么治国，台甫也这么看吧！十二国我也略微去过几个，和几位王与台甫都有一面之缘，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不管怎么看也比不上她的王都过得比她快乐！当然，我私心里是拿她当女儿看待的，这话说得也许有点偏颇，但是我敢打赌，无论哪位台甫，若是看到自己的王陷入这样悲伤的心境，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玉叶夫人停下来，尽量平伏了情绪，缓缓续道：“景麒你读过的书很多，一定知道前朝有多少在政事上无所作为的台甫，一样辅佐出一代名君，麒麟对王的意义，你应该比我清楚的多，恐怕不只是提出建言，管理首都府这么简单吧。我不知道你是书读得太多蒙蔽了麒麟的本性，还是有什么感情上的顾虑……”
　　“我没有！”景麒突然大声嚷道。
　　玉叶夫人摆摆手，不理会他的此地无银，“请不要静等着王给你幸福了，快点担负起麒麟的基本职责吧，有些事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世界上，一个王真正能够完全拥有的，也只有麒麟而已了。”
　　一声叹息，玉叶起身行礼：“说了过分的话，请台甫大人原谅。今天是冢宰大人的生日，王在翼扬宫同冢宰大人饮酒。”说罢就退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侍女们见女官长匆匆离去，眼中还闪着泪光，一时都犹豫要不要进去，突然听见很大的一声：
　　“笨蛋！”
　　同回声一起消失的，是台甫的身影。

　　“我有个东西送给你，”半坛美酒灌下去，二人都有了些醉意，浩瀚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在怀中摸索着，“厄……也不能算是我送的……”
　　一只耳坠躺在他掌中，少见的蜜色水滴形的珍珠竟有小指节般大小，光泽圆润温柔，做嵌托的金属甚至都叫不出名字来，映着阳光时，似乎是银色的，但盯着久了，又有点隐隐的金色，仔细看时，却又是粉色，橙色，靛青，浅紫……，那色彩也是流动的，为整个耳坠平添了一种梦幻的味道。
　　“前几天，我的使者找到了若言的家人……他们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还有一句口信……”
　　阳子却想听不见似的，悲伤的眼神渗入那件首饰，喃喃念道：“珍珠……是珍珠啊……”
　　浩瀚轻叹一声，向阳子那边靠去，帮她戴上。
　　“主上！”景麒破门而入。
　　“哎？景麒？”冷风吹来，阳子抬头望向他，她本是和浩瀚坐在厚地毯上，靠着暖炉饮酒，此刻浩瀚正给她戴耳坠，她抬头看人的动作落在景麒眼中就“碰巧”变成了她倒向浩瀚的怀抱，“你来做什么？”
　　“主上！”景麒脸色发青，一把抓住阳子的手腕就往上拽。
　　浩瀚摁住阳子的肩膀，也不管景麒气得快要发狂了，慢条斯理的说道：“稍等一下，马上就戴好了……嗯，好了。”说着一松手，阳子便像沙袋一样猛地撞向景麒，浩瀚兀自醉眼惺忪的说道，“别生气、别生气，阳子的意思只是，你不会喝酒……”
　　阳子揉着被二人扯痛的手臂，大点其头。
　　我不会喝酒，所以不能陪她是吗！景麒怒火冲天，拿起阳子的酒盏往口中倒去，二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满满一盏寒潭梦全都进了他肚子里，空了的酒盏飞身窗外，碎尸万段。

　　“喔喔，是青辛啊，真巧！”浩瀚踉踉跄跄的张开双臂走向友人，却被他一把推开。
　　“少在我这装！就是十坛灌下去你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是~吗~？真不愧是我的好友啊，这么了解我！”
　　“恶！这么快就喝完了？阳子好过点了吗？”
　　“喝完？可惜了那半坛寒潭梦。我可是被意外出现的台甫大人挑衅的目光瞪出翼扬宫的哦~”
　　“意外？是意料之中吧！”
　　“呵呵！”
　　“哎，今天真的是你的生日吗？”
　　“这个嘛，视需要而定~”
　　“就知道！那、你是真的喜欢她吗？”
　　“这个也视需要而定……”
　　青辛无奈的望着他，又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一丝落寞。“我那里还有一瓮火炎灵，要不要去喝几盅？”
　　“没有那个必要。”
　　“真的？”
　　“……好吧。”于是他伸手搭在友人肩上，这一回，他没有闪开。二人便径向着将军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