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默·明希》瞐熙

7、天默·明希 叁（五）

　　（五）
　　这是妥协？
　　还是认输？
　　不管了
　　听从自己的心吧

　　辩论赛在学术报告厅举行。报告厅也是有点欧式的，门厅前是四根白色的柱子，顶上是紫荆花样的浮雕，很漂亮。报告厅的外墙爬了一些藤蔓植物，让人想到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秘密花园》里，那堵被绿叶覆盖的围墙。

　　比起外部的老式风格，报告厅内部倒很现代化，十分宽敞，座椅都是新的，辩论台的话筒音响设施也很先进，效果很好，灯都打开了，室内很是明亮。比赛很激烈，唇枪舌战，可天默一点也没听进去，他一直在想待会儿见了明希后要怎么说。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向别人道过谦，说对不起的话真的有点难，可如果不说对不起，该说什么呢？刚才真该问问齐珉鑫，他对于说这类话很是有一套。但是，肯定问不出口吧？
　　正苦恼着，忽能听到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带着赞赏的的欢呼叫好，前排有两个女生喊得声音尤其大，“楚晗，好棒！”“丁楚晗，靓呆啦”……再看辩论台上的时候，才知道观众喝彩的对象是炎星高中的一辩。虽然没怎么关注比赛，但是看情形，那个担任一辩的女生应该很出彩。

　　灯光照耀下，女生的脸看得很清楚。自信的表情，明媚的眼眸，高挑的身材，是很出众的长相。看着女生小巧的红润的嘴快速地张合，说出精彩的辩词，天默竟然出了神，眼前渐渐浮现出另一张脸，也是小小的嘴巴，生气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微嘟微起来。是明希。这样反应过来的第一个感觉是心慌。

　　好像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却又变得更加迟钝。难道是我把明希当成女生了吗？但马上又被自己极力地否定着，不是的，刚才不是还想给明希道歉吗？一定是觉得对不起他才想到他的。平复一下乱七八糟的心跳，望向辩论台。女生长长的马尾，分外洒脱地随着主人的肢体动作轻甩，白亮的灯光洒在发丝上，星星点点，轻舞飞扬。
　　丁楚晗是吗？很厉害的女生呢。

　　“这么说，是天默把你带进来的？”明希坐在课桌上，晃着两条细长的腿，侧歪着脑袋问齐珉鑫。
　　“嗯，老大在听赛呢，所以没过来。”齐珉鑫老老实实的回答，转着头看明希的教室，没有看见明希突然失落的表情。
　　“不听赛，也不会过来的，这个坏蛋弟弟。”头低下来，小声嘟囔着，脸上满是落寞，脚尖轻踢着过道对面的桌子。真的好难过，明明是你的错却搞得我这样难受。我都说要给你加油了，真的，我真的会撇下我的学校，去给你加油的，但你却毫不在意地说无所谓。真的无所谓吗？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

　　教室的其中一扇窗户正对着长得很粗壮的梧桐树，外面的阳光被遮挡了，又因为是平房的缘故，室内的光线有些暗，空气也凉凉的。后两节课是体育课，班里的人都去操场了，明希因为齐珉鑫来了，所以请了假说会晚去一会儿。体育课应该不要紧吧？齐珉鑫想到天默不让他耽误明希上课，可看明希一脸没什么的表情，也就放下心来，反正就一会儿，不说天默就不会知道了。教室后面的墙上贴着学生的作品，有素描，也有水彩和水粉画。
　　“咦？那不是我吗？”齐珉鑫惊喜得跑过去，指着其中一幅对明希喊。
　　那是一张齐珉鑫的素描画像，是几周前，明希要交作业，让天默和自己给他当模特画的。再找了找，没发现天默的。
　　“嘿嘿，明希哥，你这么爱我啊，不贴老大的，贴我的，”齐珉鑫得意地摸着自己的素描画，又自言自语道，“啧啧，这么一看，这些素描作品里的模特，数我最帅呢……”
　　“那是不好的‘反面教材’。”明希没抬头，声音很低。
　　“不是吧，明希哥，这明明是‘优秀作……’”齐珉鑫一边点着墙上贴的“优秀作业”几个字，一边回头朝明希说话，可看到明希的表情，话就说不出来了，“明希哥，你怎么了？”可是，明希不说话，一上一下来回拉着敞开的校服上的拉链，“嗡—嗡—”。齐珉鑫慌了，刚才还在想怎么从明希这里挖点真相，看到明希这个样子，反而什么都忘了，只是急得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个……明希哥……你怎么了？”
　　“天默的太难看了，所以没贴……”这样说着，眼泪却吧嗒吧嗒掉下来。
　　“哭……哭了……”齐珉鑫是真给吓着了，平时明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该男孩子气的时候男孩子气的一塌糊涂，喜欢调皮地开玩笑，讨厌哭，说那样像女孩子。可是，非常讨厌哭的明希现在却真的哭了。事情出乎齐珉鑫的预料。
　　“明希哥，你别哭了，是不是谁惹着你了？”
　　可是不说还好，明希一听到齐珉鑫的话，哭得更厉害了，原先还只是掉眼泪，这下竟什么也不顾，“呜呜”地哭出声来，瘦瘦的肩膀上下抖动着，也不擦眼泪，就那么低着头小孩子一样地哭着。
　　“坏了……坏了……明希哥，你别吓我啊……”说错话了吗？可从见到明希，好像还没说几句啊。齐珉鑫虽然很会哄人，但都是哄哭的女孩子，没哄过男孩子，一时间真不知该说什么，怎么办?怎么办？真是难题。急得要跳脚的齐珉鑫突然想到了天默。
　　对了，找老大，老大肯定知道怎么哄明希哥。想到天默，齐珉鑫也不顾天默知道自己耽误明希上课的后果了，急着往外跑。
　　“明希哥，你别哭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瞿天默，我不是为你哭，我是你哥哥，我哭什么呀，我就是难受罢了……”
　　“呜……”
　　“天默，你怎么这么坏……”

　　天默和齐珉鑫跑到明希的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明希不知去哪儿了。
　　“他在哪？”来不及喘息休息一下，就迫不及待地问出这个问题。由于跑了很长的路，声音有些沙哑，汗水凝在坚毅的额头上，年轻的喉结不住地随着喘息上下滚动。
　　“刚……刚还在……这呢……”齐珉鑫双手按在膝盖上，大口的喘着气，这一路追在天默后面，把他累得够呛。脸色一直阴沉沉的，不住地催着快点快点。从来没见过天默这样着急的样子，要不是因为知道明希的教室，八成自己早让天默甩后边了。
　　“他们教室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天默这么一问，齐珉鑫突然想起来。
　　“噢，我知道了，明希哥可能去操场了，他们后两节是体育课。我知道在哪，逛他们学校的时候去操场看来着。”
　　“走。”嘴里蹦出一个字，转身就走。齐珉鑫叹出一大口气，跟上。
　　“在东面。”

　　气喘吁吁的跑到操场后，吓了一大跳，操场上满是上体育课的班级，谁知道明希的班在哪儿。“老天!这可怎么找哇……”齐珉鑫瞪大眼睛看着操场上的人。
　　“你休息一下。”说完这句话，天默就开始一边小跑一边四处望着，找寻明希的身影。
　　“哎，老大，等等我。”齐珉鑫叹口气又跟了上去。我能休息得了吗？一个是难得急成这样的老大，一个是哭成那样的明希哥，唉！真是我的祖宗！
　　听见齐珉鑫说明希哭了的时候，天默真的愣了一下。之后，身体里的某个部位抽搐般的疼痛起来，不知道当时是一种什么情绪，跟着齐珉鑫出了报告厅，之后就没命地奔跑。也不知哪来的火气，想要发泄，找不到出口，只好拼命一直努力压抑着。
　　齐珉鑫看着天默阴沉的脸色，没敢说话。匆忙而紊乱，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要把整个世界翻一遍吗？感觉天默又变成了那天会议室里的样子，充满危险的戾气。
　　操场上清一色的运动衫，有人好奇地停下来看从身旁匆匆经过的穿外校校服的学生。走在前面那个，蓝色的校服外套微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细长的脖颈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细的汗光。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紧抿的薄唇和皱起的眉蹙，让人感觉到他其实是焦急的。跟在后面的那个满头大汗，帅气的脸上明显是急切的表情。在找什么人吗？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若是个女生的话，不管是什么原因而让这两个男生寻找，都足够让其他女生羡慕的了。

　　在诺大的操场里找了好久，可就是不见明希。就在齐明鑫想告诉天默明希可能不在操场时，突然看到远处的看台上，在最高一层坐着一个纤瘦的人。
　　“老大，在那。”几乎是兴奋地喊着，手指向看台。
　　天默猛地停住脚步，顺着齐珉鑫指的方向看去，几乎在确定那是明希的一瞬间，身体里紧绷的一根弦突然松懈下来，抽走了浑身所有的力气。身体不由自主地朝明希所在的看台移动着，不是听从大脑在指挥，而是有不知名的声音在轻轻呢喃。
　　项明希，终于找到你了。

　　齐珉鑫长舒一口气，就势躺倒在草地上，歪着头，看着天默渐渐走向看台，直到站定在明希身前。
　　真够累的。

　　“刚才哭了？”
　　听见天默的声音，明希抬起头。眼睫潮湿，大大的眼睛里似乎还有氤氲的水汽，小小的鼻头红红的，鼻翼不时微微翕动着。有一瞬间的华光从晶莹的瞳仁中闪过，但很快就不着痕迹。
　　“你来干嘛？”没好气地问一句，头重又低下，鞋底在下一层台阶的棱角重重摩擦着。
　　看到明希这样，天默突然放心了，最坏的预想是明希看到自己之后就会跑开，次坏的是不说话，而现实情况显然好多了，他至少答话了，虽然是答非所问。
　　“听珉鑫说某人哭得像女生似的，我就过来看看。”手插进口袋里，尽量随意不关心的语气。
　　可是明希听见这话后只是抬头白了天默一眼。脚上的力气加大，“嚓嗤嚓嗤”地蹭着台阶，顺滑的头发因为身体的动作晃动着，金色的阳光在上面跳跃着，晃了天默的眼睛。天默不觉翘起嘴角，虽然明希还是不肯和自己说话，可那熟悉的赌气的模样，却让他觉得之前两人之间的芥蒂似乎不那么难以消解了。
　　“本来还以为是因为上次的事哭呢，看来不是，既然道歉用不着了，我就走了……”说完转身就要走，外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装样子。
　　“嗡——”吸鼻子的声音，可是还是没有说话。
　　天默顿一下，继续往前走。
　　“瞿天默，你怎么这么坏！”
　　唉，这招怎么这么管用。嘴角翘起微笑，但在转过身来的时候又恢复疑惑的表情。
　　“嗯？我怎么坏了？难道真是为了那件事哭吗？”弯下腰凑到明希眼前，直视着那双因为自己太靠近而渐渐微眯的眼睛，“真的吗？……哥哥。”
　　明希的眼睛突然张大，不敢置信般一眨也不眨。天默倒是有些心悸了，不着痕迹地缩回身子，转身朝操场方向看。看了一会儿，旁边的明希还是没动静，嗯？眼角余光瞄了一下明希，却突然惊慌地看到明希的眼睛里溢满了透明的液体。
　　“明希……”
　　“呜……你这个坏蛋，为什么现在叫我哥哥了……”一边哭，一边拿校服袖子去擦眼泪，“……我今天这是怎么了……讨厌，哭得像个女人一样……啊……哥哥……瞿天默，你怎么才叫我哥哥啊……”

　　呵。你不说话的时候，我会紧张；你瞪着眼睛生气的时候，我会不知所措；你朝我微笑时，我会心悸。但是，看到你哭了，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明希，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结果，齐珉鑫看见天默和明希走过来的时候，是这样的景象：天默走在前面，黑着一张脸，明希跟在后面不时拽拽天默的衣角，贼贼地笑着，“天默，再叫一声嘛……再叫一声……”齐珉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咦？老大和明希哥……谁能告诉我又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