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纪事》赵十灯

71、关于三学宫对抗赛的总结（12） 也不知过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九月缓缓转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盘腿坐在地上的洛星轩紧紧揽在怀里。她抬眸看去，只见路星轩头颅低垂，眼睛紧闭，面色更是惨白如纸。
　　姜九月顿时就吓着了，思索片刻后才鼓起勇气抬起手微颤着去探洛星轩的鼻息。待发现他还有微弱的气息之后，姜九月长出了一口气。
　　乐山城外，细雨蒙蒙，山岚缥缈，将墨绿色的远山叠嶂罩在一片薄雾之中。十里长亭中已然焦急等待许久的顾允看见款款走来的黑衣女子，连忙迎了上去。他从路墨衣手中接过墨衣伞，一边帮她撑着，一边问道：“路姐姐，那小修士的元神和心头血可是到手了？”
　　见路墨衣微微点头，他这才放下了心。可是顾允瞧着路墨衣脸上全无血色，神情十分疲惫，不由得又担起心来。然而还没等他说话，路墨衣已然款款道：“而且也确如咱们所愿，我在姜师妹的心魔阵中看见了徐清魂飞魄散时候的情形。”说着她顿了顿，方抬眸望向顾廷章，轻声道：“廷章，徐清不是死在姜师妹剑下。”
　　顾廷章听了路墨衣的话，顿时间怔住了，半晌后方才声音发颤的问道：“路姐姐，您的意思是？”
　　于是路墨衣一边缓缓前行，一边将姜九月在心魔阵中的情形向顾廷章转述了一番之后，方才点头道：“所以姜师妹刺的他那一剑，绝不是徐清的致命伤。”
　　说罢路墨衣抬眸看向顾廷章，轻声道：“廷章，我知道此事一直是你的心结。今后，我希望你不要再因为当年为了姜师妹向徐清求情的事情太过自责了。”
　　顾廷章听了路墨衣的话，不由得心中狂喜。可是转瞬间他又不由得蹙眉道：“路姐姐，多谢您。可是大人的伤，到底是何人所伤？”
　　路墨衣闻言，却是微微点头道：“在姜师妹的心魔阵中，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是我大概有个方向，且容我再想想。徐清的仇，我一定要报。”
　　顾允闻言连忙点头，可他思索片刻却又忍不住的问道：“路姐姐，我还有一点实在不大明白，您是如何确定姜九月的心魔中会有昆吾大人？”
　　顾允语罢，就见路墨衣抬眸看了看他，片刻后方才一笑道：“姜师妹剑术天分之高，举世皆知。她一生未尝败绩，唯一次吃了大亏，便是在云灵之战。因而我才会有此猜想。”
　　这番话乍听之下十分有理，因而顾允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一时也想不出何处不妥，只得微微点头。他本想再问路墨衣些其他事情，却见她已然抬眼望向层峦叠嶂的远山，眼神缥缈，似有所想。见状，顾廷章便也不敢再多说话了。
　　于是两人又默默前行了许久，顾廷章才听路墨衣轻声叹道：“廷章，我刚才在姜师妹心魔阵中看见徐清。才忽然发觉，一别经年，我好像还真是有点儿想他了。”
　　路墨衣说话的时候，声音太低，语气又太轻太柔。因而她的那一番话，便只能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汇进身边的涓涓细流，再流入身后的莽莽群山。而她心心念念，想将满腔心事说于他听的那个人，只怕是既无法听到，更哪有回响。唯有身边的顾廷章，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姜九月醒来不久便又昏了过去，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就见自己已然身在乐水客栈的客房之中，身边守着淳安真人。淳安真人见她醒了，先是告诉她苏衡受了重伤，然后又犹犹豫豫的同她说，洛星轩也受了重伤。姜九月心里一向把苏衡和洛星轩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上几分。听了淳安真人的话，一时间急火攻心，险些吐了血。
　　淳安真人也知道拦不住她，先带着她去看了苏衡。见苏衡伤势虽重，但是还能说能笑的，姜九月这才稍稍放心，便又催着淳安真人带她去看洛星轩。
　　可是洛星轩的情况却不大好。三个学宫的先生都过来看了，也看不出洛星轩到底受了什么重伤，可就是脉搏虚弱，始终昏迷不醒。
　　姜九月剑法、符咒和伏妖均算得上精通，就只有草药术不甚明白。因而她虽心急如焚，却是半点忙也帮不上。只得没日没夜的守在洛星轩身边，又是到处求医找药，还得嘱咐众人瞒住了苏衡，别让他知道洛星轩重伤不醒的事情。
　　可如今洛星轩已不是姜九月的徒弟，加之那日在别凤阵中很多人看见了洛星轩把姜九月揽在怀里的情形。因而她这般做法，三个学宫的人眼里看着，都难免有些微词。淳安真人本想劝劝姜九月，可是想到如今整个修真界姜九月也就听她师兄文术真人几句话，因而淳安真人最终也没说什么，只由着姜九月折腾。
　　这日夜间，姜九月守着昏迷不醒的洛星轩，嘟嘟囔囔的说，不知道洛星轩什么时候能醒；只要洛星轩能醒，拿自己的命换也行。也恰在此时，姜九月就觉得洛星轩的手微微动了动。她一时惊喜，扑过去瞧着洛星轩缓缓睁开了眼睛。
　　洛星轩一睁开眼睛，就见床边的姜九月眼睛红红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他不由自主的便伸出了手，轻轻拂去姜九月的眼泪柔声道：“九月，别哭，我没事儿了。我也不要你拿命换我的命。”
　　洛星轩醒了，姜九月的脑子也立马跟着清醒了。她这才陡然想起不能给洛星轩添麻烦的事情，因此自此也不敢再去看洛星轩了，只从淳安真人口中探听些消息。听说他越来越好，姜九月这才渐渐放下了心。
　　姜九月中了心魔阵的事情，是她后来从苏衡的口中得知的。乍听到此事的时候，姜九月什么都没说。可是那一夜午夜惊醒再难入睡的时候，她却不停的回想，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心魔阵中看见徐昆吾，自己当年那一剑为什么会刺的偏了半寸，还有那个伤了徐昆吾的人又到底是谁。
　　姜九月想了许久之后，才终于得出了个自己认可的结论：徐昆吾既然答应顾廷章不能杀自己，便不得不对她手下留情。可她姜九月又岂是那将虾钓鳖之人，才下意识将春波绿移了半寸。可也因本不该有的心慈手软，她心中愧疚，念念不忘，以至于成了心魔。
　　可是徐昆吾背后的伤到底是被何人所伤，她却无论也想不起来了。她虽然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容貌。到了最后，她只得咬牙恨声对自己道：徐昆吾这个大恶魔，无论是死于何人之手，哪怕是偷袭得手，不也是为民除害的义举吗？自己想那么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