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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南沐国的秋 ...

  •   南沐国的秋日并不萧瑟,还延续着夏的纷呈。但到底是秋时,天气凉爽,很是一年好时节。
      朝官的按月笔试已经取消,大家并未觉得轻松,因为政绩考核逼得紧了,一月一小考核、三月一大考核,半年一年还将有累积考核。
      早在之前笔试时,就因“身子不适”等原因主动辞归故里了几位朝官,而在单抓政绩考核时又主动“因病”、“因事”辞官了几位。
      沐祎对于那些逃了的并不惋惜:你都那样怂了留下能成什么大事,毕竟无论是从情感上还是从本事上,那些人都不如蓝颜,不值得他如曾经那样挽留与争取。
      留下的从前无论怎样,笔试时不好落于最后,政绩考核更无法再混日子滥竽充数,大家有事兢兢业业办事,没事都主动去找事做。而留下的即便是政绩排在后面,王与丞相也给了他们下次再看的机会,相应的惩罚也相对于最初的贬为小吏要人性多了。
      至于沐蓝二位,原本难得偷闲一阵,但在云嘉大地动后也又忙碌起来。
      家邦还未真正兴起,不容王与丞相懈怠!
      这日朝堂正议着事,忽有快马急报临时奏上:妙法宏被杀了,于夜间横尸住处,凶犯成谜。同夜,雄建也被杀了,死于自己屋中,仵作验尸定为被毒杀。
      满堂先是惊得寂静而后直接炸庙!
      南沐国较中原官员设置有大精简,以朝官为例,民事官司、刑狱类侦、审、判、罚的司管职责全部统归到刑部。从中央到地方,刑部其实要管辖的事多还杂,邢部内部官员设置再有单分,有人专职专责某项领域,也有人会穿/插管理一些。总体来说,之前是混乱过,但到老沐蓝时,刑部各人职能已经颇为明确。当然之前官员们独立担不担得起是另一回事。像从前让林黄二人互查身系之案这种王命单下也另说。
      雄建是树里城的知府,因城中有一疑难大案办不了才向朝廷求助,妙法宏便是被派去的主理此案的人。刑部侍郎妙法宏亲到达树里侦破案件还不足月,便传回这样震撼的消息。
      朝堂焉能不惊不炸。
      嘈杂随着安执出列戛然而止。
      刑部尚书安执请求亲往树里查办此案。沐祎刚要准许,见蓝颜看了他一眼,沐祎把未说出口的“准许”改成了“此事甚大,容本王再想想,明日再定。”
      因横死了两位官阶不小的同僚,一位还是朝廷命官,接下来的朝堂氛围十分压抑,沐祎也很快令散了朝。
      不同于往日退堂有臣子在时略走在王身后些,无臣子在时与王并肩而行。这次蓝颜全不顾有谁在直走于沐祎前面。

      伽宇殿内,蓝颜一屁股坐到床上,然后整个人后倒了下去。
      沐祎坐过去修长手指抚上那紧闭着依然倾世好看的眉眼,关切道:“哪里不舒服,我宣御医。”
      自很是明白了二位关系后,福远平素也十分自觉,没大事或不经传时,不敢擅入伽宇殿或王寝宫,只是在门口守着。福远一个贴身公公都如此了,别人的小太监、宫女岂有不更远着的道理。
      所以只二人时,几乎是无所顾忌地上手或恩爱。
      “树里城,我去。”蓝颜闭着眼抓住抚摸自己的那只手,将其贴到自己嘴边道。
      “安执能办,叫他去罢,”沐祎又道,“他在没做刑部尚书前,就有十年刑事办案经验,他在这一项上的本事毋庸置疑。”
      “你是不相信我能查案?”蓝颜忽然美目睁开两道严肃的光掷向沐祎。
      沐祎也跟着严肃起来:“如何扯到信不信你。又不是谋/反类案,一件刑事案,为什么要用到丞相,那要刑部何用?”
      “死了一城知府和朝廷命官,这样严重,为什么不能用到丞相?”蓝颜反驳。
      “正因为这样严重,所以该刑部尚书亲自去啊。”沐祎还是坚持。
      沐祎脸色通红,蓝颜更红。自回国为相以来,二人确有数次相对都脸红,但都是因为情之所动,或是吃醋怄气,从不像今日这般为朝事争执。
      沐祎抽了手,自去椅上坐,蓝颜从床上坐起来,却不像往常人一气他便去哄。
      好半晌,蓝颜才缓缓开口:“当时我主张派妙法宏过去,是……”
      “是因当时报说案件重大,在树里闹得沸沸扬扬,若不能尽快有个结果,怕会民心不安。安执作为邢部尚书自当留在朝中主持刑部,而妙法宏职责所在,又有能力去侦办此案,且以他官阶过去,亦能代表朝廷。这话你当时说过了。”沐祎抢过话道。
      沐祎背对蓝颜又道:“丞相此言甚有道理,不然本王亦做此想。”
      “可是我有私心。”蓝颜黯然道。
      沐祎身形颤动了一下,仍不回头。
      蓝颜对那个背影道:“之前他们几位好事言官说你该立后了,你不是以心系国事无暇他顾为由搪塞过去了么。后来他们找到我,私同我说要我去劝你,为国着想更应当早日立后,早兴王储。我胡乱应下后也没同你说。再之后,便有了云嘉之事,回来后没多久,他们又找我提立后。我以殿下现为纪念云嘉之难要吃素一年,整日忧虑唯恐不能兴邦,哪有心思琴瑟和鸣。他们却又说回立后亦是为兴邦,还提到妙法宏的女儿年已十七,出落成王城第一美女,家世勉强能高攀不说,长相一点也算符合王意。”
      叹了口气,蓝颜又道:“我被逼得没法,只得又应下他们说会劝,我心酸醋,自不会劝你此事,甚至不想叫你知道。我因为忌讳此事所以也不曾细问过他们,只是我冷眼瞧着妙法宏本人倒不像仝集山曾经那样疯魔于嫁女,至少进言立后之人中并未有他,当然就算他有此意也并非罪过。我,”
      蓝颜欲言又止,终还是在沉默之后又开了口:“其实我也不在乎他本人怎么想,光是他家有个王城第一美女大家都要进献配你,在我看来,他就算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我于此事本就如鲠在喉,对他也生波及之恼,便在树里出事时,首先想到将他派过去,眼不见为净些日子也是好的。”
      “但你的这点私心并不碍公事,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沐祎转过身来,看向蓝颜认真又道,“原来你之前对我若即若离的恍惚就是为此事。”
      见蓝颜不语,沐祎又道:“这几个人真长本事了,我以为他们只是单独攻我,却原来还有双面进击这一招,他们磨我之时也没放弃磨你。我们日夜一处,尚给了他们插空各自为战之机,看来我们还是不够亲密。”
      沐祎苦笑又道:“那妙家女儿的画像我看了,”
      沐祎话还没说完,蓝颜便惊讶道:“你看过了?”蓝颜确实有些惊讶,那几个人并没同他说过已经给王看了画像,沐祎本人之前更没给自己说过他已经知道那些人力荐的王后人选甚至还看过了画相。
      亏蓝颜还以为自己瞒得严实。
      在感叹那些人见缝插针的本事外,蓝颜说出了另一个感慨:“我们算不算各怀鬼胎?”
      “这四字用在你我之间,你不觉得太亵/渎了么。”沐祎显是被勾了起怒意。
      蓝颜被问得说不出话来。是啊,一问出口,他便也后悔唐突了。
      这些年,这个人,这份情谊,他都当作绝世珍贵的宝贝,小心翼翼得不知还能再怎样小心翼翼去珍藏才好。可是如今,他竟用了这样一个不好之词。
      说白了,嫉妒果然使人邪恶。之前有药祁叛/国,如今有自己这样以口剑击挚爱。
      然而,蓝颜还是没如往常一样先低头。
      看那张脸上的明火,蓝颜忽道:“我是无意亵渎冒犯,但你呢,怀揣的圣洁可是过了头。又不是兄弟朋友,明明许我恋侣名义,却为何只能牵手或相拥而睡。我蓝颜说到底就只是个暖床的,干活的,而南沐王真正的恩宠只待留给未来真正的王后么!”
      话一出口,蓝颜脑子一嗡“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是把那份怀揣着自己都不敢多想的心中郁郁说出去了么,以残忍的问责方式?自己方才只是又动了那个念头,并未真说吧?”
      “你、说、什、么?”沐祎一字一顿。
      蓝颜从未见过沐祎那般表情,一时更加蒙了,他明明感觉自己很小声,但满脑满室的回声解释都是自己雷鸣般的回复:“没什么。”
      可怕回声之中,蓝颜肠子都悔断了。
      自己梦寐所求的难道觊觎这个人的身体,是榻上之欢?当然不是!!
      明明这些年自己所求不过是在远方遥祝他一切安好,最多期待不过是于有他的梦里不想醒来,而醒时盼望有生之年能再看他真人一眼。回国后愿望变成能无论以任何名义呆在他身边,再之后便是甘做无名无冕之“后”,就算不担这个虚名,他亦是会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离不弃的啊。
      可是,在得到了那么多从前不敢奢望的之后,他怎么还能奢求更多。吃味他终会有妻,在被亲被抱被吻之后还不满,还非要执着于想要……
      这已不只是亵渎了吧,是侵/犯么?
      蓝颜不是不想解释、不想认错、不想哄,是太想解释、太想认错、太想哄,却全不知该如何开口。弄砸成这样,如何收场,枉自己自诩聪明、理智、睿智、有才谋、有能略、有本事,此事都是完全慌乱,慌乱不堪。
      自己这回是彻底完蛋了吧,亲手毁了二人之间那份太过美好的情分。
      想到自己没了父亲又多年有家不能回,眼下又失去了挚爱之人,未来一片昏暗,蓝颜忽然觉得这人间无比的不值得,泪水就簌簌落了下来。
      蓝颜忽然难以自控地嚎啕大哭起来。
      也许没有丧父那夜凶猛,但伤心痛心却不浅于那夜。
      沐祎原本都被蓝颜言辞气得炸了肺,大有再不理此人从此相互了断了之意。但见蓝颜忽然崩溃,哭得比孩子还要委屈,哭得如同那个雨夜一样伤心无助。
      沐祎的泪也跟着落了下来:自己将人逼到这个份上了么?
      沐祎从椅上起来,来到床边,蹲身下去,长臂搂着那颤抖的身躯。
      蓝颜正在寒潭之底受着此生无法承受之寒,忽察觉到一丝温暖,便拼全力去抓住那一丝的暖。
      “我错了,我不是有意的,我大概是疯了,我也不知道我今日是怎么了……”蓝颜说着还是哭。
      “我知道你怎么了。你到如今还会被噩梦惊醒,云嘉之难你还没能放下。你害怕我真的贪图美色或是被迫立后。你自责因为自己私心害妙法宏惨死树里。你最怕失去我。我都知道。是我明知却不顾你这么多复杂的心事,还在此时呛你。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沐祎双手搂住蓝颜脖颈,将二人额头紧紧相抵。
      沐祎亲吻眼前人咸涩的泪水道:“云嘉得慢慢好起来,急也没用。妙法宏的事你没错,错在凶手。那个妙家姑娘是好看,但称绝色却是谬赞,在我心中的绝色唯有你名副其实,我心之所属从小到大都唯你一人,我也不是有意瞒你什么,只是我不会娶她,也不想你为此多想。但我毕竟是王,立后与子嗣之事是历代君王都不得不面对的,我也实在还没想好如何向南沐交待此事,我还只能拖,能多拖一时是一时。”
      “至于你我不能……”沐祎说着之前严肃温柔的面容忽然尴尬起来,他长出了口气,身烫耳红声如蚊道,“至于你我只能牵手相拥而眠,是我实在不知道你我之间如何上下。披皮之下,你我皆是虎狼之性,虎狼之人,谁来做羊?”
      蓝颜最初哭得伤心,后来又哭得感动,听到此时忽然破涕为笑:“做王的男人,自然要能伸能缩。只是一时行,多时也行,永远臣服怕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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