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难怨》入暮叁分

4、初见妃嫔

　　宁坤宫外站着的妃嫔也有好几人，随着伺候的婢子倒是乌泱泱，琼南到时，众人目光都停在琼南身上，随行的惠安宫的掌事太监是个有眼力见的，吊着嗓子扬声道：“贵妃娘娘到——”
　　声音尖锐，传入了宁坤宫内，皇后早已经洗漱完毕，只是摆起架子，未开宁坤宫宫门罢了，她怀着身孕，怎么做也不会落人口舌。只是苦了候在宫外的低位妃嫔。
　　皇后坐在凤椅上，看着手指尖的护甲，望着朱红色宫门，宁坤宫外嘈杂极了，最先来的都是低位妃嫔和几位不得宠的妃嫔，她们连忙给琼南行礼，霎时间，闹哄哄一片。
　　不远处，一女子身穿碧绿色对襟长袄和一条镶金马面裙，袄面上的海棠花绣的栩栩如生，花蕊处还镶了珍珠，看着精细极了，女子端的是华贵极了，长相也是雍容大气，是个一等一的美人，琼南只见两旁妃嫔都噤声，规规矩矩请安，嘴中唤着：“请淑妃娘娘安。”
　　琼南瞧着淑妃徐徐走来，看着极为懂规矩的给琼南请安，可从琼南角度望去，这膝盖却是弯的敷衍。琼南温和笑了笑，狭长的眼睛笑的弯弯，虚扶淑妃，未入宫前她就知道了淑妃这号人物，如今后宫四妃，除了贤妃还空缺，淑妃和德妃，分别出身太子少保袁氏以及左督御史林氏。
　　只听闻银铃般笑声缓缓传来，瞧着一圆脸妇人缓缓走来，琼南约莫也猜到应该是林德妃，旁人只说过这林德妃是个好性子的，未成与人结过仇，琼南也虚扶林德妃起身，身后朱红色宫门，忽然打开，正殿之上，魏皇后早已经坐在凤椅之处，琼南徐徐走入殿内，站在众妃嫔之首，规规矩矩请安。
　　魏皇后和善的笑了笑道：“今儿也有新人初来乍到，大家且都随意些。”
　　琼南被搀扶着入座，坐在魏皇后下首左边第一个位置，与之对着的便是袁淑妃，入座后才算是看清后宫妃嫔人数，约莫二十来人。琼南默不作声，她本来在人多的场面就寡言，只见身旁林德妃对面的那名女子开了口：“嫔妾以为这关外女子长相粗蛮，未成想贵妃娘娘也是姿容绝代呢。”琼南看着那女子，约莫也猜到应该是顺嫔，九嫔之中只有一顺嫔和宁嫔，宁嫔本是美人位分，因生了皇长子，这才抬了嫔位，只是宁嫔身份低微，出身只是个良家女，娘家在朝廷也没人，故而往日沉默寡言。但顺嫔可就不一般，娘家哥哥是兵部李尚书，正儿八经的正二品官员，可是和德妃淑妃两位家里在朝廷做官的一个品级。
　　琼南只是淡淡一笑，还未吭声就见袁淑妃玉指如葱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缓缓笑出声，笑声带着不屑：“瞧瞧！顺嫔这记性！”
　　话未说完，留了一半，琼南微微歪着头看着对面的袁淑妃，于长相而言，琼南并不比袁淑妃美，可却看着清高自傲，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袁淑妃看不懂琼南在想什么放下茶盏，莞尔一笑道：“贵妃怕也是知道的！这女真铁骑可真是狼子野心啊！竟然想入关内，那顺嫔幼弟带兵出征，伤了个胳膊灰溜溜回来了。”
　　魏皇后看着袁淑妃口无遮拦，却没想过拦住，淡然处之，望着琼南，琼南有点烦躁，殿内烧着地暖，妃嫔身上抹着蜜香，很是浓郁，琼南挑眉看着袁淑妃，又扫眼看了看顺嫔，轻声道：“莫不是忘了德太妃？”她喝不惯清茶，茶盏连碰都没碰，手指摩挲着茶盖。
　　一句话堵的众人哑口无言，盛朝重孝道，妃嫔们笑话她出身关外，可德太妃也是，琼南望着袁淑妃，袁淑妃无话可说，魏皇后启唇笑了笑道：“瞧瞧！还是贵妃懂事，时候不早了，去给德太妃请安，今个宫里进了新人，可要给德太妃请安呢！”
　　说罢，平姑姑便搀扶着魏皇后起身，众妃嫔则是跟着魏皇后身后，才下了大雪，魏皇后知道皇上对德太妃重视，便夫唱妇随，不坐凤辇，徒步走去康福宫，这可苦了众妃嫔，刚下了大雪，魏皇后又怀着身子，这一路走的那可是小心翼翼。琼南规规矩矩跟在后面，魏皇后余光撇了眼，只见琼南走的很是稳妥，背脊挺拔，面无表情，孤傲的模样自成一派，后宫无人是这般。
　　琼南感觉到了魏皇后在看自己，微微歪着头，看了眼魏皇后，琼南眼中波澜不惊，没有恭敬也无不敬。
　　走了两刻钟才到了康福宫，德太妃是个亲厚的，未让众妃嫔等候，便宣入了内殿。内殿殿布置很是淡雅，与宁坤宫比较更是素朴，德太妃信佛，常年吃斋念佛，皇上几次三番要修缮康福宫，德太妃都是不愿意的，琼南这是第一次见到德太妃，她是自个母妃庶出的妹妹，女真族大妃出身蒙古嫡系，自然不愿意琼南与庶出之流混在一起。倒是德太妃亲和，入了座后，先是询问一番魏皇后着一胎如何，后亲昵的笑道：“琼南这丫头！本宫的额娘可是在家书中再三称赞，是个机敏的性子！”
　　琼南闻言微微诧异，想必是自个母妃送了信去蒙古四十九部落，想到了这，不免心中涌上一股乡思，于是缓声道：“还在草原时，臣妾得了空便去看望外祖父，偶尔也瞧见晖祖母身子健朗，陪在外祖父身旁。”
　　晖祖母便是德太妃的生母，大妃若是听到琼南这般称呼，可是要念叨不停的，琼南对晖祖母还算亲昵，因着见过几面，晖祖母都是亲切极了。
　　德太妃听罢，心中还算宽慰，她唯恐琼南是瞧不起庶出的，于是乎拍了拍身后站着的女儿道：“这是朝华，适才你入殿，本宫便觉得朝华这模子有四分与你相似。”
　　朝华公主也是个嘴甜的，便顺着道：“贵妃娘娘看着性子清冷，我是个吵闹的性子，与贵妃娘娘相比可是开心极了。”
　　众人见朝华公主笑容盈盈，又想着皇上只有一位妹妹，便是面前这个朝华公主，还未出嫁，就有了封号，于是便纷纷附和夸赞朝华公主和琼南二人。
　　众人含笑着说着闲话，端的是亲昵，约莫要到了饷午，便都自觉的离去，轿撵都在门口候着，魏皇后还是小心翼翼，不愿意乘，还好琼南与其不顺路，跟着的掌事太监安公公也是个机灵的，便让抬轿的绕道，莫要碰上魏皇后，琼南望了眼长街上走着的魏皇后和身旁的林德妃，便弯腰入了轿撵，晃晃悠悠回了惠安宫。
　　惠安宫内，乌喇嬷嬷早已经吩咐备好了午膳，瞧见了轿撵晃晃悠悠来，乌喇嬷嬷赶忙上前去，揽开轿撵，哪怕是初春，昨夜下了雪，宫道上早已经结了冰，洒扫宫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正卖力的干着活，琼南瞧见乌喇嬷嬷关心的目光，轻轻拍了拍乌喇嬷嬷的手，以示安慰。
　　便回了惠安宫便殿，这是琼南用膳的地方，室内烧着十足的地龙，云芙为琼南更衣，换上了轻便的立领夹袄配着一条马面裙，及臀的长发，早已经挽起复杂的发鬓，琼南习惯了，前几月还在广阔的草原，如今身处在四四方方的宫殿，云苓提来大提盒，盒内装着膳食，刘嬷嬷主外，乌喇嬷嬷对汉语不算精通，于是主内，小厨房掌勺的是琼南陪嫁婢女云暇，吃食上琼南倒是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