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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顾璟之摆出一副坦诚无比的模样重复了一遍:“我是断袖。”
      顾容与错愕的看着他。
      顾璟之满面诚恳无辜。
      片刻鸦雀无声过后,顾容与逐渐收敛起四分五裂的表情,仿佛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神色却依旧隐隐恍惚。
      “......也罢,也罢。”顾容与不知是安慰顾璟之还是在安慰自己,“这也不是强求得来的。”
      顾璟之见此情形心中甚为满意,明面上却仍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阿姊既然已经知晓,若是有气责罚璟之便是,不必藏着掖着,以免气坏了身子。”
      顾容与颤巍巍瞪他:“罚?我如何罚得了你。你如今翅膀硬了,阿姊管得了你一时,还能管得了你一世么?”
      顾璟之见自己目的达成,语气也放软了下来,和声细语道:
      “......阿姊,好阿姊,好姐姐,我便是这般情况你也看着了,婚事还是先放一放,待何日璟之想通了自然会同意娶亲,何必急于一时呢?”
      顾容与想来吃软不吃硬,见自己的好弟弟如此撒娇也彻底没了办法,扶额叹息道:
      “行了行了,少给我来这套。也罢,你既然实在是不愿成亲,我也拿你没办法。只是你需知晓,此时拖的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哪日圣上若真的要给你赐婚,你可断不能抗旨。且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断不能被旁人知晓。”
      顾璟之严肃又懂事的回道:“璟之自然明白。有劳阿姊费心了。”
      顾容与又坐了没一会儿便离开了,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恍惚,想来回宫后定是要想尽办法逼着神医寻找改变断袖癖好的对策,不过那都是后话,于顾璟之而言,眼下的麻烦倒是都解决了。
      顾璟之心中得意,眼底也有了几分笑意,但这样的笑意在看见门外的人时却僵在了唇边。
      这厮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璟之原本放松的心此刻又高悬了起来,语气也凉了三分:“魏寒江。”
      门外人听见顾璟之的声音,走进了屋来行礼。
      “殿下。”
      顾璟之居上而下俯视着魏寒江,冷眼道:“回来多久了?”
      魏寒江道:“半柱香前。”
      顾璟之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毕竟是被圣上看中的人,城府不可谓不深。
      “可曾听到些什么?”
      魏寒江似是回答的十分诚恳:“不曾。”
      顾璟之拧了眉,沉默的看着殿下之人,须臾后道:
      “抬起头来。”
      魏寒江喉结动了动,抬头与他对视上。顾璟之凝视着他那双如黑夜一般沉寂的双眸,试图从中找出些撒谎的痕迹。
      可魏寒江不知是真的不心虚还是演技太好,那冷静自持的神情竟叫顾璟之找不出一点破绽。四周的烛火光在他的眼中跳动着,大殿内一片安寂。
      顾璟之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道:“起来罢。”
      魏寒江闻言起身,又低下了头如同平常一般。
      顾璟之道:“姜姑娘那边,可都安排好了?”
      魏寒江应道:“是。”
      顾璟之“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余光却落在了他的身上。
      方才自己与顾容与的交谈,他定该是听见了些什么。至于听见了多少,便无从得知了。顾璟之心想,敌不动我亦不动,发展至此也没了别的办法,还能杀了魏寒江不成。
      且还顾璟之眼中,纵然皇上知道了他是断袖也不会做什么,想来不过是一通训斥加之大臣弹劾,便是再严重些也不过强行塞给他个女子为妻,并没有顾容与所讲的那样严重。
      且此事若真的被皇帝知晓,大抵也可以断定他魏寒江是皇帝的人,是皇帝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顾璟之又问道:“今日绫罗街,孤见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可有什么心事么?”
      魏寒江听闻此言不禁又恍惚的想到了那双抚摸饮鸩剑身的手,霎时便又回过神来,正色道:“无他。微臣当时在想姜姑娘所说的话,所以走神,请殿下责罚。”
      顾璟之盯着他看了片刻,不知是在想什么,终究口气放和气了些:“也罢。”
      顾璟之转过身去正欲离开,魏寒江却在此时开了口。
      “殿下,微臣尚有一事禀告。”
      顾璟之微微侧目:“说。”
      “......方才微臣离开尚宫时,姜姑娘给了臣一件东西。”
      顾璟之颇为狐疑的转过头,看着魏寒江从怀中拿出了那个碎花红布的包裹。
      顾璟之盯着他手中的东西沉默了许久,忽的觉得有些稀奇又有些好笑。
      他挑眉道:“姑娘家的定情信物,拿来禀告孤作甚?要孤给你掌掌眼么?”
      魏寒江一听“定情信物”四个字,迅速跪下行礼道:“......殿下!”
      顾璟之瞧着他那样慌不择路的举动和神色只觉着十分好笑,眼见着那厮憋了半天也不知说些什么,倒给自己耳根憋的通红。终是拂袖挥手道:“收着罢。可别辜负了姑娘家的心意。”
      魏寒江左右摇摆不定,手中仿佛是拿了块烫手山芋一般不知如何是好。他原本想顾璟之应当会对姜婉韶十分上心,因此一举一动皆向其禀报,却不料是如此一出。
      最终魏寒江还是收起了包裹,应了声:“是。”
      待魏寒江行了礼起身准备继续跟上顾璟之时,不只是方才没放好还是怎的,那包裹竟从他怀中掉了出来。
      听到声响顾璟之回头一睨,眼见是那碎花布的包裹落在了地上,里头的东西也掉了出来。原本是无心一瞥,却始料未及的看到了些不太妙的玩意儿。
      而那地上躺着的,赫然是一本......关于闺房之乐的图书。
      如此便也就罢了,可那图书的封面上,赫然是两名衣不蔽体颠鸾倒凤的......男子。
      顾璟之不禁皱眉看着那东西,又狐疑的看看魏寒江,心中大为错愕。
      魏寒江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展开,直愣愣的盯着那册子似是还未反应过来。
      须臾魏寒江猛的回过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捞起了那书与碎花布,如同做错了事情心虚的小孩一般胡乱塞进了衣裳里。
      “......殿下!臣、臣不知...姜姑娘所言的礼物是这种东西!望殿下恕罪!”
      顾璟之眼睁睁看着他头一次如此惊慌的模样,虽明面上仍努力的克制着,可越是克制越显得心虚,此时看来倒像是个小孩子了。
      顾璟之听了他一是失态间语无伦次的辩论,又盯着他红的如同蒸熟了一般的耳垂看了许久,轻轻笑道:“无妨。孤只是没有想到,魏首领会有如此嗜好。当真是有些意外。”
      魏寒江似乎是想开口解释什么,可顾璟之却并未给他解释的机会。
      “收好罢,可别又叫他人看了去。”顾璟之打趣儿一般讥弄道,“你如今被圣上看重,若被旁人知晓了去,怕是不日朝中便会编排起你的风流韵事。孤倒是很想听听新鲜故事。”
      说罢,顾璟之拂袖转身便走远了。一番话叫魏寒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将一番辩解按在了肚子里,跟了上去。
      顾璟之不知道的是,魏寒江方才的确是对他撒了谎。他确实是半柱香前便回到了东宫,可他刚巧不巧的便听见了顾璟之对顾容与所说的话。
      魏寒江听见他说......他久不愿娶妻,是因为有断袖之癖。
      魏寒江登时轻蹙了眉,仿佛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原状,又如同什么都没听见一番一如既往的面不改色,只是眼神似乎更深沉了些,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而后面两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便什么也听不清了。
      顾璟之倘若知道此事当真被魏寒江听了去,怕是会气急败坏的要杀人灭口。索性魏寒江出入虎云门多年练就一手好演技,短短的叫顾璟之信任了过去,此事才告一段落。
      正如顾容与所言,许白敛不久后便抵达了京城。顾璟之听了这个消息心情大好,处理完了手头公务便悠哉的去探访了将军府,顺道庆贺许白敛封侯之喜。
      当顾璟之在小厮进去通报后,进了厢房便看见许白敛正躺在床上,衣袖掀起露出手臂的伤口,一旁的白衣男子正给他细细涂抹着药。
      “呵,传闻中不是说许将军刀枪不入么,怎的也会伤的如此之重?看来这传言着实是高估了将军。”
      屋内二人听见声音回头,只见顾璟之似笑非笑的倚在门边,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许白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似乎是懒得与他计较似的,眼皮一掀道:“太子殿下若是实在没事做,也不必大老远赶来挖苦微臣。”
      一旁为许白敛疗伤的医师起身作了揖,道:“见过太子殿下。”
      顾璟之这才得以看清他的模样。三分英气七分清秀,明眸皓齿的像是个姑娘一般,心中不禁微诧想着宫中何时请来了这样一位太医,自己竟从未见过。
      顾璟之轻轻颔首示意请起,又怡然走到床边对许白敛笑道:“将军这是不欢迎孤?孤可是听闻将军受了伤才前来探望,顺道庆贺将军封侯之喜,怎料三年未见你竟变得如此无情,当真是白费了孤的心意。”
      许白敛说:“是么?贺礼呢?”
      顾璟之道:“......将军如今是大梁有功之臣,难不成还会缺这些赏玩之物么?”
      许白敛轻哼一声,阖着眼不去理会他。
      顾璟之笑道:“玩笑话罢了。一箱宝贝都摆在你那前院里头,几年不见你倒是愈发小心眼儿了。”
      许白敛闻言睁开了眼,望向顾璟之道:“近几年来,宫中可有异动?”
      顾璟之道:“能有什么异动,都是小事罢了。你倒不如关心一番你自己,若是这手上的伤留下了病根,也不怕以后再拿起刀枪会有影响。”
      许白敛淡淡道:“并不算什么大伤,清州替我调养几月便能痊愈。”
      “话说孤前些日子去太医院,可从未见过这位太医。”顾璟之转了话锋,看向了床边为许白敛上药的男子。
      那位被称之为清洲的男子风轻云淡的作揖道:“草民沈清洲,是将军的故人,略懂些医术罢了,尚无荣替圣上效力。”
      能让许白敛留在身边甚至拒绝了太医会诊的大夫,不必细想便知医术自然高明。顾璟之隐约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是在何处听过,却又想不起来,终是作罢。
      沈清洲此时以药膳煎好了为由先行告退,出门便看见抱着剑站在门外的魏寒江。
      沈清洲微笑道:“草民见过魏首领。”
      魏寒江似是没想到他会与自己搭话一般,抬起了眼皮颔首示意,却又听见他说:
      “草民在民间行医多年,见过不少疑难杂症,近日编写一本医书时却犯了难。听闻虎云门中有一味药材可使人伤情恢复迅速,可否请魏首领指教一二?”
      魏寒江眸色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门中秘法,不可。”
      沈清洲似是早料他会如此干脆的拒绝似的,又呵呵笑了笑道:“草民自知是秘法不可轻易外传,不过是想将此等秘药记录其中,自然不会纠其源头。草民生长与行医世家尚未听闻过此等神药,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
      魏寒江闻言动了动唇,似是正欲说些什么,屋内却传来顾璟之不疾不徐的声音:“也不是什么极珍贵保密的方子,你与他提点一二便好,许能对将军的伤势有所助益。”
      魏寒江闻言略作犹豫,但终究是作罢,随沈清洲一同往膳房而去。
      沈清洲支走了魏寒江,屋内二人才得以毫无顾忌。许白敛道:“听旁人说,皇上赐了你一支虎云门的支队。”
      顾璟之扬眉:“不假。你是如何知晓的?”
      才回京不到半日便听说了此事,想来这件事在旁人眼中亦是非同小可。
      许白敛挑着眼皮,凉凉道:“回京的道上便听说了。说圣上如何器重于太子,太子又如何德才兼备的。你在宫中近日倒是很风光。”
      顾璟之皮笑肉不笑:“呵呵。”
      若是可以,他倒不想要这份风光。看似风光的背后,还不知有着怎样的坑等着他栽下去。
      “听闻待你的伤情稳定后,圣上要摆庆功宴为你接风洗尘。若论风光,你又岂能说不是?”顾璟之挑眉。“且事情来得突然,孤总觉着魏寒江不那么简单。”
      许白敛风轻云淡:“年纪轻轻便得皇帝重用,且又出自于虎云门,自然不简单。”
      顾璟之叹道:“孤在想,他许是皇帝安插在孤身边的眼线。”
      许白敛扬眉道:“如若圣上当真对你起了疑心,怎会用如此招摇又遭人怀疑的方式去安插眼线?”
      片刻后许白敛又道,“且圣上如何会无缘无故的怀疑你?你最近可是做了什么忤逆之事么?”
      顾璟之太阳穴突突的疼,无奈道:“自然不会。不过你不在朝中应当不知晓前些日子的事情。”
      顾璟之将先前公主与他说的有关工部侍郎张成良与太后党的事如数托出,眼见许白敛的眉头一点点拧起,他又叹道:“如此,孤才觉得圣上是在提防太后。”
      顾璟之与顾容与是已故皇后所生,皇后又与太后为亲族之人。且二人在太后膝下长大,自然也被皇帝归为太后一方。也因此,许氏一族自然也归于太后外戚。此等情形来看,他们姐弟二人与许白敛便成了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纵然许氏世代为国尽忠绝无二心,伴卧君侧也如同半入虎口。如今圣上对太后一党起了疑心,许白敛也自然脱不了干系。
      须臾,许白敛凝重开口:“大梁立国时外戚弄权专政已酿成大祸,如今圣上多加提防也在情理之中。若能清白己身,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
      顾璟之知道许白敛的性子一向如此,却也无可奈何。他不知该说是许白敛太耿直还是说他不懂君心,在这朝堂之中欲加之罪可还少了么?
      可事实上,顾璟之也不愿因为圣上这一番略微的提防,而将自己放在与天子的对立面。他心中尚拿不准情形,如今便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不多时沈清洲端着药走了进来,顾璟之拂了拂袖,起身道,“宫中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你好好养着伤罢,孤倒是难得一见你这弱不禁风的模样。”
      许白敛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挖苦似的,这次连眼皮都没抬。
      “恭送殿下。”
      顾璟之走到门前,又道:“如今回京,何时再去往边塞?”
      许白敛波澜不惊道:“也要看边塞的战事如何。若是紧急,我纵然伤还未好全也要回去。”
      顾璟之长叹一声“自求多福罢”,便跨出了门。
      离开了将军府,顾璟之走着走着突然后知后觉,想起沈清洲这个名字是在何处听过了。宫中许久前曾经传言民间有位医术极其高明的大夫,说是那双手出神入化到可令枯骨生肉、起死回生。太医院三番五次作邀请皆未能请来他,便又在民间留下了“不爱权贵爱苍生”的说法。而那位妙手回春的医师,便是方才将军府中的沈清洲。
      顾璟之心中记下一笔,有些懊恼方才没有问沈清洲有关奉阳花的事情。
      也罢,来日自然有的是机会。
      待顾璟之走后,屋内又只剩了许白敛与沈清洲二人。沈清洲端着药走到床边递给许白敛,便看见他脸上淡淡嫌恶的表情。
      沈清洲如春风般笑道:“此药可内调气息与经脉,喝了有助于你伤口的痊愈。你不想早点好起来么?”
      许白敛别过头去,似是拒绝一般道:“......闻着就苦。”
      沈清洲的笑意似是更深:“战场上且不见你怕过什么,如今一碗药便叫威风的将军犯了难?这么久过去,你果真还如同小孩子一般。”
      许白敛不只是被戳中了哪里,冷淡面上竟显露出几分羞恼的神色,妥协一般伸手要去接过药,却又听见沈清洲说:
      “你的伤口不便,我来喂你罢,免得你喝得太急又呛着了。”
      许白敛不耐:“不必。我只是受了伤,又不是废了。”
      沈清洲无奈,慨叹道:“果然不是小孩子了啊。如今连我的关心都嫌烦了,再过两年怕是要将我扫地出门了罢。”
      许白敛懒得与他废话,端起药便一饮而尽。沈清洲望着他拧紧的眉,眉眼含笑。
      这么些年过去,模样虽变了不少,这冷淡又扭捏的性子倒是一点儿没变。
      许白敛喝完了药,心中想着顾璟之方才的一番话不禁心头烦闷。他望着沈清洲端着碗准备离开的背影,没有来由的喊住了他。
      沈清洲回头:“怎么了?”
      许白敛看着他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睛,须臾后问道:“如若有一天,将军府东窗事发,你会如何?”
      问完他便觉得这话极其无厘头,好端端的怎会有如此的想法?沈清洲听了,自然会以为自己多心。
      可未料他却听沈清洲道:
      “小敛在何处,我自然便在何处。”
      许白敛皱着眉头看他,之间沈清洲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笑,不知是玩笑话还是当了真。
      许白敛见状只觉得自己方才被蒙了心窍,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的神色,闭上了眼不再看他。沈清洲却又开了口:
      “那你呢?如若有朝一日你身陷囹圄,又会如何?”
      许白敛听沈清洲这么问,自知他已猜到了许多。便又睁了眼,目光平静却又不容置疑道:
      “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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