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纪事》赵十灯

70、关于三学宫对抗赛的总结（11） 姜九月一睁

　　姜九月一睁眼，就见眼前青松林立，巨石嶙峋。她正暗自疑惑为何眼前景色这般熟悉的时候，抬头却见对面的石头上竟然懒懒坐着一人。只见他身穿墨兰长袍，腰悬玉带，双臂撑在石头上，正歪头看着自己，眯着眼睛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却是二十余年前已然死在玉灵之战的徐昆吾。
　　姜九月先是一愣，瞬时间便反应过来自己肯定是被路墨衣困在了迷魂阵中，因此无论是看见了谁也不需要惊奇。因而她也不惊慌，只冷笑一声道：“徐昆吾，你活着我且不怕你。怎么路墨衣会觉得，把你弄在这迷魂阵中，我倒会怕了吗？”
　　姜九月此言一出，对面的徐昆吾却没立时回话。他歪着头凝视她半晌后，方才微微点头，似笑非笑的招手道：“是是是，小姑娘，我知道了，你厉害的很，自然不会怕我这个大恶人。既然不怕，那也不必这般枕戈待旦。过来坐坐，我和你说说话。”
　　听了这话，姜九月下意识的就有些抗拒。尤其是她好像从很早以前起，就不喜欢徐昆吾叫她小姑娘。可她又觉得，自己若是不过去，岂不真就是怕了对方？因而思忖片刻后，姜九月便收起暮雪剑，几步走到徐昆吾面前。她却也不坐，只低头看向徐昆吾，冷哼一声道：“徐昆吾，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
　　但见徐昆吾仰头眯着眼看了她片刻后，却是微微一笑。随后他便站起身，随手掸了掸身上的土，看着见他起身下意识退了小半步的姜九月笑道：“不想同我说话也罢。那咱们走走？”
　　说罢他也不管姜九月如何回应，径直一人便往山崖边走去。姜九月皱眉思忖片刻，便咬了咬牙，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可是待两人走到崖边，姜九月才发现崖下已经有许多修士激战在一处，喊杀之声震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姜九月瞬时便反应过来，此处竟是当年的云灵山。她实在是没想到，路墨衣的迷魂阵竟然会将她带回当年的云灵之战。姜九月不知路墨衣所为何故，却立时就冷下了脸。
　　她扭头看向与自己比肩站立的徐昆吾，柳眉倒竖的厉声道：“徐昆吾，你和路墨衣是什么目的，是嫌当初死在你们手中的无辜修士少吗？还是觉得这是你们的赫赫战功，要一遍一遍回顾给我看？”
　　相较于姜九月的一脸怒气，她身边的徐昆吾却是面色平静，若古井无波。他凝神看向山上的战场，半晌不语之后才扭头看向姜九月，悠悠问道：“九月，当年确实是死了许多人。可是为什么你就认定了，这些都是我和墨衣的错呢？”
　　姜九月眼睁睁见着山下一片尸山血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片滔天的怒火，只恨徐昆吾为何到了这般田地还是不知悔改。她咬牙看向徐昆吾，恨声斥道：“徐昆吾，你犯下谋逆之罪，害的天下苍生生灵涂炭。你如今居然，还好意思问我自己错在何处？”
　　“谋逆之罪？”姜九月话刚说完，就听徐昆吾轻哼了一声道：“九月，谁告诉你我们谋反了？是你师父，你师兄，还是修真部的哪些人？顾允是未来的储君，他造自己的反，是疯了不成？”
　　姜九月闻言一怔，竟是一时语塞，微微低头之间侧目却见徐昆吾已然转身要走。姜九月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下意识的便是一伸手要去拽他。可也在此时，姜九月才突然发现徐昆吾墨兰长袍的背后竟然被鲜血染得鲜红的颜色。她瞬间恍惚了，脱口问道：“徐昆吾，你、你背后，怎会有伤口？”
　　不成想徐昆吾却只是扭头定定看着她，沉默不语。也就在此时，姜九月的脑海中忽然闪回了云灵之战时候的许多画面。先是徐昆吾抱着倒在血泊中的路墨衣，跪在地上，睚眦尽裂；再是自己出剑刺向徐昆吾，而他本以昆吾剑回挡，却在自己的剑尖已然到了胸口的时候蹙眉犹豫了一下。高手过招本就在瞬时之间，于是春波绿便刺入了徐昆吾胸膛。
　　以姜九月剑术之高，这一剑下去必中要害。可是姜九月却眼睁睁看着当时的自己在春波绿刺入徐昆吾胸膛的那一刻，将剑尖错开了他心脏半寸。下一瞬便是自己被徐昆吾的一掌拍的飞了出去，而徐昆吾也是中剑向后栽倒。再下一刻，却是斜刺里冲出一人，将一柄剑扎在徐昆吾的后心上。
　　此时此刻，姜九月看着跪在自己前面，身前身后都已中剑，痛到脸色青白，眼睛血红，再无一线生机的徐昆吾，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瞬时间跟着沉入了海底。她眼睛一片漆黑，随即仰头向后，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而此时的迷魂阵外，洛星轩跪在地上，怀中抱着面色苍白、牙关紧咬的姜九月，也是睚眦尽裂。他抬眸恶狠狠瞪着立在身前的路墨衣，沉声冷冷道：“说罢，你要什么？”
　　路墨衣闻言，柳眉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点头赞道：“小公子，问得好。你怎知我有事相求？”
　　洛星轩闻言暗暗咽了一口气，方才回道：“你将我困在此处，便是算准了我师父一定会来救我，因此你也早就在这里布好了迷魂阵。我师父心智坚决，修为极高，也只有在此处，你才有办法将她困在阵中。而我师父如今已然入阵，你却没杀我。那就一定是有别的事情要我去做了。你说吧，要什么？”
　　“不是迷魂阵，是心魔阵。”见路墨衣并未回答自己的问题，却忽然说到此处，洛星轩不觉一愣，不明白路墨衣为什么这般执着于纠正阵名。却听她轻轻续道：“等你师父醒了，也有劳你告诉她。今日将她困在阵中的，不是什么迷魂之术，而是她自己的心魔。”
　　说罢路墨衣顿了顿，方才接着道：“小公子料事如神，在下确实是心有所求。而我所求之物，也确需小公子惠赐。我想要的，正是小公子的一缕元神和一点心头之血。”
　　洛星轩听见“心头之血”四个字，顿时楞在当场，却听路墨衣继续道：“小公子，我知道你族的心头之血，须得本人心甘情愿，方能取出。”说着她微微屈身，微眯双目看向洛星轩，缓缓开口道，“那便有劳了。”
　　洛星轩低头思索片刻，心中打定主意，抬头向路墨衣道：“你要的，我都可以答应你。可是你如何保证，我取了心头血之后，你们会放过我师父和苏衡？”
　　洛星轩话说完，便屏息凝神看向对面的路墨衣。却见她轻轻侧头，看了他片刻后方微微摇头道：“洛公子，抱歉，这个我确实是保证不了。可是目下你除了信我，还有别的法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