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在修无情道》夕奉

11、11：萧山 萧山的仙尊

　　阿九在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中沉沉浮浮。
　　父皇说的没有错，她无法催动她的力量，进行一场酣畅淋漓大快人心的杀妖诛魔。
　　可阿九虽不能力敌，并不代表无法智取，于是她说：“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要父皇答应女儿，废拓跋闳立二皇子拓跋凛为太子。”
　　阿九的话让帝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他欲行不前，犹豫踟蹰间，最后选择了甩袖独自消化内心的情绪。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菱形的窗棂上，照进的点点微光融进帝王有些不甘的眼底。
　　阿九摇了摇头，随即出声：“高濯王身旁的两个武夫打扮的人，是金丹期的修士，要对付他们，必须由修真界的人出马。”
　　阿九的提醒，让帝王猛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惊愕的看向阿九：“你是指萧山………”
　　阿九点了点头。
　　北魏有萧山，南陈在凌焉。东周无垠界，西狄入寒渊。
　　萧山，指北魏修者聚集的圣地。
　　可让阿九意外的是，帝王竟然想都未想，便一口回绝。
　　“不行！！”
　　他态度坚决中透着凶狠。
　　阿九不可置信的反问：“不行？为何不行？？”
　　帝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森寒的冷意直达眼底，出口的话更是不容置喙：“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阿九的胸腔顿时被一股难以形容的荒谬感充斥。
　　“历朝历代的供奉，他们有少拿过一次吗？事关百姓生死，北魏存亡，正是用着的时候，你却给我说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帝王的眸中，有不易察觉的痛色一闪而过。
　　他神色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扯着的声带不自觉的发紧，却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空寂的大殿内陷入死一般的肃静。
　　阿九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的询问：“父皇，你与萧山有何恩怨？？”
　　帝王沉着脸，不愿出声。
　　阿九却咄咄逼人：“你这次偷溜出去见了谁？？”
　　帝王的眉头微皱，被她问的不耐烦：“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阿九平日里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如今却犟着性子忤逆的厉害。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将帝王闪躲的目光尽收眼底，晦暗的情绪在阿九的眼底酝酿。
　　“我猜应该不会是前者。”
　　她说完转身就走，帝王瞳孔猛的一缩，赶忙出声唤她：“你要去哪里？”
　　阿九头也不回：“去找愿意说的的人说去！”
　　帝王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追出殿门来拦着她。
　　“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闹了！”
　　“我胡闹？？”
　　阿九不自觉的拔高了声音：“人命关天，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你告诉我别让我胡闹？？”
　　父女两站在朱漆的大门前对峙，远方的河流如一条雾蒙蒙的飘带，横跨在黑山之间。
　　明明天际已经逐渐融入了无边的墨色，偏偏夕阳最后的一抹红却那么妖冶耀眼。
　　夜阑微凉，有风拂起鬓边秀发。
　　帝王的目光，眺望的方向，隔着重重山峦之后，是北魏最高的山。
　　无人言语，却都心照不宣。
　　封魔塔矗立在那里。
　　怪石嶙峋的山壁上没有绿植，一年到头被日头直照，魔头娥罗被镇压在塔底。
　　传言，那是慕容宸均的生父。
　　唯有阿九不敢苟同。
　　不疑有他，太霄的正主，即便再想杀妻证道，也不可能借魔物的种来到这个世上。
　　可这些年，因这个荒谬的传言，他所受的讥讽与嘲笑，却从未停止过。
　　阿九六岁与他初见那日，见一群王子皇孙正将那孱弱而瘦小的孩童推搡羞辱。
　　她本不想插手，但对方眼中压抑的恨意与戾气，让旁观的阿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是刚正不阿，心怀慈悲的修者，并不觉得孩童厌恶邪祟的本能有什么错。
　　反之若是这位正主被欺负的过于狠了，来个秋后算账，不知有多少人会万劫不复，为此才不得已上前，以佛陀的身份否定了他让人诟病的出生。
　　而那个从神霄绛阙而来的少年，此刻并没有天君风光无限的记忆，故而阿九那年的解围，让他今后的人生摆脱了许多困苦的同时，也不知不觉的让自己闯入了对方的心里。
　　以至于后来，知道真相的阿九一脸崩溃，悔的一阵捶胸顿足。
　　入夜的风有些大，吹的殿外旌旗呼呼作响。
　　“陛下，太子有事求见。”
　　安如海禀报的声音将阿九的思绪拉回。
　　她的眼尾扬起不明意味的笑：“既然阿弟来了，那女儿便先告辞。”
　　考虑到两个孩子一见面就撕破脸皮不断争执，帝王只得点头同意。
　　阿九转身欲走，却又想到什么道：“父皇可记得那个难产而死的宫女，她有一个身在仙门的姐姐。”
　　在帝王震惊而瞪大的眼眸中，阿九笑意依旧：“父亲还是认真的考虑下女儿的建议，毕竟与妖邪勾结，稍不留神，便会有灭顶之灾。”
　　拓跋闳急步而来的身影逐渐逼近，阿九没有多作停留，行礼后便退了下去。
　　二人一左一右擦肩而过时，她挑眉浅笑着与拓跋闳盛着怒火的眸子对视，然后便出了奉天殿的宫门。
　　没人知道阿九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给拓跋闳带来了多大的恐慌与不安。
　　她刚走，父子二人便在殿前吵了起来。
　　北魏的帝王终究没昏庸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安如海将帝王欲改立新储的心思捎传给了东宫之后，隔天，便有金丹修士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太子府邸。
　　弹幕将拓跋闳与高濯帝王的交易明明白白一字不差的道在了阿九的眼前。
　　帝王心底的最后一丝清明，已将拓跋闳逼入绝境。
　　他受够了憋着满腹仇恨被人掣肘的日子，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决定以阿九的命与十座城池为交换，让高濯帝王以金丹修士之力助他政变夺权。
　　高濯的帝王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让一个目光短浅且毫无雄才伟略的人坐稳北魏帝王的位子，对高濯无疑是非常有利的。
　　而他们商议后决定动手的时间，便是京都前往萧山的路上。
　　烛台上的红油化开，越积越多，给这深寒的夜里增添一丝暖意。
　　夜更声至，万物寂籁，烛光照亮玉翠屏风上的轮廓，似群山峻岭独立黄昏。
　　凶险的日子，来的很快。
　　到了启程的时辰，天公却不作美，一场绵绵细雨说来就来。
　　阿九收拾妥帖后，是在扶摇与流苏的搀扶下上了萧山的马车的。
　　从上都绕过郝北，便到断玉崖上的鹿台。
　　那是中周未分崩离析时，周亓王斥巨资打造的观仙台，它与萧山的七绝圣仙峰临江而望。北魏立国之后，鹿台被父皇下令翻修，用于求仙卜筮，向仙人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祭祀之所。
　　后来不知为何，每年行往鹿台的祭祀行程，却停在十六年前的那个暮秋。
　　而那一年，正是阿九的出生之年。
　　马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摇摇晃晃，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前行，大大小小的锦旗飘曳在冷风里，遮天蔽日。
　　立秋的天气寒冷，扶摇将温好的茶水递上。
　　阿九接过素手递上的茶瓯，轻抿间弹幕上全是对她自不量力的嘲讽之意。
　　（哈哈哈哈，女配好蠢，以为上了萧山，萧山就会出手，她怕是还不知道二皇子对北魏的江山压根就不感兴趣吧？）
　　啊？阿九眉毛轻扬，还有男人对当皇帝的事不感兴趣的？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荒缪的话来。
　　这是女人笔墨下的风花雪月看多了，把脑子里的褶皱都给抛光啦？可即便如此，也总该出个门抓个路过的雄性问问他们自己的意见吧？
　　可让阿九想不到的是，更炸裂的信息还在后头。
　　（先不说二皇子对北魏的江山压根就不不感兴趣，萧山掌门之上还有仙尊吧！）
　　（哈哈哈，谁来告诉这个女配，为了防止她真把萧山上那个活阎王给跳下来，女主事先在女配的茶水里下了药，让女配昏迷不醒，然后代替女配上了祭台。结果萧山的仙尊却在鹿台对跳傩舞的女主一见钟情啊！）
　　（何止，女鹅戴着青面獠牙的鬼面把这一舞，舞的又厉又飒，不止仙尊动情，连男主都看直了眼，可惜男主一直以为是女配跳的，所以把这份恋恋不忘的情愫给到了女配的身上。）
　　（前面的别说了，一想到这个我就好气！女配真是不要脸，是不是她上去的她不清楚吗？？一直瞒着男主是想闹哪样啊！）
　　（不气不气，后面男主知道真相后会剁了女配的双腿给女主出气的，就是可怜了女主，本来现在就是杀掉女配最佳的时期，结果因为顾及男主感受，最后心软不说，为了救女配自己还身受重伤，谁知道对方一点都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的让女主平白无故受了那么多委屈。）
　　（就是，就是，女鹅一见她就告诉她有埋伏，让她当心，可她偏偏不听，害的女鹅为救她重伤差点死掉。）
　　阿九：“………”
　　他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在心里作用的催动下，觉得双腿微微作痛的阿九不留痕迹的掩下眼底的一抹怵然之色。
　　开什么玩笑？她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事要做，怎可被人截断双腿？
　　就在阿九惶恐不安时，行使的马车突然停下。
　　流苏撩开帷幔向外探寻了一番，登时发出惊艳的赞叹声。
　　“公主快看，好漂亮！”
　　阿九的與车与太子的铜辇一并跟随帝王的銮跸之后，故而流苏将帷幔挑来的瞬间，阿九便见一只通体莹白的麋鹿从雾霭的密林中窜出，在官道上踟蹰一瞬，又蹦跳着消失不见。
　　几乎是下意识的，阿九便皱起了眉头。
　　史记·淮阴侯列传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