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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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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韶听得此言愣愣的看着他,片刻后用力摇头。“奴家既答应跟随公子,便一定不会半途而废,定会谨记公子教诲!”
她心中却暗道,现在还能叫公子,待会儿进了门不知要改口称什么。
王爷?殿下?莫不会是......
姜婉韶心中一惊,冷汗入雨下。她冷不丁看向身旁的魏寒江,眼神中的情绪颇有些奇怪。
姜婉韶此刻心中扼腕叹息,如此俊俏英气的男子竟然是个太监,着实可惜了这样一幅好皮囊与好身手,真真是暴殄天物。
魏寒江不知所云,见她用那见了鬼的眼神看着自己,稍皱了眉,没有理会。
待顾璟之走到东宫宫门前,竟在门口碰到了顾容与。顾容与见他如此一身行头,不由得讶异道:“璟之?你又出宫去了?”
顾璟之微微点了点头,正欲说些什么,却看见顾容与的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姜婉韶。
顾容与蹙了眉,抿着唇将姜婉韶打量了一番:“......这是?”
魏寒江跪揖道:“微臣见过琅安公主。”
姜婉韶连忙也学着他的模样做到:“见过琅安公主。”
顾璟之轻描淡写说了句“进去说罢”,抬脚便跨进了殿中。临了他又回过头来,挑眉冲着魏寒江道:“你带她去尚宫引一位教习姑姑来,先学学宫里的规矩。孤与公主有要事商议,半个时辰内不得打扰。”
在魏寒江领她去尚宫的路上,姜婉韶总频频的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魏寒江虽觉察到了,却并未理会。
“敢问公子,顾公子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呐?”姜婉韶终究还是眼巴巴凑了上来问道。
魏寒江言简意赅道:“当朝储君。”
姜婉韶听得这个答案,却似乎没有太惊讶,竟还是松了口气。她原以为自己怕不是遇见了微服私访的皇帝,现下得到这个答案倒放心了许多。
姜婉韶心中想着,不是皇上,那看来这位公子也不会是太监了。片刻后她便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慢慢贴近了魏寒江,含笑在他身边轻声道:“公子,奴家忽的想起了一件事。”
魏寒江面无表情睨她一眼,停下脚步道:“到了。”
眼前就是尚宫的大门,魏寒江三言两语道明了来意后,掌事嬷嬷便将姜婉韶领了进去。
姜婉韶见状,趁着魏寒江转身要走时忘他怀中塞了个小包裹,低声道:“多谢公子方才在街上出手相助,此等物品便算是奴家一点小心意,还望公子请笑纳。”
说罢,还不等魏寒江拒绝,她便摆摆手跟着教习嬷嬷走向了尚宫深处,只留魏寒江一人在风中凌乱。
魏寒江看着手上碎花布包着的东西,犹豫片刻还是将包裹收进了怀中,继而向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东宫这边,顾璟之与顾容与坐在了偏殿的桌旁,顾璟之见顾容与上来便是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不由的摸不着头脑:“阿姊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
顾容与别有深意的看着顾璟之的眼睛,没有立刻作答。
顾璟之越发觉得事态不对,又问了一遍:“阿姊?”
顾容与这才转移了目光,戚戚叹道:“璟之也大了。”
顾璟之冷不丁被她这样一句话弄的不免莫名其妙,狐疑的看着她。
片刻后,顾容与语重心长道:“若你有心上之人,阿姊自然不会强求。只是你这样贸然的将她带进宫来,连她的底细都尚未摸清楚,若是细作该当如何?此事若是传到了父皇耳中,免不了又要教训你一番。”
顾璟之愣了须臾才反应过来顾容与说的是谁,哭笑不得道:“阿姊误会了。姜姑娘并非是我心上之人,此事还事出有因。”
于是顾璟之将今日在绫罗街的事情如数托出解释了一番,却刻意的隐瞒了画像那一段,只寥寥几语带过。
“我不过是见她是个可用之人,因此带她回了宫。且虽她身上也有些我想了解的事情,带回宫中也方便掌控。”顾璟之如是说到。
顾容与听完后得知那并不是顾璟之心悦之人,这才浅浅放下心来。
“如此便好。只是你从前从未这般果断的带人回宫过,此次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渊源么?”
顾璟之并未告诉他关于国师与画像的事情,只因心中尚未盖棺定论,是否是巧合也还有待考证,只浅浅道:“不是什么大事,阿姊不必放在心上。”
顾容与见他不愿多说,终究作罢。
外头的天色将晚,宫中华灯初上,月亮也微微露出了半边的牙儿。顾璟之不动声色的裹紧了外袍,心想这天气是愈发的冷了。
他又听顾容与道:“话说,你可知再过些时日,许白敛便要回京了?”
顾璟之诧异道:“他——回京?阿姊,此话可当真么?”
顾容与扬眉道:“圣上方才准奏,还能有假?”
顾璟之满面狐疑:“边疆前些日子不是来报说战事告急,当下这节骨眼他如何能回京?”
“听闻是许白敛近日领兵打了场大胜仗,乘胜追击拿下了蛮夷的两座城池,边塞战事便也暂时先告一段落。”顾容与悠悠道,“可许白敛在战场上中箭伤了手上筋骨,圣上为嘉奖他的功劳赏他侯爵之位,也特许他回京医治,想来不日便可抵达京城。”
顾璟之心中盘算着也有近三载没见着许白敛,如今听闻他要回京自是有些许高兴。
许白敛的父亲是大将军许炀,数年以前意外战死沙场,圣上为表哀思将其追封护国公后又任命许白敛为镖骑将军,以接替其父之任。
许炀是已故皇后的同胞兄弟,许白敛则为顾璟之与顾容与的表兄弟。从前顾璟之在太后膝下抚养时时常同许白敛一起玩耍学习,说是竹马竹马两小无猜也不为过。
顾璟之问道:“既然兴师动众的回了京,想来伤势恐怕不太妙。皇上如此张扬,不怕边疆动乱么?”
顾容与道:“许白敛是很有本事的。蛮夷此次一战被击败的溃不成兵,短时间内自然无法恢复元气。且圣上着意宣旨于赏赐爵位,对于医疗伤势一事并未张扬,是我听得密探消息才得知如此。”
顾璟之明了,没有再多问什么。
顾容与又道:“你也有些时日没见着他了,待他回京你也去探望一番罢,顺道替我与他问个安好。近日我身子有些不适,太医说需要静养,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顾璟之应承下来,说:“他若回来了,我自当去探望。”
顾容与片刻后又转了话锋,道:“话说回来,我刚才想着璟之年纪也不小了,也早到了成家的年龄。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顾璟之万没想到话题会如此走向,心中不禁一番懊恼。
“.....阿姊便不必费心了。璟之前朝事务缠身,暂还没有娶妻纳妾的想法。”
顾容与闻言不悦道:“从前我问你你便这般回答推脱,如今眼见你已二十有一,待到来年便是二十二了。旁的人同你一般大怕是都纳了好几房妾室,你如今却仍是孤身一人,叫我如何放得下心?”
顾璟之头皮发麻,知晓今日怕是逃不过这一关了,正想着对策便有听顾容与说:“且你身为储君,岂能膝下无嗣?且顾问廷原本便是你朝中劲敌,来日若他先诞下皇孙,岂不成了你最大的威胁?若是东窗事发,母后怕是要被你气的给活过来!”
顾璟之听着她这一大段絮絮叨叨的话头都大了,只觉得她是在夸大其词。只是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警觉的向门口看去。
初升的月色落在门槛上万籁俱寂,并没有看见魏寒江的身影。
顾璟之稍稍放下心来。
他并未真正信任魏寒江。绫罗街一事虽与国师有关,却并非涉及到了皇家及储君之位,顾璟之自然不怕魏寒江知晓,可顾容与一番话字字针对储位,倘若被有心人听了去不知要起什么乱子。
他尚不能确定魏寒江是否是皇上的人,万事谨慎些总不会有错。
“璟之、璟之?你在想什么?”
顾容与一连唤他几声,顾璟之才回过神来。
“我说的你听见了么?倘若哪日......”
顾璟之打断了她的话,颇为无奈道:“知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当真听进去了么?我刚才讲的,你若只关心前朝不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长此以往定然会出乱子。”
顾容与也拿顾璟之没办法。自母后病逝后,他们二人一直由太后抚养,顾容与打小便极不放心自己这个弟弟。身为嫡子,免不了会卷入储君血雨腥风的斗争中,如今纵然成了太子也难免有人觊觎他的位置。
顾容与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人,一步步在危机四伏的宫闱中长成如今这般步步为营的模样,说是如同母亲一般为他操碎了心也不为过。只是自打数年以前她出嫁后,便再也不能像从前一般处处管教着顾璟之,不久后驸马病逝,她搬回长明宫便更加琐事缠身,顾璟之许多事情她都无法理会了。
顾容与停顿片刻又道:“过两日我将向父皇请旨,为你安排一门亲事。眼下你若有中意的宦臣之女,也可一并告知于我。”
顾璟之闻言大惊。他原以为顾容与应当同往常一般说两句也便过了,竟未料到她是下了如此决心的,不由得心下一凉。
他不愿成家,仅是因为自己实在不爱男女之事,只觉得料理家事繁琐又无趣,是个沉重的担子。
顾璟之赶忙急道:“阿姊!璟之前朝事务繁忙,实在不愿理会男女间的风花雪月之事,纵然是娶了亲也必定会冷落夫人,何必如此耽搁人家清白女子!”
顾容与闻言更是不悦:“皇族亲事,最无足轻重的便是感情。若能与朝中官员结亲,与你而言在前朝也是极好的助力。你若以此为借口,实在是荒唐。”
顾璟之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心中暗道不好,阿姊此番怕是真的铁了心了。顾璟之感受到顾容与犀利的审视,绞尽脑汁的思索着借口与对策。
顾容与见他如此神色,心中似乎猜到了几分,便问道:“你是不是想着,来日要觅得一心上人与之共度一生,忠贞不二白头偕老?璟之啊璟之,你身居何位自己不清楚么?你的姻缘大事干系的是你的储君之位,与那些风花雪月相比,哪个更为重要还需要阿姊多说么?”
顾璟之实在没了办法,忽的急中生智,硬着头皮道:
“......阿姊有所不知,璟之不愿娶亲实则是有些不可言说的原因。”
顾容与一听见“不可言说”四个字,心中想着莫不是自己这个弟弟某方面不太行?正欲稍加安慰时,便听见了顾璟之的回答。
顾容与原本拂袖的手悬停在半空,似乎是觉得自己听错了,怔怔的转过头,神情僵硬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
顾璟之摆出一副坦诚无比的模样重复了一遍:“我是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