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盛世(三) 宫里来 ...
-
半月后,宫外格格府邸外嘈杂极了,正值徬晚,太阳早已西下,依旧是刺骨的冷,琼南倒是已经习惯了,与关外相比,这里倒是没那么冷,许是挨着清水河畔,有些湿冷。
屋檐上的雪正慢慢化了,滴答滴答,倒显得日子娴静,如此也顺了琼南的意,只是事与愿违,外头忽然嘈杂起来,端来羊奶的乌喇嬷嬷,一时间有些恐慌,她是土生土长的关外人,不太适应盛京的风土人情,另外一个陪嫁嬷嬷是正儿八经的汉人,随着先前的夫家姓刘,是富商出身,精通满蒙汉文,只是家族败落,便做了琼南的奶嬷嬷。
刘嬷嬷探头望了望垂花门,琼南示意身后婢子,云宜云汾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云芙询问道:“是否要湫乐姑姑来?”毕竟人生地不熟,府上堪堪一个管事,六个侍卫,如此嘈杂声,想必是有人故意闹事。
烛火幽暗,帷幔上倒影着琼南身姿,背脊挺直,素手芊芊摩挲着羊奶盏,依稀能看到手指处的茧,慢慢变淡,那是在草原上,拉弓射箭留下来的。琼南望了望耳房,只见耳房左边那间,早已经熄灯,如今还没到晚上,就熄了灯,摆明是告诉琼南,已经睡下了,这般嘈杂声亏的能安稳入睡。
刘嬷嬷朝着耳房方向啐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有事就躲起来,门外莽汉声,闹着格格怎么办?”
羊奶早已经喝尽,奶盏便放下了,小厨房养着两头羊,日日供着琼南饮奶,这是草原根深蒂固的习惯,戒不掉。琼南望了望外头,瞧见云汾火急火燎提着灯笼回来,禀告道:“门外都是先前当过兵的兵卒,如今正在闹事,嘴里,嘴里,叫嚣的话,很是难听。”
“战事早已经平息,为何跑到这里闹事?”琼南清清嗓子问道,狭长的眼神微微眯着,看着很是平和。
“奴婢瞧着好几人都是缺了胳膊,或是被人搀扶着,怪罪着先前战事。”云汾断断续续说着,难听的话,她不愿意说出口,微微低着头。
琼南站起身,来回渡步,室内静谧极了,府邸外嘈杂声更是一声比一声高,早已经传入院内,传入琼南耳中,琼南拂袖道:“云芙,你且随着刘嬷嬷去这附近的衙门瞅瞅,想必能帮得上。”
刘嬷嬷哎哎点头,这汉人衙门还是她告诉琼南的,她同云芙连忙从小门出去,稍稍避开门口闹事,打听一番,才知道最近的瑞安街衙门就在不远处,只是到的时间衙役拦住了二人,刘嬷嬷望着衙役,厉声道:“前头的府邸住的可是未来的贵妃娘娘,如今门口有人闹事,你们旁若无事,这一旦传入宫内!”
话还未说完,衙役一听,这可是担待不起,只是衙门内没有官员在,只能叫上几个衙役去稍稍维护秩序。
闹事的人瞧着衙役来了,便如过街老鼠,慌忙散去,这一场闹事才堪堪解决,琼南见声音听了,就知道事情解决了,只见耳房亮起了烛火,琼南眯着眼,云宜垂着头,她是知晓琼南脾气,以为琼南要吩咐去请湫乐,哪知琼南倒是忍下了。
隔日,宫内的德太妃派人送了些珠宝首饰,这德太妃便是蒙古出身,皇上生母早已病逝,德太妃便被皇上供养着,如同太后一般,逢年过节带着后妃请安,算起来辈分,德太妃还是琼南的小姨。
琼南望着木桌上的珠宝玉钗,默不作声,后宫内只有德太妃出身关外,德太妃膝下还有一女,朝华公主还未出嫁,年仅十岁,先前长兄还求娶过,如今德太妃忽然示好,不知是看在同出身关外,还是因为外甥女的缘故,还是因为旁的缘故。琼南没精力探究这些,不足十日,便要入宫了…
宫里的妃嫔好似都约定好的一般,无人提及还有位贵妃要入宫,琼南入宫那日,是沿着东侧门入的宫道,漫天白雪落下,寒气逼人,更显得宫里冷清。
领头的管事太监,径直领着轿撵,去了惠安宫,宫门敞开,两行婢子和宦官,兢兢业业站在一起,这消息传入东西六宫,众妃嫔无疑不是诧异就是惊讶,怎么入了惠安宫。这惠安宫,可是紧紧挨着皇上的瑞延殿。历代帝王宠妃入住的地儿,如今贵妃入宫悄无声息,无人在意的人儿。
宁坤宫寝殿内的榻上,皇后正饮着安胎药,近日宫内繁杂事务过多,惹得皇后这胎有些虚弱,连之琼南入宫的事务,一应交由尚宫局全权安排。如今忽然传来入住惠安宫,可不是惊了皇后?
皇后低垂眉眼,看不清眼中是什么情绪,放下碗盏,问道:“尚宫局那边怎么当差?”声音平稳,极难听出有一丝丝不悦。
伺候的平姑姑是皇后身边老人了,自然知道皇后是什么样的人,于是便柔声劝慰:“尚宫局那边如何敢决定这事?恐怕还是圣上定夺的人。”
皇后抚了抚凸起的小腹,深呼吸几口,情绪慢慢平稳,手中捏着的纸皮核桃戛然破开,划破了肤如凝脂的纤纤玉手,一时间婢子们慌里慌张的清理,上药。平姑姑默不作声的叹了口气,一面无奈,一面又心疼。
贵妃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繁文缛节一大堆不说,次日便穿戴适宜,要去宁坤宫请安。
皇后宫里装饰的端庄大气,仿佛一件件摆件都在述说着,皇后如何端庄,里子面子皆顾及到位。
次日,天还未亮,琼南昨夜没休息好,眼下的鸦青很是明显。
昨晚皇上朱建昱一直在忙着政务,随行带来的奏折都有一摞高,琼南端坐在架子床上,被褥下的桂圆花生红枣,硌得慌,琼南是女真格格,这规矩可是不能差一分,落人口舌是不好的。就这般坐着,早已经麻木,窗外飘着雪,海棠花被压弯了枝头,琼南默不作声,抬起头,望向朱建昱,未成想朱建昱也从奏折中,缓缓抬起头,两人默默对视。
琼南缓缓低下头,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又觉得气氛微微尴尬,只见朱建昱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走到架子床前,挑起琼南小巧的下巴,粗略的看清琼南的长相:算得上漂亮,但在宫里算不上出众,只有那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很是吸人眼球,朱建昱见琼南默不作声,便启唇扬声道:“就寝!”
一夜春光无限,于朱建昱而言只是例行做事罢了,于琼南而言这是她的大婚,二人无言,琼南依照着规矩为朱建昱穿上龙袍,明黄色的很是耀眼,无一不是在宣告着他是这天下的王。朱建昱见琼南无言,估摸着离瑞延殿也不远,便淡声道:“朕去瑞延殿用早膳。”
琼南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朱建昱离去,鼻腔处还留存淡淡的龙涎香,刘嬷嬷走入殿内,瞧见琼南还是跪姿,微微愣住,赶忙唤来伺候的云芙云苓二人,刘嬷嬷关切的问道:“娘娘,这是?”
屋外掌事太监讨好的问道:“贵妃娘娘,可要用早膳?”
刘嬷嬷扬声道:“自是要用的!吩咐小厨房,温好新鲜的奶。”
琼南被搀扶着坐下后,淡笑道:“无妨,跪的有些不习惯,腿酸,便起不来了。”
云芙连忙为琼南揉捏小腿,云苓则端来洗漱,刘嬷嬷唤来云佩,云佩手巧,跟着汉人梳头宫女学了段时间,现下时兴的发型也都会了,琼南就这般坐在梳妆台前,窗外堆积的雪压断了树枝,殿内地龙烧的很足,琼南倒又些困乏,只是心里还惦记着要去皇后处请安,估摸着时辰,梳妆打扮后,用了早膳,带着刘嬷嬷以及云苓云芙三人,乘着轿辇便去了宁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