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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星河万里 寺庙的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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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的钟声悠悠响起,仿若一记悠远的梵音,穿透尘世的喧嚣,所有的故事,似乎都在这庄严肃穆的钟声里悄然启程。当年那些深陷泥泞的往事,也仿若被这钟声轻轻拂拭,渐渐消散于无形。
我们虔诚地问佛,是否世间真有注定的缘分;双手合十,满心期许,默默祈祷着岁岁平安。心中怀着美好的憧憬,期望这一生都能远离烦恼;待站起身来,回首凝望,那些前尘旧事、滚滚红尘,都似能在谈笑间淡然处之。
三十岁那年,我终于兑现了一个深埋心底许久的承诺,在城南的肆河边,买下一座略显陈旧的酒馆。一番简单翻修后,尽力保留它当初的模样,似是想留住那段被时光尘封的记忆。阿音,是我这酒馆开业后的第一位客人,她走进来时,径直走向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疲惫地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片刻后,她终是忍不住,喉咙一阵哽咽,鼻尖泛起酸涩,眼眶也微微泛红,潋滟的眼眸中酝着晶莹的泪花。
我精心调制了一杯鸡尾酒,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去。行至她身旁,她却仿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未对我的靠近有半分察觉。我轻轻将高脚杯放置在她面前,随后在一旁选了个位子,安然坐下。
“我请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她漫不经心地扫视我一眼,而后果断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接着蹙了蹙眉,直言不讳道:“不咋的,跟以前老板的手艺相差太远了。”
言罢,她又将头转向窗外。今日细雨如丝,绵绵洒落,街上空无一人,唯有岸边几棵杨树,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恰似一幅诗意的水墨画。我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笑意,心想,这般清冷的好时节,倒与她此刻落败孤寂的模样相得益彰,恰到好处,不差分毫。
“阿音,我盘下这店面,是为了一句承诺。你来这儿喝酒,又是为了什么?赎罪?”
我的话仿若一道惊雷,她惊愕地望向我,显然已没了几分钟前刚落座时的心无旁骛。眼角还未来得及逝去的泪水,“啪嗒”一声,硬生生地砸落在木桌上,我瞧见她嘴角微微抽搐,继而颤抖起来。
“我……我以为……”
“你以为他会来?阿音,我告诉你,他不会来了,他因你放弃了这酒馆,因你放弃了自我救赎,他输得一败涂地。”
“你……你就是……”
“对,我就是江小月,阿音,我就是江小月。”
听闻此言,她仿若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不可置信地瘫软在木椅上。她定然不会知晓,星辰口中的江小月,并非如他所描述的那般不堪入目,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绝非他向她承诺的那般泾渭分明。
我起身,转身离开,语气淡淡地抛下一句:“阿音,星辰已经结婚了,可惜新娘不是你,当然,也不会是我。他找了个合适的女孩,我见过,眸子像极了你。”
这其实是我杜撰出来的谎言,却成了对她最大的惩罚。
身后,传来她双手捂着脸,嘶哑不堪的无声痛哭。
多年前,我在城南的肆河边偶然邂逅一个少年。彼时,他背着一把吉他,静静坐在石墩桥的尽头,旁若无人地一唱就是一整天。连着几日,我都沉醉在他的歌声里,末了,掏出一张百元大钞,轻轻放到他面前,他却微微摇头,将钞票板板正正地归还给我。
“我盘下了对面的酒馆,要是你感兴趣我的歌,不妨来我的酒馆坐坐。”
我嘴角上扬,笑而不语,收回钱,转身翩然离去。
第二日,对面的酒吧果真焕然一新,重新开张。酒吧老板是个名叫星辰的少年,再次相见,他身着一身洁白衬衫,衬得他整个人熠熠生辉,万般美好。少年鼻正唇薄,清澈的目光不染一丝杂念,英俊的侧脸在晨光的映照下,更显迷人。
就这样,我们在这恰到好处的机缘下结识了。认识他时,他年仅十九岁,青春正好,意气风发。
“你叫什么名字?”
“江小月。”
“江……江小月,好名字,以后你常来我店里呗,我喜欢看着你。”
“我可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我,虚长你 6 岁,都有两重代沟了。”
“不打紧,我经历社会的时候,你还在学校,所以,咱们持平。”
言罢,我们相视一笑。后来的日子里,我们果真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心好友。直至他遇见阿音,周遭的朋友都私下议论,说阿音是个疯子,一旦恋上顾星辰,便倾尽所有去爱。顾星辰为了她,遣散了所有异性好友,自然,也包括了我。可我,却是唯一没有生气的那个。临走前,他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呢喃低语:“江小月,要是你希望我留下来,我会放弃一切,江小月,只要你答应我,我愿倾尽我所有的家当,悉数给你。”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转身离去。顾星辰永远不会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拥有整个肆水河的音乐酒馆,这里无尽的名声与人气,还有阿音近似疯狂的挚爱,以及天赐的神颜,这一切,于他而言,都是难以剥离开的宿根。而我,所渴望的,却绝非这些。
自那以后,我鲜少踏入酒馆。偶尔前去做客,也会借着顾星辰的手机,向阿音描述我的万般不堪,我想着,那个名叫阿音的女孩,或许会喜欢我这副模样。每次,顾星辰看向我,脸上都会泛起一脸宠溺的傻笑。
“顾星辰,我们没有故事的开头,也不该有故事的结局,她既然这般深爱于你,你当好好珍惜。”
他略带迟疑地望向我的眼睛,而后缓缓点头。我并未躲避他的眼神,哪怕知晓他眼中藏着的爱慕。顾星辰曾说,阿音也有一双同我一样泛着星光的眼眸,这大概也是当初,他愿意接纳这个女孩炙热爱意的最主要原因吧。
又过了一年,听闻顾星辰与阿音有了订婚的念头,我特意从老家的陶瓷市场,精心挑选,为他们的订婚宴制作了一对金童玉女陶瓷碗。可惜,礼物还未送到主人手上,我便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险些丢了性命。
半年后,我重回酒馆,却已是人去馆空。从那以后,我彻底断了顾星辰的消息。再半年,我盘下了这座酒馆。
“慢着,江小姐,我……我很抱歉。”
我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如电影回放般,回忆起那天发生的所有经过。实际上,那日,车上除了我,还有一位男子,他陪着我,却不幸送了命。顾星辰赶到医院的时候,望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星皓,自是心中感慨万分。这,大概也是他们初次相遇,一样的容颜,一样的神色,甚至一样的血液。他颤抖着走到我面前,我失魂落魄地躺在病床上,直到星辰再三呼唤我的名字,我仿若着了魔一般,“扑通”一声,跪在星辰的面前,一字一句,声泪俱下地恳求道:“顾星辰,求求你救救星皓,他是你孪生哥哥。”
顾星辰自然无从知晓,我第一眼瞧见他时,便已猜到他的身世。星皓与我,那可是打小一块长大的交情,他父母离异后,自小跟着父亲生活,没人照料时,就爱黏在我身边。我从小便清楚,他有个孪生弟弟,只因父母感情不和,兄弟俩一直未曾谋面。直到那日在肆水河畔邂逅顾星辰,直到这个少年望向我时,眼中那股子一见如故的熟悉劲儿,让我更加笃定。
顾星辰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喃喃低语:“江小月,你是因为他才接近我的吗?江小月,如果我和他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顾星辰,你发什么疯!我要你立刻去救星皓。”我心急如焚,冲着他大声吼道。
他缓缓松开手臂,转身迈向手术室。然而,就在即将踏入手术室的前一刻,他的手机响了,是阿音打来的电话。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脚步一顿,回身望向我,那眼眸之中,交织着怀疑、惋惜,或许,还有一丝歉意。
在他转身冲向病房外的瞬间,我仿若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瘫倒在地。
“对不起,江小姐,星辰家族有遗传心脏病史,如果当年他救了顾星皓,他必死无疑,我实在没办法,我得救他,没有他,我也活不了。”阿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无力与愧疚。
我们背靠着背,她瞧不见我眼中噙满的泪水,我也看不到她眼底那久久未曾消散的悔意。
星皓离世后,顾星辰便悄然离开了酒馆,自此,谁都没了他的消息,我找不到他,阿音同样寻他无果。认识顾星辰,本就是我设的一场局,我一心想为星皓博得满堂胜算,毕竟,这于星皓而言,是此生最重要的事。可未曾料到,走进顾星辰的心里,成了计划之外的变数,以至于到后来,我和他,都在这错综复杂的局中,一错再错,越陷越深。
“顾星辰说,如果他不得不舍弃这座酒馆,就托我盘下,因为有个傻姑娘会日日来这儿喝酒。阿音,顾星辰没怪你,他很珍惜你,以后,你的单,我会记在他名下,直到他回来给我结清。”我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江小姐,最后我只想问一句,那日车祸前,你们在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阿音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我缓缓闭上双眼,思绪飘回到那日。我同星皓匆忙赶回小镇,途中,顾星辰打来电话,电话那头,他带着几分醉意说道:“江小月,这次订婚以后,我便会同阿音分开,因为什么,你知道,等你回来,我想要一个答案。”
因是免提,那一刻,我慌了神,慌乱之中,不小心撞向了迎面而来的货车。我回首望向阿音,神色淡淡:“没什么,我们什么也没说。”
我突然忆起许久许久之前,初识顾星辰那会儿,他曾一脸认真地说,愿意为了我将整个酒馆相赠。我当时笑着摸摸他的头,打趣回应:“顾星辰,以后若是你酒馆经营不善,我便接手,帮你还清债务,可好?”
顾星辰啊,酒馆后面有座寺庙,你大概也不知道,若不是那日我去为星皓祈福,也不会在桥的尽头与你相识。佛说,这是缘,亦是劫。说到底,你于我而言,究竟是缘,还是劫呢?我谅解了所有人,可唯独,渡不过自己这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