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蝉未蜕》脑子长鱼

5、丑荣归 “我是小白

　　不论是否愿意，我依旧被敌方指挥塞了极为厚重的一沓文件，文件上记录着即将参加宴会的人物的情报，例如人际关系网和对物品的喜恶。
　　敌方的指挥让我在宴会开始前背下来，我强颜欢笑着接过纸张不知是否该遵从这项指令。我已经成了断线风筝无论怎么努力都成不了英雄，我是否还该挣扎？
　　“我是小白鼠，不是金丝雀。”
　　我低头假装翻阅资料实际上却在偷偷观察地方指挥的态度。他，哦，他好极了正在整理我织出来的蓝色围巾呢。那围巾我只织好了中间部分，流苏我只绑了一边还是个残次品，他却觉得已经足够，用围巾随意地在他苍白可见皮肤下血管的脖子上绕了两圈挡住了他的喉结，以及一些不该出现的牙印。
　　鬼知道他一天天的在干嘛。
　　死了最好。
　　敌方指挥背对着我走到镜子前整理自己的衣物意有所指地对我炫耀“金丝雀惹人怜爱养尊处优，小白鼠却被人抽筋剥皮。”
　　“小白鼠不用讨好他人。没了筋骨皮肉也是小白鼠。”我暗自背着名单不忘出言刺激他，“金丝雀从进入笼子那天开始便成了人类的玩物。”
　　“……”敌方指挥阴沉着脸看过来，我正坐在窗前也许是从窗户里透出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不过他依旧大步走向我对我挥起巴掌，“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就不是——”
　　他没有说完他的责骂，因为我捂着嘴弯下腰呕吐，鲜血从我的口鼻中涌出，在他巴掌落下之前。
　　我被呛到了，根本不知道哪些血是我吐的又有哪些血从我鼻孔里出来了。
　　“哦，”他后退半步扶额叹息，“主啊。”
　　“唉，我快死了你愿意为我陪葬吗？”我端起主人的架子回答，而他当了多年仆人的他下意识行礼假装恭敬地奉承道：“我的荣幸。”
　　过去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意识到眼下我才是笼中的老鼠，举手扇了我一记耳光才出去叫侍女来清理。
　　我是小白鼠，被他们用来试药的小白鼠。
　　只是恰好运气不错，没有死去吊着濒死的躯体苟延残喘罢了。
　　我不知道我究竟在吃什么药，但是那药会让我头疼。
　　前来清理的侍女非常年轻看着似乎比我还要小些，虽说高我几公分表情神态却都略显稚嫩，微长的头发被简单地盘在脑后形成一个半圆的丸子，婴儿肥的小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清亮的眼睛似乎有光芒在闪烁。
　　“哎呀…”那孩子看到满脸鲜血的我和地上的污渍有些惊讶却见怪不怪地将面盆放在桌上往我这里推，“快擦擦吧，擦干了还要清理地面呢。衣服有没有弄脏呀，如果衣服染上污渍就要换一件了也不知道预算够不够……”
　　啊，看看这尚未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孩子。她是那么的年轻活泼，晚上睡得一定很香吧？
　　天真的孩子很好，她们会比较好套话。我洗干净脸上的血把毛巾扔回水中抵着昏沉的脑袋思考该如何提问。
　　我不擅长交流，从小就是。
　　“你…”我掂量着语气试探性地询问，“对那位指挥官的朋友是否有什么头绪？”那位侍女低头趴在地上擦拭血污没有马上回复，我担心自己是否说错话连忙找补，“你知道的，他性格阴晴不定，如果我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或许……”
　　泪水蓄满我的眼眶，我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尽量来博取同情。
　　哭泣老套但是有用，那名侍女抬起头用她纯洁无瑕的明媚眼眸看着我轻咬下唇，皱眉思索一会儿还是摇头，“抱歉，我不知道。他和许多人都很亲近但是能称为朋友的或许只有您吧？”
　　哈？
　　她在说什么鬼话？
　　我有些怀疑自己的外语水平，于是沉默着用疑惑地表情望着这位不通晓人情世故的少女期望能从后文中判断对方的确切意思。
　　“诶呀～”那姑娘笑着揉了揉鼻尖，“长官他总是没什么分寸感喜欢在交流时贴着别人，但是只有在您面前他才会像个孩子一样任性地提要求呢。”
　　啊，那是他在报复而已。我以前是个刁蛮骄横的大小姐，没少把不合心意的食物打翻在地让别人来清扫。我还怕他抢走我的朋友经常在他们玩得最开心的时候特意挑刺或者装病来吸引注意。
　　不过把这些说给一个单纯可爱的孩子听未免太残酷，我绕着头发试图向她解释不过那侍女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困扰自顾自的往下说，“长官性格非常多疑但似乎对您格外放心。”
　　他该保持他的多疑。起码保持对我的怀疑。
　　“嗯…”我扣着桌面试图找一些说辞纠正侍女错误的观念，“也许是因为他并不觉得我是个威胁？”
　　“可是只有您没有伤害他啊？”侍女歪着头疑惑的看向我，“自从长官的母亲过世后再也没有人…”
　　“女士，要知道，有些无形的东西也会伤人，像是言语或疾病。”我挺直身体打断侍女博取同情用的话术，“您长官的母亲或许不希望您长官活成这副模样。”
　　我家的厨娘是个总是带着虚弱微笑的女士，她总是把自己的身体藏在围裙下小心的避开与我的接触只露出脸上眼角微微下垂的绿色眼睛谨慎的观察着家中的事物。
　　远在我出生之前我家接待过一位当时并无名气现在却不能提起的客人，在这期间照顾访客的人正是那位厨娘。客人走后没多久，厨娘就被我祖父许配给马夫，次年厨娘生下了她的儿子，将来臭名昭著的绿眼恶魔。
　　“难道您也伤害了长官吗？”侍女已经已经将地上的污渍清理干净，她把抹布扔到盆中搓出血水不明所以地追问。
　　“也许这只是礼尚往来？”我重新拿起桌上的资料翻阅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天真可笑的问题，“我是个记仇的恶劣女子。”
　　只要有人告诉我能杀了我的仇人，不论是什么计划我都会参与。
　　相比其他人我没有什么深奥的觉悟，我是个只剩下复仇的虚弱亡灵。
　　如果哪天我不再想复仇没准我会像一缕烟一样消失呢。
　　接着我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向侍女打听那些琐事，比如说日期、举办宴会的理由以及之前看守我的那些人的去向。
　　今天是圣诞节后一周，我只被关了二十天。因为前线报捷于是后方就举办了这场拍卖会。之前看守我的人似乎是都被敌方指挥处理了，他甚至没放过那为他烤了圣诞蛋糕的人。
　　据说是因为他怀疑其中有内鬼。
　　“怀疑自己的部下不如来怀疑我。”
　　次日宴会开始前我勉强将所有人的名单都背了下来，懒洋洋打着哈欠靠在门框上系我的围巾，敌方指挥站在我后面调整自己的新假肢。
　　那是高科技，似乎连接了神经让假肢的手指也可以活动自如，他现在正用他的假肢给他完好的手带手套对我的说辞很是不屑，“不用，你除了针织什么都做不到。”
　　对，没错。
　　他在次问我：“你在为谁针织？”
　　对此我一口咬定：“为我的恋人。”
　　“说些好听的。”他过来蒙上我的眼睛黑暗笼罩着我，让我不安地转动眼珠试图通过黑布的缝隙观察地面。
　　我拉住他的衣角改口说：
　　“为你们。”织寿衣。
　　道理千万条，坏女人第一条——实话只说一半。
　　“呵。”他轻笑着用假肢拉起我的手把我带进车厢内。
　　历经大约半小时的车程，我被带下车。过程中敌方指挥一直用假肢牵着我，直到进入室内我眼前的黑布才被取下。
　　等我看清眼前攒动的人头，不等敌方指挥出言介绍我先后退半步。
　　人。
　　到处都是人。
　　活着的人。
　　在我们右方有一位侍者礼貌地鞠躬将我们拦下，他对敌方指挥说：“请出示邀请函。”
　　说，说话了……
　　让我走。
　　让我离开这挤满了人的地方。
　　我挣开敌方指挥的手后退着仓惶逃窜，怎知却跌进了一个怀抱。
　　那是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人，她手指上的茧让她显得像是个艺术家。她身上喷了时下流行的花香调香水似乎也在印证这一点。
　　是甜得发腻的梨花味。
　　只有艺术家才会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非常抱歉。”我低着头急忙转身道歉。她笑了笑说着客套话，“哪里哪里——不碍事的。”就在我抬起脸想要确认被我撞到的人是谁时她却被别人叫住扭过脸往喊她的人的方向张望，很快她就心不在焉地走掉了。
　　敌方的指挥抱着胳膊看我，阴阳怪气地学习我刚才道歉的语气，“非常抱歉～”
　　……我别过脸不想接他话茬，他也只好另找话题，“我可不知道你还有怕人的毛病？”
　　我跟着他步入宴会厅，试图寻找刚才那人的踪影随口敷衍：“我曾差点被当成疯子关入精神病院。”
　　听到我这样消极的回复敌方指挥轻笑着赞同道：“我也是。”
　　但是我已经无暇顾及他究竟是什么了，因为我看到我刚刚撞到的女人，我那长高了的朋友，正带着营业性的假笑游走在富婆堆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