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bert！Herbert!》江三疯

4、四 在发现无法

　　在发现无法伤害到你后，泰蕾莎小姐似乎完全被绝望击垮了。她的眼睛里充满深重的悲伤，这让她平庸的脸看起来充满魅力，她停止攻击，无力的靠坐在墙边。你盯着她，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为什么’，她的心在哭泣。但你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因为这是不容拒绝的命运的指引，是来自路西法的召唤，当祂要你抛弃人性时，你只能毫不犹豫舍弃。任何人都无法拒绝命运。
　　你退出房间，独自走进藏书室，企图在这里打发接下来的时间。你随意取了一本书，坐在沙发椅上，直到你的父亲过来把它拿走，你才意识到，你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你在想泰蕾莎。
　　你像从前一样向你的父亲倾诉疑惑，企图从他那里找到答案。“楼上那位女士吗？”你的父亲显然已经见过她了，“她是个很敏感，很聪明的孩子，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能明白她的痛苦了。”你的父亲并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你惊讶的发现他的眼中有熟悉的悲伤。
　　当夜幕退去，你离开藏书室，准备躺进棺材，透过走廊的玻璃窗，你看到了泰蕾莎的身影，其实你不介意她在城堡中留宿一天，你承认，她身上残存的人性触动了你，你愿意继续宽容她，在她昨晚的疯狂行径之后。
　　你看着她走过庭院，走出大门，走出城堡投下的阴影，迎向东方。鸡已经叫过两遍，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她要到哪里去寻一个容身之处捱过白日呢？你加快脚步向地穴走去。泰蕾莎的身影消失在你的视线中。
　　透过地穴的小窗户，你再次看到了她，这时候天已经亮起来，她完全没有要躲藏的意思，直直迎着太阳走去。你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从一开始，你的父亲就严肃警告过你远离太阳，那是这世间唯一能瞬间杀死你们的东西，它会点燃吸血鬼，彻底烧毁他们的肉/体和灵魂（如果他们还有的话），你还记得他描述这件事的神情。
　　泰蕾莎在走向死亡，她毫不迟疑，甚至加快了脚步，你躲在黑暗的中，看着第一束火光从她身上燃起，一瞬间你觉得那火好像烧在你身上。火是冷的，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颜色，你只能看到泰蕾莎的身体表面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缝，她像沙堡一样崩塌，晨风将她吹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太阳不过才向前跃/进了一小段路，你逃向棺材，在最后一刻跳进去，盖上盖子。你躺在舒适的天鹅绒里，终于觉得那恐怖的景象被你甩开了。
　　你那时还不知道，这景象将会长久留在在你的视线中，当你眺望特兰西瓦尼亚的平原时，当你看见山脚下的人类村落点燃篝火时，当每一个堕落的新同类诞生时。你越来越能够感受到泰蕾莎的可贵。
　　在她彻底消亡以后，你在回忆和想象中爱上了她。然而回忆是如此稀少，你必须承认，作为人类时，她实在太不起眼了，是死亡让她耀眼。于是你虚构了一个泰蕾莎的幽灵，假想她是你的完美同伴。
　　每当你杀死人类时，泰蕾莎的幽灵都会流着痛苦的泪水呻/吟，“噢，赫伯特！”。
　　但对你们这种永生之物来说，除了自身，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你慢慢觉得这是个愚蠢的游戏，越来越难以想起泰蕾莎，连同你们错位的爱。但不可否认，她在你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你逐渐开始热衷于名为爱情的狩猎游戏，你的猎物们一个接一个乖乖走进你精心编制的陷阱，献上自己的生命，满足你的一切欲望。有一天，时隔许久，你再次见到了泰蕾莎的幽灵，那时你和你的新爱人在一起，房间里有一块巨大的镜子，你的新爱人在镜子里唱着独角戏，那里没有映出你的身影，要是他注意到这一点，恐怕要吓死了。泰蕾莎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镜子里，她的神情还是那么沉痛，“赫伯特，我要死了，我来向你告别”。“可是你已经死了，在很久之前。”你冷酷的揭示真相，她脸上出现一种看到恶作剧失败的小孩子的滑稽神情，仿佛洞悉了什么真相，“我只活在你的想象里，你的脑海中。。。现在，我要彻底死了”，说完她便消失了。
　　你的新爱人对你的心不在焉很不高兴，皱着眉头抱怨。你感到自己身体里有一部分随着泰蕾莎的离去也跟着死了，一种微妙的痛苦困住了你，你不明白，只是一个虚假的幽灵而已。
　　你的新爱人还在喋喋不休，虽然他声音动听，说话像唱歌一样，但你只觉得厌烦。你快速结束他的生命，大约他心怀不满，所以味道大打折扣，没有得到期待中的美味更让你暴躁。你将他丢出去，身边没有了噪音，你仍然郁闷“只是一个虚假的幽灵而已”，你告诫自己。
　　天亮时，你逃进棺材里，企图在黑暗中获得安宁。第二个夜晚来临，你再次重获新生，昨日困扰你的你已经遗忘，躁动的心平静了下来。黑夜一如既往安抚了你，像个温柔的母亲。“只是一个虚假的幽灵而已”，你的心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人震颤。
　　现在你想起她，只觉得她是你回忆中众多面目模糊的人中的一员，除了恐怖的死法，也没什么特别的。
　　人类的情感，情绪，你成千上百次在他们濒死时体验这些，再没有什么能打动你。你渐渐对自己发明的恋爱游戏厌烦。你对你的猎物们失去耐心，有时候只是摆出一副温柔面孔来，说上几句漂亮话，便迫不及待吃掉他们。但很多时候，只是这么一点随便的敷衍，人们也愿意上钩，这得大大感谢你的母亲，据说她是个出众的美人。但随着这一带逐渐荒芜，很多时候你连能够敷衍的人也找不到了。
　　当一切热情都褪去，最终留下来的只有无聊。你躺在地上，灰尘在你眼前上下浮动，你不禁怀疑，这些小东西里是否也有一个灵魂，这座城堡遍布它们的亲戚，他们是否全都互相认识，在白日，在你们躲进棺材里后，窃窃私语。
　　但你想，它们也说不出来什么新鲜东西。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你们的生活都没有本质的变化，无非是被欲望主宰，或是被无聊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