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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就连雪也早早的下了。
      皇上为庆贺许白敛凯旋归来,在其伤势稳定后大摆宴席犒劳功臣,是朝宴也是家宴,顾璟之身为太子也需要前往。
      顾璟之难得的可以摆脱掉身后那个死气沉沉的影子,一时间心中舒服了不少,连宴会上摆的笑都欣然了几分。
      只是这样的笑意在顾璟之看见自己身边坐着的是顾问廷时,不由得又收敛了些。
      顾问廷见到他确是笑得十分爽朗,托着酒杯道:“许久不见皇兄,不知皇兄近来安好?”
      顾璟之目不斜视的与他敬了酒,微微一笑:“劳二弟牵挂。自然一切都好。”
      顾璟之饮下了酒,正欲拂袖便又听见顾问廷道:“我听说,皇兄前段日子秋狩时险些被猛兽所伤,不知可有大碍?”
      顾璟之不知他欲意为何,只疏离笑道:“无妨。倒让孤捡了张虎皮,算得上意外之喜。二弟若是喜欢,孤明日便送去二弟府上便是。”
      顾问廷呵呵笑了两声,“果然是意外之喜。皇兄当真是好福气。”
      顾璟之似乎觉得他的话中有话,却并未细细揣摩,不再与他多言。
      皇上左侧的位置空了出来,国师今日竟然没有到场。顾璟之不禁心疑。
      往日朝宴晏重台从未缺席,今晚却不知是怎么了始终没有看见他的身影。顾璟之正欲开口询问,便听见了皇上说道:
      “前几日国师登摘星楼夜窥天机,说是南方轸宿紫光乍现,乃风调雨顺天下太平的好预兆。想来如今国泰民安,这其中自然也有许爱卿的功劳。”
      顾璟之这才了然。往日晏重台若是登上摘星楼窥探天道,往后定是要卧病几日才好。只是颇为奇怪的是,若非宫中或前朝异动,他往往不会如此轻易的登上摘星楼。只因晏重台虽为修道之人,却依然需与普通人一样遵循天道,不可轻易泄漏许多,轻则罢了,重则危及自身。
      怎么如今前朝尚未有大的动静,会如此轻易的登楼占卜?
      未待顾璟之细想,许白敛便先端着酒回道:“陛下言重。臣效忠于大梁江山是本分,且社稷兴旺,也自然是陛下治理有方的功劳。”
      “宴席上,爱卿不必如此客套。”皇上慈善笑道,继而目光一转看向了顾璟之,道:“话说回来,朕赐给东宫的那支影卫军,璟之可还调理的好?”
      顾璟之自知逃不过这一关,早在心中想好了措辞。于是脸上挂了三分笑意,泰然自若道:“父皇教导用心良苦,儿臣定不负期望。只是虎云门乃父皇一手操导,儿臣资质平庸愚钝,还有许多不妥之处需父皇教诲,因此不敢滥用职权。”
      此番话下来滴水不漏,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一般。
      一旁的顾问廷却插了话道:“皇兄这是哪里的话。父皇如此赏识,自然是因为皇兄天资聪颖,足以替父皇分忧担大任。皇兄过于谦逊了些。”
      顾璟之微笑不言,吞了口酒,心中对此话却不屑一顾。奉承的话谁都会,可在此情此景下说出这种话,岂不是将他往火坑上推。
      继而顾璟之又道:“二弟抬举了。世多扬激伯夷隘,公独谦虚下惠和。二弟忘了父皇从前对诸皇子的教诲了么?”
      顾璟之眼神稍稍向身侧睨去,面色却仍然波澜不惊的看着顾问廷。
      顾问廷见状干笑了两声“自然不敢忘”,便转了目光不再多言。
      顾璟之收回视线,眼神幽谧的望着杯中的酒,也不再理会他。
      “璟之果然聪伶许多,难为你还记得朕从前教诲。”皇上抚须笑道。“也难怪朕没有看错你。”
      顾璟之微笑应道:“父皇教导,臣没齿不忘。”
      殿前莺燕水袖纷飞,觥筹交错间顾璟之也稍稍有了几分醉意,只想着要出去清醒清醒。于是他向皇上请了命,暂时离开了宴会。
      天色已晚,宫外大雪如鹅毛纷飞。顾璟之裹紧了外袍,稍稍清醒了些。
      此时天色已晚,皇宫上下华灯初上,灯火落在这雪地里也不失为一番美景。顾璟之在宴上闷了许久,此时赏着雪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顾璟之脚步悠悠,不知不觉月亮便悄然攀上了天空。他心中盘算着也该回去了,正准备转身时,眼角却似乎瞥到了墙边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顾璟之旋即拧了眉,警觉呵道:“谁?!”
      那人蒙着面,察觉自己被发现后当即翻过了墙头向东面跑去,身法如同鬼影一般迅速。
      顾璟之下意识的想叫来守卫,却见着那人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宴会,竟向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顾璟之心生疑窦,自觉有些不妙,便迅速追了上去。
      顾璟之从小便被晏重台培养了一身好功夫,轻功斯然是不在话下。可那人武功却似乎不在顾璟之之下,纵然他武功再高竟也被其甩开了一段距离。
      二人你追我赶,最后那人被堵在了死胡同里。顾璟之拦在他身后落脚,厉声呵道:“你是何人?”
      那人见眼前没了路,索性也不再逃跑,拔出佩剑便向顾璟之而来。
      顾璟之下意识的去摸腰侧短刃,摸了个空才猛然想到,参加宴会时无法携带任何武器,如今竟然如此大意的忘了这茬。
      可形势不容顾璟之多想,眼见刀刃直逼自己而来,侧身闪躲过去便与他接了几招。所幸顾璟之有些功夫在身,与他耗了片刻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侍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声“抓刺客”,那人见状不妙迅速撤了手,从腰侧拿出了烟雾散扔出,逃之夭夭。
      顾璟之反应不及,被呛到咳了几声,旋即便转过身去向着那些侍卫道:“有刺客,往东面逃了,应当还跑不远。”
      待侍卫们向东面去追捕时,顾璟之这才缓过了一口气。他心中愈发觉得古怪,不知那人所图究竟。
      可转眼,顾璟之便看到了地上不知何时掉落的一块令牌。他蹙着眉将其拾起,看见上面赫然是“万牲园”三个大字。
      想必应当是方才那蒙面人与自己交手时落下的东西。顾璟之暗自揣摩。
      当今圣上极其喜爱驯养猛兽,万牲园便是他早年所创立,专门饲养各路珍禽异兽的地方,里头的也有不少驯兽的高手,平日一向是禁止旁人出入的。
      难不成他是万牲园的人?顾璟之眼神暗了三分,细细思付着。方才那人逃跑的方向确实是万牲园所在之地,想来此般猜测八九不离十。
      继而顾璟之将木牌放入袖中,加快了脚步向东面而去。
      此时宫中正在设宴,加之方才又出了刺客,万牲园原本的守卫便不剩了多少。顾璟之刚走到门前便被拦下,于是便道:
      “方才孤一路跟随那刺客,见他似乎是向着万牲园而来。你们可有看见?”
      那门卫闻言道:“卑职方才一直在门前守卫,未曾见到殿下所说的刺客。圣上不允旁人进入万牲园,还请殿下见谅。”
      顾璟之瞧了他两眼,见他态度似是十分坚定,便拿出那令牌冷冷道:“这是方才他与孤交手落下的东西。倘若刺客当真是园中之人,如今你拦着孤,若是他逃脱了你可担得起罪责?”
      那门卫见到令牌登时变了脸色,犹豫了片刻后最终没再敢拦着顾璟之,他这才得以进入此地。
      正当顾璟之四处观测那蒙面人的身影时,刚走到一处笼边便迎面撞上了一位宫女模样的女子。
      那女子手中的饲粮散落了一地,慌忙的跪下叩首请罪:“大人恕罪!奴婢是无心之失,冲撞了大人!”
      顾璟之见她似乎行色匆匆,疑道:“如此不当心,是有什么要事么?”
      那女子低着头回道:“山君笼中的母虎患了病,驯师要奴婢去准备些掺了药的饲粮去投喂,奴婢一时心急才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顾璟之听完她的话,扫了一眼旁边的笼子,里有的老虎确实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顾璟之道:“起来说话罢。”
      那宫女见状赶忙谢了恩:“谢大人!”
      顾璟之瞧了她两眼,又问:“方才园中可有什么古怪的人进来过?”
      宫女摇头道:“奴婢未曾见过。奴婢方才听说外头似乎有刺客,大人可是在找他?”
      顾璟之点头,也不再与她多言。“罢了。”
      他看了眼地上散落的饲粮,轻描淡写道:“再去准备一盆罢。皇上向来看重这园中异兽,可莫要耽误了病情。”
      宫女应了声是,又幽幽叹道:“只可惜怕是喂的再多,也医不好那母虎了。”
      顾璟之觉得她似乎话中有话,抬眸问道:“何出此言?”
      宫女道:“大人有所不知,那母虎患上的是心疾。数月前圣上不知为何下旨将笼中公虎挪出去处理掉了,只说是生了恶疾。可奴婢日日伺候这山君笼,眼见着它却好得很,哪有什么恶疾?那母虎正逢生产,没了夫君作伴便一直病态恹恹,连带着产出的奶水都有了问题。可怜那几只幼虎如今也是羸弱不堪,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要同母虎一同归西了。”
      顾璟之赫然紧皱了眉。
      “喏,大人您瞧。那几只幼虎原本极受圣上喜爱,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来日怕是会被圣上怪罪下来。”
      顾璟之顺着她的目光瞧去,这才看清那母虎身后围着的一群幼虎。
      那幼虎的精黄的眼睛中央微微泛绿,两眼赫然是两道斑状的黑纹,极其醒目。
      “......且听闻这种虎的品类极其稀有,普通的老虎眼睛都是黄色,唯独他们瞳孔幽幽泛绿,因此才得圣上如此喜爱。如此一命归西,当真是可惜。”
      顾璟之听闻此言,几乎是瞬间出了冷汗,连方才刺客的事情也抛至了脑后。
      是巧合么?必然不会是巧合了。
      “大人,大人?”
      那宫女连唤了几声顾璟之才反应过来,当即佯装正色道:“无事。既然如此,还是尽力救治的好。”
      宫女见他神色如此奇怪,不知发生了什么,便又听见顾璟之说:“今日姑娘说的话可万万莫要同旁人提起,若有人问起便说不曾见过我,可明白?”
      宫女被这番话弄的云里雾里,却还是懵懂的应了一声。“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奴婢定当守口如瓶。不知大人......”
      顾璟之打断了她的问话:“如此便多谢姑娘了。”
      说罢,顾璟之匆匆的转身,仓促的离开了万牲园。
      回宫的路上,顾璟之想起方才那几只幼虎的模样与那宫女说的话,脊背仍旧在发凉。
      他想到了先前秋狩时遇到的那只老虎。
      双眼莹黄中带有绿光,两眼间也是那样两道黑纹。
      方才宫女说原先笼中有一只公虎,被圣上冠以“恶疾”为由挪出宫去处理掉了。如今一想,不难推测究竟是去了何处。
      顾璟之头皮不禁发麻,纵然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那次的意外是有人蓄意为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天子。
      可皇上如此究竟意欲为何?顾璟之细细琢磨着那次事故,猛然想到了什么。
      魏寒江。
      确切地说,是虎云门。
      不过是想借个由头,顺水推舟的赐给自己那支虎云门的分支。
      原本顾璟之只是猜测魏寒江以及东宫的虎云门是眼线,往好处想还可以认为是圣上想历练自己。可如今他已发现这一切早有预谋,他也无法再骗自己了。
      如此一想,近来皇上种种奇怪的举措似乎一下都串联了起来,包括工部侍郎张成良一事。
      皇上确实是对太后与自己起了疑心了。
      大雪纷纷的日子里,顾璟之的鬓角竟落了汗下来。
      若真如此,他现在可谓半只脚踏入了险境。圣上一向多疑又猜忌,且如今坐实了圣上的想法,怕是稍有不慎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顾璟之暗中攥紧了外袍。
      待顾璟之回到宴席上,已酒过三巡。皇上坐在高台上,含着笑意对顾璟之道:“璟之这是去了何处,耽搁了这么久,还落了如此一身雪?
      顾璟之望着皇上微醺的神情心中微妙,此刻却不能判断他是否真的醉了。
      顾璟之于是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回道:“方才儿臣闲逛至御花园中,见梅花开得正旺便赏入了迷,一时间忘了时辰,望父皇恕罪。”
      皇上闻言也没多计较,挥手道:“罢了罢了,坐下喝酒罢。”
      顾璟之落座,眼看殿上似乎无人知晓方才刺客一事,想来确是不曾来过这边,否则定会惊扰了圣驾,哪里还会如此祥和。
      他又扫了一眼许白敛,正巧与他的视线撞上,许白敛见他眼中似乎有什么不明的情绪,心中了然,继而转了目光继续喝酒。
      此时已过戌初,时辰已经不早。皇上不胜酒力,没过多久宴会便结束了。
      正当顾璟之准备回宫时,许白敛却跟了上来。
      “方才你出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许白敛淡淡问道。
      顾璟之心知瞒不过他,也没必要瞒着他,便将刺客一事如数托出,却隐瞒了万牲园那一段。
      许白敛眉头拧了结,道:“仅是如此?”
      顾璟之点头,眼神中带着些严肃:“还有一事,事关重大现下不便多说,明日来东宫再与你细讲。”
      许白敛颔首应允,顾璟之便没再多说什么,加快脚步先行回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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