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丞相》昧晚之颜

40、第 40 章 “为王者，

　　“为王者，大风大浪，大荣大辱都能受得起，比你一个小小丞相更能受得起。况且，你都能为我付出，难道我就不能为你付出么！”
　　伽宇殿，安慰后又真心回应蓝颜的沐祎说着已经歪过头去，纵然甜蜜但这样坦诚说出来亦觉羞耻。因为实在难开口，因为实在太难堪，所以他才会在过去那么多夜晚，守着心上人的秀色可餐，再难熬也只是牵手、拥眠。但那正人君子之相也就是披着人形装装样子，在梦中，他早已神龙摆尾过千百回了。
　　蓝颜强将那张俊美无比的脸轻掰回来依旧正抵着自己额头，柔声道：“那这回，还是让我去罢。”
　　“去罢。不敢不让去。像某位这样面上看着很豁达潇洒其实死心眼死犟的人，若是不能亲破此案为妙法宏报仇。只怕唯有叫我娶了那妙家姑娘慰藉妙大人的在天之灵，才能稍宽某人心中愧疚不安。”沐祎说着抡拳照着蓝颜胸口捶了一下。
　　“你还真用力！”蓝颜说着是真的疼了一下。
　　“这点疼都受不住，还敢放言牺牲自己取悦君王？”沐祎道。
　　“我也不信自尊自傲的南沐王殿下能成为别人骑下之臣。”蓝颜回道。
　　两人对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都好笑又坏笑对方不曾动过真格之人调侃起来就像已是老江湖了一样。
　　“从前我总是自想着要多宠你些，也一直以此自认。但其实我宠你不过皮毛，你对我才是真正的大宠、深宠。因为懂得，所以宠爱。”蓝颜感激道。
　　“想得真美，谁稀罕宠你！我凭什么要宠一个对我大不敬的人。上一个敢明目张胆对本王大不敬的药祁被凌迟了，上上一个阿陈将军被本王一剑穿头了。像你这样明目张胆捅本王心的坏角色，又明知那里有连一城之主、朝廷命官都敢杀的歹人还非不要命地往上冲的，本王不过是成全你求死之意罢了。”
　　“等我被杀，你去四海八荒找个真正天下第一美的人回来当王后呀。”蓝颜笑道。虽然未来王后注定是自己心中刺痛，但他也还是想开这样一个玩笑。
　　别问，问就是情形情.趣使然。
　　“放心，本王的蓝颜丞相只有本王一人可以动，别人敢动你一根毫毛，本王将他挫骨扬灰，叫他永不得超生。”沐祎道。
　　蓝颜看着那美面一脸坚定霸气，不禁心中美滋滋的：没有失去，真好。永不会失去，真好。
　　话已说开，事商量好，神圣却未共赴。
　　蓝颜说沐祎为云嘉吃素并不是搪塞言官，沐祎与焦阳通信极频，十分挂念云嘉重建，虔诚得就恨不得烧香拜佛了。因此蓝颜身体很想归很想，但也知道时候不对。
　　沐祎知道蓝颜心事正沉重，也知道树里情况确实耽误不得了，叫蓝颜要去快去，快去方能快回。蓝颜第二日就要启程，此去前一晚让其更多休息都来不及。
　　二人不说，心中却都有一个默契：等这一回回来，一定……
　　蓝颜不是一个人去，但带的官员不是安执，是另一位叫纪允的朝官，纪允过去是接管树里的。毕竟城不可一日无主事。
　　三十多岁的纪允原本不过朝堂上一个小角色，比宣左原来官阶大不了多少，在笔试中成绩一直靠前被破格提拔，新任之上有了更大的机会可以施展拳脚，在小沐蓝比老沐蓝很为放手之下，纪允颇有些如鱼得水之势，后来政绩考核更是成绩斐然。
　　这次找人继任树里知府，沐祎与蓝颜商量的第一人选便是纪允。老实说，之前朝官都那样水准，地方官员也实不怎样。好在老沐蓝敢放到外面独挡一面的人，多看中他们本分踏实勤奋。只是到了小沐蓝这里，光踏实本分勤奋已经不能满足他们治政需求了。
　　之前他们光顾着提升朝官，也是因为二人多少有些年轻自负，觉得看朝官在眼皮底下精进比较放心，至于各地官员他们没强制什么，不过是偶尔远处敲打一下，也是怕这些人远处自学没用，什么时候还得放到跟前来调教。
　　之前没动各地官员，不是因为小沐蓝不想大动，而是因为总觉时机不到。
　　这边蓝颜刚带走纪允，那边沐祎便依蓝颜走前二人的商量决定，下旨命近三十名朝官分散去往全国各地。胆识与资历同具的直接独管一地，不能兼具的便搭伴而行，搭配情况的，为防彼此倾轧争权误事，直接将双人、三人或几人政绩划为一体考核。
　　那些受命者也都欣喜现于外，虽然听王说放到各地去考核比在朝中还要严峻，但他们觉得至少不必如在朝时像学子被困捐于严肃学堂一样不得自在了。大家跃跃欲试还因为被强磨了一年多的剑，之前在朝他们小试过锋芒都觉得自己能了，这一回他们也想看看真正利剑出鞘，会不会所向披靡。
　　派走数人的同时，沐祎也命各地原本主事官员和重要官员在同新任交接完后速到王城报道，如预期的亲自调教。
　　逐个调教自是麻烦，又因新来者与之前朝官学习进度也不同，从各地来的官员们专门进行小团考试。
　　看着这些后来同僚们痛苦受折磨，那些朝官们作为“师兄”又好笑，又同情，当然也不吝给予帮助。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大家面上功夫都得做足了，因为他们的南沐王对德行的重视要求有增无减。
　　朝廷继续施压无人敢拖后腿，到各地的官员也都忙着快点熟悉当地事务。
　　树里因为情况特殊更是棘手，前任知府死了没个直接交接者，又有丞相在旁“监视”，纪允一到任便忙得脚不点地，吃食不顾。
　　蓝颜心思当然不在看纪允能否胜任，能叫其来便是相信其能胜任，况且治理一城又不是做一顿饭，一会工夫便能见到成效。其实也包括对朝官，他与沐祎考核，不过是要官员们都紧迫地动起来，别像从前一样在过于被动和细水长流中变得平庸甚至荒废了，哪里就是逼他们一口吃成个胖子了。
　　蓝颜此来有他自己的使命，无人考核他，但他却非要完成好且还很紧迫，毕竟形势到今日已不等人了。蓝颜此行虽没带安执，却从刑部借调了几大名捕和一位资深仵作。
　　一到树里便重新验尸。
　　彼时妙法宏浑身鲜血早已流干，王城仵作验的只是那具干瘪尸体，验后证实妙法宏死于利刃封喉毫无疑问。
　　与蓝颜同程而往树里的还有妙法宏的夫人、女儿及一个十岁大的小儿子，再有便是妙家几个下人。好端端一位家主老爷，正值壮年，从家走时还是鲜活一位，家人再见其已是阴阳永隔且死状惨烈。妙夫人直接哭晕过去，妙家儿女与下人则是跪着哭求丞相给主持公道……
　　这叫蓝颜心中负罪更深。
　　尸检雄建时情形就要好上许多，雄家人早已在蓝颜来前就大哭特哭过了。加上两尸并未同屋而置，尸检难得清净。
　　雄建的重检结果亦是毒杀，却并非死于先前树里仵作所验出的那种毒，而是死于毒效相近的另一种。之前树里仵作定为那种常见巨毒依据的是死状，但王城仵作依据是在过了些日子后他所亲见的、与死者死时不同的、不细致检查看不出的几个微妙的后续尸变。
　　树里仵作又佩服又惭愧又怕丞相问责，蓝颜倒没有追究，民心不安且官府急用人之际，没有急着惩治谁的道理。不过他心想等此案一过，全国的仵作们也该统一学习考试，技能比拼，能者上，弱者提升，实在不行的直接淘汰。
　　蓝颜又亲自问了一次案发当夜情形，知情者供词仍旧是“听到妙大人房间传出一声惨叫，然后暗夜中一道黑影闪过，融入夜幕，不知所踪。”
　　没有嫌犯身形长相描述可言，却不是此案没一点指向。
　　妙法宏此前一直为朝官，与树里往来唯有公务相关，家人也说不知老爷在此还有朋友或敌人。妙法宏初来此是为侦办树里城此前疑案，按他能力与到来时间来算，顺利的话应是快到破案关键期了，人在此时忽遭杀害，那此前疑案的凶犯不是很可疑么。
　　共事一年多，蓝颜知道妙法宏有但凡亲办必定记录案件进展的习惯，在没有妙家女儿要当王后一事前，蓝颜一直不吝向沐祎夸赞妙法宏这点。可在树里，他带人找遍了妙法宏的住处及办公处均未发现任何妙大人关于案件的记录。
　　不只如此，在妙法宏与雄建被杀那晚，妙法宏查办案子的所有相关卷宗都不翼而飞。这也叫蓝颜更加坚定了妙法宏之死与那桩疑案关系甚大。
　　至于雄建之死，倒是真的没一点眉目。至少以当前完全不同死法来看，尚不宜并案。
　　比起雄建的死毫无头绪，蓝颜决定还是先从妙法宏的死查起，那便要溯源到妙法宏此前负责调查的案件。而雄建之所以向朝廷搬救兵，就是因他自己侦办不了轰动树里的少女失踪案。
　　三个月前，树里衙门收到张姓人家前来报案说女儿丢了，前晚睡前人还在自己房中，晨间便失踪了，因张姑娘素来乖巧，从不如此不说一声便没影，家人急得报了案。
　　差役找了几日没找到，私下谈论怀疑是人与父母闹别扭去哪个亲戚家且不叫亲戚暴.露，或干脆就是与人私会甚至私奔去了，只是他们没查出眉目来。雄建也只是命继续找，没太当回事。
　　约七日后，树里衙门一日间来了六家报案，都说自家如花似玉的闺女睡一觉醒来便不见了。
　　这下雄建可急了，一时派差役和官兵全城的搜。
　　因为那七位少女年龄下至十五六，上至十八九，又都长得不错，所以官府将重点也特别针对于青楼楚馆，或是素来有些不检点的富绅人家。
　　失踪七个姑娘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说鬼魅半夜来抢大姑娘的，其中说最多的是树里城有采花贼，专于夜间潜入人家把姑娘带走祸害、远处抛/尸……
　　一时，各家都不敢叫姑娘出门了，不只姑娘，媳妇婆子都不敢。
　　虽说满城多认为是有采花贼，但连男人们出门都时常觉得头皮发麻，背后有人，时常四处观望，疑神疑鬼，以至于街上走的人都有些贼眉鼠眼，给官府办案又增了不少难度。
　　妙法宏死了，生前所作记录不见，会与他共商此案的雄建也死无对证，连那最基本的卷宗都不见了，但此案之前进展倒也并非无迹可循。
　　蓝颜向跟着妙法宏侦办此案的树里孟姓捕头询问妙大人此前的办案思路。
　　孟捕头说了几种，都是妙大人先前主张的，但也在调查时又被妙大人亲口否决了，至于理由妙大人却并未同他们讲。蓝颜听了心道若是自己怕也会从这些处查起吧，但妙法宏否定，想必都是弯路或是死路。
　　“他生前最后定在哪个思路上？”蓝颜问，这也是他最关心的一点。
　　孟捕头：“后来妙大人派人分别核查了七位失踪少女们的日常行踪，特别是她们失踪前几日的，所有行踪详细汇成一人一图，妙大人收了那些图后便连着几日将自己闷在房中。因一直没有后续吩咐下来，所以小的想那当算是妙大人生前最后的破案思路。”
　　“吩咐下去，将之前给妙大人制的七位少女的详细行踪图都制来一份给我。”蓝颜美目放光，攥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