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纪事》赵十灯

72、学宫终篇（1） 时光荏苒，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距离三学宫挑战赛已逾半年。这半年中姜九月一直不大有机会再见到洛星轩，和苏衡两人聊到洛星轩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可是每当午夜梦回，寝不成寐的时候，姜九月仍会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洛星轩一定要离开暮雪峰，他在草药院过得好不好。
　　后来姜九月背着苏衡，找机会去了一趟草药院。依照她的本意，就是想看看洛星轩过得如何。去之前她也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和草药院起冲突。结果待看到形容憔悴的洛星轩，姜九月立时就发了疯，不仅在草药院大打出手，最后连方海真人的书案都剁成了两段。
　　等姜九月回了暮雪峰，不仅挨了苏衡好一顿数落，自己更是后悔的要命，生怕又要给洛星轩惹麻烦。正好文术真人让她带着学生去白羽学宫游学，姜九月便赶紧逃离了青山学宫，以免自己在学宫让草药院的人看着不顺眼。结果也就是姜九月出门的这两个月中出了事儿。
　　姜九月从白羽学宫一回到青山镇，就听镇上的百姓们都在说，一个草药院的内门弟子杀了自己的师父不说，还屠了满门的师兄弟。姜九月心中当时便是咯噔一下，直觉不妙。待她赶回暮雪峰见到苏衡之时，心中莫名的担忧和害怕又往上窜了几分。饶是姜九月那样的性子，一时间竟不敢开口问了。
　　苏衡看着姜九月，心中亦是为难。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有七八日，他一直脑子懵懵的。许多事情虽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可直到如今却仍不敢相信。此时他看着姜九月，心中既想把事情统统诉于师父，却又不想，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姜九月看着苏衡眼圈发红，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便隐约有了答案。她思虑半晌，终于还是一字一顿的问出了口：“苏衡，我在镇上听说一个学宫弟子杀了自己的师父和同门师兄弟。到底是哪个弟子？”
　　苏衡犹豫许久，方才皱眉说道：“师父，你先别着急，此事学宫还在查......”
　　姜九月等不得苏衡再说，抓着他胳膊问道：“你只告诉我，是不是洛星轩？”
　　见苏衡缓缓点头，姜九月只觉得眼前一黑，歪了一下，险些跌倒。苏衡赶忙上前扶住她道：“师父，您先别着急。洛星轩绝不是弑杀之人，此事必有蹊跷。”
　　姜九月被苏衡扶着才勉强站住。她缓了半晌，才转向苏衡，声音微颤的问道：“洛星轩人呢。出事之后你可见过他？”
　　苏衡犹豫了一下才摇头答道：“文术院长下了令，无论何人，都不许见洛星轩。我打听到因为咱们学宫没有牢房，修真部的人一时之间也赶不过来，所以现在暂时将他押在了后山关妖兽的笼子里。”
　　姜九月心头火起，可也知此时实在不能再冲动。因而她只是点头说道：“咱们俩先去一趟后山，看看洛星轩的情况再做计较。”
　　苏衡闻言，连忙点头道：“我之前也想偷着去看看洛星轩。只是文术真人在后山派了几位道行极高的先生轮班看守，我一人实在是闯不进去。”
　　姜九月点头回道：“不怕，有我呢。”
　　青山学宫的后山中有许多山洞，安了铁制栅栏，下了禁制，用以关押先生或弟子们捕获的零陵谷妖兽，此时洛星轩正被关押在此处。姜九月和苏衡到时，就见宫务院扶风真人带着几位先生并弟子正立在山洞外。扶风真人看见姜九月，神色一正，迎上来行礼招呼“九月师叔”。姜九月也不多话，直接说道：“我要见洛星轩。”
　　扶风真人闻言也不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九月师叔，您进去吧。文术院长早就交代过了，要拦您也是拦不住的。况且那名弟子到现在也是一言不发，估计也只有您来了，才能问出他几句话。”
　　姜九月闻言点头，径直带苏衡进了山洞。两人往里走了几步，就见前面一排直到洞顶的铁制栅栏，将内外隔开。里面黑黢黢的小山洞中，洛星轩披头散发，背靠在岩壁上垂手坐在地上，两只脚腕上都有链条连到洞壁。因洛星轩低着头，姜九月看不出他神情，只能看见他破碎不堪的道袍上面全是已经发黑的血迹。
　　姜九月声音发颤，低声叫了一声“洛星轩”。只见洛星轩浑身一颤，顿了顿才抬起头来。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姜九月就见洛星轩双眼中全是血丝，面色惨白，脸上也都是已经发乌的血迹。她心中又急又疼，抓着铁栅栏问道：“洛星轩，你是不是受伤了？”
　　洛星轩愣了愣，方才开口说话，声音嘶哑的答道：“我没事。”
　　苏衡看着洛星轩的样子，不由得眉头紧锁，着急问道：“洛星轩，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星轩看着对面一脸焦急心疼的俩人，思忖良久，方才摇头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觉得脑子蒙蒙的，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姜九月见洛星轩一脸迷茫，愈发觉得此事复杂。她沉思片刻，点头道：“你别着急，想想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只管放心，有我和苏衡在，谁也不敢冤枉你。”
　　她顿了顿，又伸手抓着栏杆说道：“洛星轩，你过来，我们看看你的伤。”
　　洛星轩呆愣片刻之后，本能要摇头拒绝。可是他一抬眼就看见姜九月面色惨白，眼圈发红。于是他下意识之间便双手撑住地，起身要往姜九月方向走。
　　可洛星轩刚刚站起身就是脚下一软，顿时间双膝又跪在地上，直疼得满头是汗，全身微颤。苏衡看着眼睛都红了，咬牙提起蓝溪剑就要砍铁栏杆。洛星轩见状眉头紧锁，抬头看向苏衡说道：“苏衡，住手，别胡闹。”
　　苏衡这才咬着后槽牙狠狠收回了蓝溪剑。就见洛星轩半走半爬的挪到栏杆边上，看向早已经半跪在栏杆外面的姜九月。见洛星轩这般过来，姜九月眼圈又红了几分。她垂眸片刻，才抬眼道：“洛星轩，你放心，我和苏衡一定会查清此事的，帮你讨回清白。因而我们现在不能强行带你出去，否则倒坐实了你的罪名。”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堆药瓶子，都从栏杆的缝隙递给洛星轩道：“这些药，你拿着。你暂且委屈几日，等我和苏衡查清楚了，马上就救你出去。”
　　不成想洛星轩却没接药瓶，只是直愣愣的看了姜九月和苏衡半晌，才开口问道：“你们，你们愿意相信我？”
　　姜九月闻言，从栏杆的缝隙中伸手抓住洛星轩的双手，毫不犹豫的重重点头道：“洛星轩，我是你师父，苏衡是你师弟。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怕，有我们在呢。”
　　苏衡也在一旁点头道：“洛星轩，你放心。我和师父肯定会救你出去的。”
　　洛星轩闻言沉默半晌，看着两人说道：“我还得好好想想当时的情形。等我思量明白了，肯定同你们说清楚。”
　　三日后，零陵谷山洞。山洞外的一众先生们正低声交谈，就见姜九月迎面走来，向施礼的扶风真人说道：“我要见洛星轩。”
　　扶风真人面色犹豫，回道：“九月师叔，今日有些晚了，不行您明日再来，您看可好？”
　　姜九月闻言，面色一冷，开口说道：“不好。”说罢她反手一掌拍在扶风真人后颈上，瞬时就将他拍倒在地。周围几位先生看到这般情形，都赶了过来，将姜九月围在中间。
　　洛星轩听到外面打斗之声，俄顷便见姜九月提剑快步走了进来。姜九月一进山洞，就见洛星轩靠坐在岩壁边上，也正抬头看她。应是有人给他送来了新衣服，洛星轩看着比之前气色倒是略略好了些。
　　姜九月将暮雪剑拿在手中，抬手便劈开铁栅栏。她疾走几步到了洛星轩面前，伸手拉住他说道：“洛星轩，修真部的人来了，要带你去燕都。我得先带你离开。”
　　谁知洛星轩却动也不动，只抬眸看向她，轻声道：“他们已经同我说了去燕都的事情。”
　　苏衡见洛星轩纹丝不动，自然心中着急。可是洛星轩身上有伤，她又不敢硬拽，只得半跪在他身边说道：“洛星轩，现在不是执拗的时候。如今只有你在学宫，才能查清楚这件事情的缘由，我绝不会让修真部的人带你走。我知道你怕连累我和苏衡。放心，只要把你这件事情查清楚了，我们是不会受连累的。”
　　洛星轩却突然勾唇笑了笑：“不关那些事儿，我就是想再和你好好说说话。”
　　姜九月心中着急，并没察觉洛星轩神色有些不对。她就觉得时间紧迫，只得又轻轻拽他说道：“有多少话出去说不成。你疯了，非得在这儿说。”
　　谁知洛星轩却反手抓住姜九月的手腕，摇头缓缓道：“有人来接我了，一会儿就得走。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留在这儿就是为了等你。我有些心里话，走之前一定要同你讲。”
　　姜九月这才惊觉眼前的洛星轩神情语气都不大对。她刚要开口询问，忽觉已然无法控制手脚，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被人下了傀儡符咒。
　　就见洛星轩将姜九月拉坐在自己对面，凝神看了她许久之后，方才缓缓说道：“九月，你既已中了我的傀儡符，不如就好好陪我一会儿？我本来的意思，想在学宫多待些日子，一是再好好看看你；二是当日寒水之事，我确实有些弄不清的关卡。我想弄清楚了，也少让你和苏衡帮我担些罪过。可是如今修真部的人来了，我也只能先走了。你想知道的，我今日就都告诉你。”
　　姜九月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淡定的洛星轩，直觉这个人并非自己养了多年的宝贝徒弟，脱口问道：“你不是洛星轩，你是谁？”
　　却见洛星轩歪头看了她半晌，才一边将姜九月一缕乱了的长发轻轻拂到她耳后，一边说道：“我本来就不叫洛星轩，这不过是我当年为了进青山学宫起的名字罢了。自今日起，这世上也不会再有洛星轩这个人了。”
　　姜九月被洛星轩说的脑子发蒙，皱眉问道：“你，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