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纪事》赵十灯

73、学宫终篇（2）（本卷完） 洛星轩刚要

　　洛星轩刚要答话，就见文术院长带着几位先生急匆匆进了山洞。文术院长看着洛星轩与姜九月面对面坐在一处，并无试图逃走的意思，方才稍稍放了点心。
　　他看向姜九月，开口道：“丫头你别冲动，你带不走洛星轩的。哪怕你今日带他走了，也逃不过修真部的追捕。你总不能让这孩子隐姓埋名的逃一辈子吧。”
　　文术院长说罢本等着姜九月回话。不成想姜九月一声未吭，倒是洛星轩环视了一圈众人，忽然缓缓点头道：“院长说的很是，九月先生是难救我出去，我也确实不想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说着他突然笑了笑，“所以我得想个法子，大大方方的出去。”
　　说完他一抬手，就见姜九月随着他手势向洞口处扭了过来，面无表情的抬起手中暮雪剑就扎在自己胳膊上，瞬时血如泉涌。文术院长顿时沉不住气，一阵惊呼：“九月，你做什么？”
　　却见洛星轩嗤笑一声，轻声回道：“我给九月先生下了傀儡符。若是你们阻我，我便让九月先生先一片一片的将自己的肉割下来，然后再......”
　　文术真人又气又慌，没等洛星轩说完，就指着他道：“你这兔崽子怎么一点儿良心都没有，你知道你师父为了你，为了你......”
　　洛星轩瞟了一眼文术真人，嗤笑出声：“我自然知道九月先生为我做了什么。所以文术院长，你们不妨先退出去，让我们俩个再好好说会儿话，说不定我就能把我为什么要杀寒水真人的缘故说出来？”
　　待几人退出洞口，强撑了许久的洛星轩已然满头虚汗。他先抬手解了姜九月的闭口符，才用手捂住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姜九月盯着洛星轩的伤口，紧蹙双眉道：“你这障眼法倒是用得好，先把伤口处理处理吧。你当暮雪剑是玩的？”
　　洛星轩随手从自己衣服上扯了块布，将胳膊上的剑伤简单包扎了一下，便看向一脸担心的姜九月，勾唇笑道：“没事儿，别担心。我娘是槊血族，我身上自然也有槊血族血脉，这伤口很快就能痊愈的。”
　　姜九月不由得听了一惊：“你是槊血族？”
　　洛星轩看着姜九月一脸惊讶，不知为何心情一时大好。他抬手勾了勾姜九月的鼻子，轻声道：“没想到吧？”
　　说着洛星轩往姜九月方向凑了凑，缓缓道：“我娘怀我的时候，偶然见到了外出采药受伤的寒水，便用心头血救了他。谁知道寒水恩将仇报，他知晓我娘亲是槊血族，就将她抓了起来，想提炼她的心头血研究如何入药，让我娘受了许多折磨。后来她虽然奋力逃了出去，却是身体受损严重，生下我之后便过世了。”
　　姜九月听了惊讶无比，半晌问道：“那你爹呢？”
　　“我爹？”洛星轩冷哼一声道，“他才不在乎我娘的死活。他之所以会娶我娘，无非为了她的槊血族血脉，想要一个有槊血族血脉的完美后代罢了。因而我虽一直想替我娘报仇，我爹却一直不肯放我离开。后来我爹因练功入魔身亡，我才能离开原来的地方。我以前听我爹说过，我娘救人被擒的地方是在青山附近，因而我猜大概和青山学宫有关。后来进了学宫后我多方打听，发现那段时间外出采药的先生就只有寒水。而且那一年寒水带我们外出采药的时候，有一天说漏了嘴。他说自己当年采药的时候，也曾受了重伤，差一点就丢了性命。所以......”
　　洛星轩没有往下说，但是姜九月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垂首思量许久后，姜九月抬头道：“可是你为什么不和我，还有苏衡商量？我们若是知道了，一定会让寒水受到惩处的。”
　　洛星轩闻言点头，勾唇苦笑：“九月，寒水与我不共戴天之仇，我是一定要手刃他的，因而必定会触犯学宫规矩。若是你和苏衡不知道，那此事就全是我一人之过。我不能让你和苏衡受我的连累。”
　　姜九月捋清了前因后果，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心疼，想着洛星轩为了报仇，隐忍了这多年，着实不易。随后她心中又生出不解，便蹙眉问道：“可是洛星轩，既然与你杀母有仇的只有寒水一人。你纵使要杀，也只杀他一人便是，又何必杀其他师兄弟？”
　　洛星轩闻言，脑中不觉又浮现当日在草药院的情形。依他自己的想法，虽已确定当年自己母亲就是死于寒水之后，也想好一定要杀寒水给自己母亲报仇。可是他每每琢磨何时杀如何杀寒水的时候，心中就会蹦出这个念头，若是他杀了寒水，便注定此生就再也踏不进青山学宫的大门了；九月会不会原谅他，苏衡会如何看他？想到此处，洛星轩便有些犹豫，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何时动手。
　　记得那一日，许落落来叫他去炼丹房，说是师父吩咐的。待到了炼丹房，洛星轩就见门内的师兄师姐都已经到了，却全都是一脸惊讶，显然也不知道寒水叫他们来是为了何事。他们在炼丹房中等了许久，才见寒水过来，却是一脸难以掩饰的兴奋。
　　不知道为什么，他进炼丹房的第一句话，竟是和洛星轩确认他的生辰八字。洛星轩不知道他是从何处获知自己的生辰八字的，便只点头应了，也没多说什么，却见寒水听到洛星轩确认，竟然兴奋的浑身微微发颤。而待他确认了洛星轩生辰后，便再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众人围在炼丹炉周边打坐。
　　众人不知寒水是何意，却也不敢反驳师父的意思，只得规规矩矩的坐下打坐。可是不多时候，洛星轩只觉得头越来越晕，他立时发觉不对，可是待抵抗已然来不及了，不久便失去了意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只见自己浑身是血，而寒水和同门的师兄师姐全都倒在地上。
　　想到此处，洛星轩忽觉头疼难忍，不禁用双手捂住额头，俯身跪在地上。姜九月看着他的样子，顿时间只觉得心里疼的如刀割一般，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想上前扶住洛星轩，怎奈身中傀儡符难以自控，于是开口道：“星轩，不想说就别说了，师父我信你。你放心，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永远是我暮雪峰的弟子。”
　　“可若是我不愿意呢，”姜九月的话音未落，谁知本来跪倒在地的洛星轩却突然抬眼看向姜九月，双眼发红的缓缓道，“九月，我本来就没想拜你为师，阴差阳错才到了暮雪峰。后来还转到了寒水门下，怎会还是你暮雪峰的弟子？”
　　说着洛星轩爬了起来，向前倾了倾身，定定看向姜九月：“况且，我早就不想做你姜九月的徒弟了，你可知道为什么？”
　　洛星轩的话说的姜九月一愣。可不待她反应，洛星轩竟突然欺身上前，轻轻吻在姜九月唇上。片刻之后洛星轩退了回去，看着一脸惊讶又不知所措的姜九月，轻声说道：“我对自己的师父心怀邪念，如何还回得了暮雪峰？”
　　说罢洛星轩看着震惊到已然失语的姜九月，顿了顿道：“九月，我得回家乡处理些家中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也不用寻我。等处理完了，我自然回来找你，你等我。到时候，我什么都告诉你。”
　　文术真人与一众学宫先生在山洞外等了许久，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文术真人急得团团转，却因害怕洛星轩伤到姜九月，不敢再贸然闯进洞中。
　　结果几人正在洞外犹豫的时候，就见远远跑来个身穿道袍的学宫弟子。待走近一看，竟是满头是汗，外衣上全是血迹的苏衡。
　　苏衡看见众人，便着急向文术真人问道：“师伯，我师父呢？”
　　文术真人闻言连声叹气：“洛星轩这个逆徒，竟对九月下了傀儡咒，将她挟持在洞中。还用九月的性命做要挟，逼着我们不许靠近山洞。”
　　苏衡闻言思索片刻，向文术真人问道：“先生，我师父在里面多久了？”
　　文术真人想了想，答道：“得有半个多时辰了。”
　　苏衡点了点头，面上神色不变，却突然扭头就往洞中跑。文术真人一下子没抓住，也只得在后面赶紧跟上。几人进了山洞，看见里面情形，均是一惊。只见洞中只有姜九月一个人靠坐在岩壁上，已然昏了过去，洛星轩早就没了踪影。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苏衡已经冲上前将姜九月揽在怀里。文术真人赶忙跟上，他蹲在姜九月身边，见她浑身是血顿时皱了眉头。可是他仔细看去，却发现姜九月好像并没有受伤，不觉心生惊讶。他刚“咦”了一声，就见苏衡一手将姜九月揽在自己怀里，一手摁住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文术真人立时反应了过来，向苏衡微微点了点头。就见苏衡已然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把姜九月整个裹了起来。随后他便将姜九月抱起，向文术真人高声正色道：“院长，我师父伤的很重，我们先回暮雪峰。无论有什么事情，也得等她醒了再说。”
　　文术真人深深看了一眼苏衡，点头道：“去吧，好好照顾你师父。”
　　姜九月在睡梦中也不踏实。她看着洛星轩站在一片血海之中，冷冷看着她说“哪个是洛星轩，根本就没有洛星轩这个人”，就一心想分辨说“你就是洛星轩”，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她又急又气，见洛星轩扭头要走，她连忙伸手要拦住，却突然惊醒了过来。
　　姜九月醒来就见苏衡一脸愁容，眼圈发红的坐在她床边。看见她睁开眼，苏衡赶忙凑近问道：“师父，您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姜九月又恍惚了许久，才微微摇头说道：“我没事，洛星轩呢？”
　　苏衡冷哼一声道：“那小子，本事着呢。早就跑了。”
　　姜九月听了，心中石头方才微微落地，扭头向苏衡说道：“我去救洛星轩这件事情，学宫肯定要追究，无论什么处罚，我一力承担。你只做一切都不知道就好。”
　　谁知苏衡却哼了一声：“师父，你当文术院长和宫务院的众位先生都是傻子吗。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姜九月闻言答道：“我要救洛星轩之前，就给你施了迷魂符，你当日也并未去过后山。管他们宫务院怎么说，你咬死了不知道就好，他们也没办法。”
　　苏衡闻言却答道：“师父，你怎么知道我没去后山？”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说起来，您这迷魂符下的也是够重的，我捅了自己一剑才解开的。”
　　姜九月闻言皱眉说道：“你也是疯了，哪有这么解的。”说着她伸手要拽苏衡的胳膊，“给我看看，伤的重不重？”
　　苏衡赶忙侧身躲开，摆手道：“师父，您快别了。就您那手，没轻没重的。我刚包好的伤口，别再让您给我扯开了。”
　　说罢苏衡起身从旁边桌上的小砂锅里舀了碗米粥递给姜九月，才续道：“师父，您不必担心。洛星轩劫持您，给您下傀儡符，走的时候还把您弄晕，为的就是在众人面前给文术院长留下话口。文术真人已经说了，您是被洛星轩这个逆徒挟持的，算是给学宫众人一个交代。”
　　姜九月闻言，沉默半晌，方才低声咬牙说道：“我不是被洛星轩挟持的，洛星轩也不是什么逆徒。”
　　苏衡正把姜九月的粥碗放回桌子，一时间没听清姜九月的话，便扭身问道：“师父，你说什么？”
　　姜九月却是思忖片刻，缓缓道：“洛星轩走之前告诉我他为何要杀寒水了。”
　　姜九月将洛星轩说的一点不拉的告诉了苏衡。待她讲完，苏衡沉吟半晌，方才接话道：“那师父，洛星轩可说了他为何要杀了满门的师兄弟？”
　　姜九月闻言摇头：“我也问他了。可当时他状况不大好，我也不敢再问了。苏衡，这件事情必有蹊跷，咱们两个还需再细查。既不能让一门弟子枉死，可也不能冤枉了星轩。”
　　苏衡点头答应，接着又问道：“师父，那臭小子既然说他不叫洛星轩。他可说了自己是谁了吗？”
　　姜九月长叹一口气，摇头说道：“这个没说，只说过一阵子会回来找咱们。”
　　（青山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