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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童年、在人间、没有大学 大难不死没 ...

  •   当时我会肆无忌惮地用母语和他叫嚣完全是仗着没有其他人能听懂。敌方指挥虽然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他必须装做不懂,为此并没有当面为难我只是挥手让吃了他蛋糕的看守回去检查另一人是否真像我所说的那般和黑市有联系。
      他走时带走了斗篷但没带走被压来的那位看守,门在他离开后关上了,室内的光源在次只剩下书桌上的台灯。
      我急忙拧开水龙头试图帮那位看守擦拭伤口,可是他避着我轻轻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没有为什么。”我找不到其他干净的布于是解下围巾用水打湿。那位看守似乎不是很能理解我的意思,不断后退直到他看到我放在床上正在收尾的围巾,以及上面闪着寒光的银色铁针。
      “啊——”他轻轻感慨着抽出织衣针抚摸这它的尖端留下眼泪,“再见了,小知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举起手中的铁针往自己的颈动脉刺去。
      第一次有他人的血液飞溅到我脸上,微热、鲜艳带着腥味。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冷水顺着我的胳膊往下淌,其实我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只能感觉到痛。
      我对时间的感知被无限地拉长,我不断环顾四周试找到任何能处理眼下状况的东西,可是现实显然与我的期望相悖。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甚至不是个军医,我所知道的有关医学的知识在此刻起不了任何作用。我只好转过身去砸门,但是无论我如何尖叫都不会有人给我回应。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孤独的坏处。原先的我并不讨厌孤身一人,相反我享受不需要和人产生交集的时光。
      这是不需要专门训练的,我的天性。
      我是个孤儿,但是是富有的孤儿。买东西都不用讨价还价,为了应付一些场合还学习了简单的手语。我为了不开口说话可以做任何事。
      我已经是一只合格的小白鼠了,为何还会造成悲剧呢?
      我唯一的作用只有试药和死亡吗?
      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何苦为难我?
      为何,为何选中我?仅仅是因为我表现出的冷漠和孤僻吗?是因为我可以长时间不和人保持正常的沟通却仍然保留着最基本的理智吗?
      可我只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啊。同样是捏泥巴我的朋友就可以轻易做出瓶瓶罐罐
      、茶具花瓶。那怕我耍赖让她捏个我出来她都能完成,可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搓一些大小不一的泥丸子。
      我的朋友可以轻易用梨熬出糖浆,可我只会让它们化为焦炭。
      我从来都无法创造美,我只能制造麻烦。
      直到我干涸的嗓子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冻裂流血的双手失去力气捶打门板,斜靠在墙边喘气,敌方指挥才姗姗来迟。他踢开门,鞋面被擦拭得锃亮的黑靴子底下似乎还有未干的红色污渍,大步走来把我从地面上捞起,像是提什么物件一样拉着我胳膊把我提起来。
      似乎还有什么人进入房间来处理那位看守可我的意识只停留在敌方指挥那金绿色的眼睛和他微微下垂的眼角上。
      “恭喜你猜对了。他确实偷了酒,但念在他家中还有重病的母亲我花了十元买下他的命。”
      区区十元居然已经足以买下一条人命了吗?我记得我进来之前十元只够买三个月的消炎药而已。
      我想这样质问可是开口只能发出懦弱的哭泣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我只想在我家的阁楼里抱着我的猫睡一觉,阳光洒在我身上睡到自然醒后我能下楼吃下午茶。可是我现在没有阁楼也没有猫,更不可能吃到下午茶。
      人,太多的人……黑压压的,整个房间里充满了人。
      他们站着吗?他们躺着吗?
      他们在交谈吗?他们在求救吗?
      他们是否完好无损?他们是否伤痕累累正在流血?
      他们活着吗?
      我死了吗?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如果你相信神明就让我死吧。”我闭上眼自顾自低喃着,敌方的指挥笑着晃了晃我,凑到我耳边用同样地音量悄声说:“我不信。”
      ……我已经不能在乎他说了什么了。
      不信神在他国是重罪但我无法揭发他,因为我已经晕了过去。
      在漫长的昏迷中,我想起来一些事,有关敌方指挥的身世。
      他是我家仆人的家生子,大我和我朋友大约三四岁的样子。我不确定他是否认出我,但我确实直到喝到他递来的果汁才想起他是谁。
      他是我家马夫和厨娘的儿子,祖母说他生来就是仆人的命。
      那个时候他两只眼睛还算完好,会带着我和我朋友爬树游泳、割需要喂给我的小马驹吃的草料、躺在地上晒太阳、捉一些昆虫之类的事情。
      其实我更喜欢坐在树荫下看小说书,我的朋友喜欢四处摘花编成花环见人就扔,他…敌方指挥…我家仆人的儿子喜欢抓虫子用绳子绑住它们的腿看它们挣扎跳动。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的就会开始发脾气。我很怕他们不带我玩于是总是妨碍他们单独相处,他们行动力都很强他们是那么活泼耀眼,可我只擅长躲在别人身后出鬼点子。
      本来这岌岌可危的友情或许可以在我的胡搅蛮缠下维持得更久一点,但是在某个阳光很不错的午后,我假借感冒独自在马概靠着我的马休息,隔着墙就是正在挖知了若虫的两人。我小口小口喝着梨子糖浆的时候眼睛是不带停歇的,只是转了两下我就发现了藏在砖缝里的日记,其中记录了马夫发现自己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并决议害死我家厨娘和她儿子的全部计划。
      动手的时间就在第二天晚饭时。
      一般的孩子会作何反应我不知道,但是我把日记放了回去装作没事人一样度过了一个晚上,并在次日清晨早饭时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厨娘和他的儿子赶走,本来我想连带这赶走马夫可是那个怯懦可怜的家伙当场就带着窃喜断绝了他和厨娘的关系。人是上午赶的,婚是中午离的,晚上他们就走了。
      我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只是没过多久我就失去了一切,等我回去时整个村落都有敌国的士兵巡逻,我悄悄潜进家中拿回我所能知道的全部钱财逃进马概绕开早已咽气的马夫划开所有马匹的缰绳趁乱骑着我的马逃离了我生活了十五年的村庄,试图寻求我朋友父母的帮助。
      这个愚蠢的决定结果上来说我差点被他们骗光所有的财产,长远来看还导致我不愿与别人交流。
      反倒是那被我赶出家门的小子没想到却在敌国混得风生水起日子过得不错的样子。
      我是没什么好抱怨的,唯一值得惋惜的或许是我居然救下了一个心狠手辣人面兽心肠的敌国走狗。
      更令人绝望的是,当我醒来停到的是那只狗在哼歌。
      是我之前哼的童谣。
      “一只小金蝉,不幸喂了鹅。一只胖白鹅,被人端上桌……”
      显然他不会唱这首歌,中间省略了太多的内容变得比之前更为怪诞。
      随着他发现我已经清醒,童谣自然也就停止了。他挥挥手,让拿着礼服和完整的梳洗工具的女仆进来。
      我发誓,哪怕是在我人生的前十五年我都没有这样被人像个玩偶一样被人打扮过。
      而且是在被人的审视之下,按照别人的喜欢被打扮。
      “如果。”我盯着侍女手中的束腰不断往窗边后退,“如果你敢让我带这玩意我就跑到走廊上把你靠关系上位的事吼出来。”
      他站在门口遥遥对我行花哨的脱帽礼,“我的荣幸。”
      草他大爷的。
      “认了个野爹就真把自己当少爷了吗?”我心一横专往他痛处骂。
      启敬,远在天国的父母,你们没用的女儿再让人失望上从不会让人失望。
      寂静中那些原本还嬉笑着打算看好戏的侍女们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整齐的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我这才注意到这里似乎太过“新”了,似乎刚被人在很短的时间内收拾出来。
      看,窗户上的木板只订了一半呢。
      而且似乎只是二楼,如果撞破玻璃应该可以在逃到半路被枪击毙。
      非常不错。
      看啊,那个人,动了。
      踏着他的黑靴子,走过来拉着我的衣服把我按到镜子前挑了一把梳子按着我的脑袋开始梳理我的头发。
      “他是我亲爹。”敌方指挥在说话时拉断了我几根头发,他一定是故意的。不过他仍然和我说了点东西,“我的小主人在把我赶出家门后,我母亲带我投奔了他。而我在那边站稳脚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我出生的地方。”
      好的,我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了。
      苍白的手指挑起一段蓝色的丝带,缠绕进我的头发间,“你不是她。”
      他把我的头扶正了,面向镜子里被精心打扮过的人,近乎残酷的盖棺定论,“她被我射杀在马背上。”
      他说的没错,但我还活着。
      那时他的枪法很差,子弹从我腋下穿了过去被死神带走的是我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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