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在修无情道》夕奉

91、18：扑火 玉娥，你为

　　阿九无言以对，不知道说什么。
　　恰时屋内的动静停了下来，胡玉娥开了门，神态疲惫地走了出来。

　　妖医紧跟其后，骇瞩之意未却，扯袖拭着额头汗水。
　　胡兮仪赶忙上前询问情况。

　　胡玉娥紧抿着唇摇头，胡兮仪大受打击险些站立不稳，

　　妖医这才开口：“万古枯荣对丹田起到的无法挽回的腐蚀，若是要保住老侯爷的命，就得封了她的妖脉。”
　　而封住妖脉意味着什么，在场各位都很清楚。

　　“封了她的力量………”
　　胡兮仪喃喃着，突的拔高声量：“那往后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妖医也是无奈：“可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胡兮仪心有不甘，还想再言，却被胡玉娥出声打断：“兮仪，万古枯荣的毒已侵入丹田，腐蚀进了妖脉，如果不趁着毒素未传至全身将其封住，母亲恐怕性命难保。”

　　胡兮仪大受打击，身形摇晃下被身旁妖婢搀扶。

　　而对比起情绪接近崩溃的二小姐，作为侯府的大姐，胡玉娥却冷静的多。
　　她带着死前的记忆，如今重复身前事，什么阴谋诡计都瞒不过她那双眼睛了。

　　胡玉娥快步上前，逼近那妖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的吗？”

　　妖奴倔犟着将头撇去一边，向胡玉娥宣誓着她的傲意与忠贞。
　　胡玉娥见她如此硬气，笑出声：“二皇子的野心倒是不小，也不知道他听没有听过有句话叫若非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胡玉娥声音平静，却逐字刺进妖婢的心里。刺的她心惊胆颤，极力掩饰着内里的惊愕与不安。

　　而此刻的胡玉娥看似胜券在握，实际内心比谁都没底。

　　二皇子行事缜密，她虽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了记忆中的奴婢，尽可能避免母亲重蹈生前覆辙，却还是让对方钻了空子，将那杀人的毒蛇送到了镇国侯府。

　　说白了，与生前一样，她依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女婢是二皇子派来的人。

　　为今之计，也只有装出胜券在握，威逼恐呵道：“你猜，二皇子要是知道你出卖他后？会怎么对付你呢？”

　　妖婢闻言果然眼神闪烁，眼看心里防线即将崩塌时，岂料一直保持沉默的阿九却意外惊呼出声道：“这不是大皇女身边的大姐姐吗？我见过她，她还给过我一颗糖吃！”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侯府一众人因震惊而唏嘘不已的声音中，弹幕也在疯狂打着问号。

　　（不是，这又是那段剧情？我怎么没有印象？）

　　（别说你没有印象，估计那女刺客也没印象………）

　　（对，女刺客的表情有些茫然哈哈哈哈！）

　　不过要不说是二皇子精挑细选的死士呢？那女婢立即反应过来差点中计，随即大笑出声。

　　她轻蔑的目光从阿九那张天真不谐世事的脸上一扫而过，低笑着凑近胡玉娥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腹语道：“听到了吗？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眼看大功告成却功亏一篑，胡玉娥气到脸一阵青一阵白，她冷笑着回她：“是不是我自会分辨，你的片面之词还是去黑山钦天监里，跟那里的司目妖官说去吧！”

　　说罢便示意妖卫将她压了下去，然后一把薅住阿九的衣襟将她提走。

　　阿九被她提溜的突然，直到对方气到两步并做一步，将她丢进了东厢院里，然后将妖婢们轰了出去。

　　“你想干什么？”

　　面对胡玉娥横眉竖目的质问阿九也不语，只是默默地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才揣手道：“胡玉娥，问题不在二皇子身上。”

　　胡玉娥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咬着牙，胡予蓉从小教导她那些忠君之言影响了她，让她说出了违心话。

　　“这件事与大皇女没有关系！”

　　阿九闻言嗤笑出声，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没有一点关系，你们又何必先斩后奏呢？”

　　“够了！”

　　胡玉娥打断她，她明知阿九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却还是不死心地问出了口：“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换人！”

　　胡玉娥气笑了，她心中揣着一团火，却还要耐着性子继续追问：“换谁？”

　　阿九疑惑地看着她：“难道你们的女皇，只有大皇女和二皇子两个孩子吗？”

　　“你简直疯了！”
　　胡玉娥说：“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打破嫡长子继承制的后果吗？
　　还是在中央集权君主专制下，臣子背弃前主会招人唾弃与诟病的后果？

　　阿九也明白，大皇女继位已成满朝文武公认与拥护下的大势所趋。强行逆流而行，以少博多，可能就是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可深情虽非贬义，但造成色令智昏，已然拎不清时局利弊的人，绝对不适合做一国之君。
　　这让阿九想起了她远在北魏的父皇。

　　他不是一个深情的男人，又是一个偏心眼子的父亲。
　　可作为一国帝王，他也无可诟病。

　　阿九微一思量后，点了点头。
　　胡玉娥看着她了然的眼神，透着不解，而更多的是责备：“你既然知道还敢说出这种话？”

　　罢了，胡玉娥见她也不过半大的孩子，哪里懂政坛上的诡谲云涌，只当她是好心办坏事，无意为之。

　　她也不与她计较，只是神情严肃地叮嘱道：“这事你最好也就想想，以后别提了。”

　　至于妖奴噬主这事，既已至此，她也只能从长计议。

　　可让胡玉娥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提醒并不被阿九采纳。

　　“那可不行，母亲。”
　　阿九面带着微笑，像个叛逆的孩子，油盐不进的样子惹得胡玉娥差点大发雷霆。

　　她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严肃着重申道：“朝云国未来的皇子皇孙们，不该为了那个位置互相残杀！这不是女皇想看到的，更不是大臣希望面对的局面。”

　　“所以朝云就呆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呆就是几百年，不入轮回，不得解脱，直到妖神冲破怨恨的极限，来毁灭世间。”

　　那些压在记忆深处的过往再次被人猝不及防的挑开，只是顷刻间，胡玉娥眼中便慢慢着凝聚上一丝哀色。

　　而此刻的阿九也早已辗转去了屋内，直到长久的沉默将胡玉娥从那些遗憾的，不甘的，却也无可奈何的过往中抽离出来。

　　这一刻，她强迫着自己忽视掉满腔的疼意，还将一切归咎于阿九的不懂，才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可也一时没有勇气，将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脱口而出。

　　可她不明白，阿九什么都知道，她不但知道，还决定将胡玉娥曾经走过的那条路，再走一次。
　　她要说服胡玉娥再次举全朝云之力，去打一场正魔大战。

　　但阿九也知道，这样很难，因为胡玉娥失败了，朝云也陷入如今的境地。
　　她失去了战斗的勇气，一直活在愧疚与悔恨里。

　　而阿九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让她明白。
　　她自始至终认为错的那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错。

　　虽然将结痂的伤口再次撕开会很痛，但是久愈不合着一直反复，却依然以逃避的方式把自己拖垮要好。

　　阿九将手指边缘的茶盏丢进了暗处的帷幔里。

　　帷幔中顷刻间黑气笼罩，冲出一只张牙舞爪的黑狐怨灵，这只怨灵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胡玉娥冲去，一缠上她的脑袋就是一阵发了疯般撕扯。

　　虽有胡瑶意识庇护，胡玉娥并没有受其所害，但还是没忍住皱起了眉头。而一旁的阿九却看乐了，笑出了声。

　　她笑过了，才悠悠开口：“你看，它恨你。”

　　没有人比胡玉娥更清楚，这只怨灵代表着什么。她的心仿佛被阿九这句轻飘飘的话撕开，被压下的不甘裹挟着着疼痛再次涌了出来。

　　下意识攥紧掌心的瞬间，胡玉娥双目跟着微微泛起了红，任她如何压制都无法逼回眼眶中即将滚落的泪水。

　　她再次尝到了那种酸涩夹杂着苦咸味在口中蔓开来的滋味，亦如那年身死审判时。

　　胡玉娥的声音凄楚到接近颤抖，千般不该，万般不愿，也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那是我的错，是我挟天子以令诸侯，带着它们去打了那场毫无胜算的正魔大战！”

　　阿九看着她似乎自虐般，在惭愧中，绝望下，蹲下身去，抱着头痛哭嘶吼。

　　她还是不懂，这让阿九忍不住叹了口气。

　　高贵的白色九尾天狐自认为生下了一只卑微的，低贱的，身份远不如它们的赤狐。

　　却给她取了一个胡玉娥的名字。

　　于是阿九问出了心口的那丝疑惑：“玉娥，你为什么叫玉娥呢？”

　　是因为飞蛾注定要扑火吗？

　　在胡玉娥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几乎被愧疚与悔恨击垮时，突然被人询问的瞬间，她甚至有些反应迟钝，导致脸上的神色透着一丝茫然与呆滞。

　　可很快阿九接下来的话，又接着颠覆了她失意后的这些年来的所有认知。

　　阿九说： “扪心自问，即已决定了飞蛾扑火，你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胡玉娥如遭雷击，那双涌出伤痛的眼眸直勾勾的注视着她，似乎没有想到阿九会说出这种话。

　　看着那张与女儿一般稚嫩的脸庞，一时欲说还休，却百口莫辩，最后只有相顾无言。

　　可很明显，她也没了方才那份决绝，更多的是心虚与茫然。

　　过了好久，才磕磕巴巴道：“你什么意思？”

　　阿九没有回答，而是坐在圆木桌前，托颐看着她，问了一个问题。

　　“胡玉娥，你觉得怨灵恨你，是因为那场打输了的正魔大战，所以便倾尽所有去弥补。那想必这几百年过去，也有所成效吧？”

　　阿九的这句明知故问让胡玉娥自嘲一笑，那只怨灵方才还一脸凶相，巴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

　　她认真看着阿九，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狐岐的众生不具备身前的记忆，那是因为胡瑶在用自己的意识保护着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