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渡春风》山淼枝

47、何为暗卫（上） 侍郎府的小

　　陆主事一着忙起来是真忙，连续几天宫里、府里、暗夜营到处飞真心累神累力。

　　这天他实在是困得不行，回了天策府连饭都没吃就一头扎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然而天还没亮，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任平火急火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急得不行。

　　“老大、老大，暗夜营……”

　　陆谌眼里瞬间清明，起身开门一气呵成。

　　“暗夜营怎么了？”

　　任平满头大汗：“户部许侍郎的暗卫不知为何袭主，抓了许侍郎的儿子！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贺大人那边遣人来问您怎么办，是否直接肃清？”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一个处理不好可能半个暗夜营的暗卫都要受到株连。陆谌也知事情的严重性，伸手拽了自己的衣服披上：“走吧，我去看看。”

　　他向外走去，余光瞅到躲在角落里踌躇着是否要跟上来的钟灵，吩咐道：
　　“钟灵不许去，在家里等我。”

　　一语直接截断犹豫，钟灵低头应是。陆谌再不敢耽搁，大步流星地带着任平离开。

　　他二人到达侍郎府时，局面已经被控制住。五执事除了功堂织鱼坐镇暗夜营外，其余均已到达，整个侍郎府到处都是暗卫。陆谌一路走过，暗卫跪倒一片。

　　到了中庭，隐约可听到里面的鬼哭狼嚎声。贺六站在门口尴尬地直搓手，见陆谌过来，忙迎上前：“主上，您到了。”

　　陆谌点头，直入主题：“什么情况？”

　　“那奴才正吊在院子里等着您定夺。”

　　“侍郎大人怎么样？”

　　贺六指指里面，提到此颇有些头疼。
　　“被绑的是许二公子，正在里面哭天嚎地，谁也劝不住，非要去亲手了结了那奴才。侍郎大人扬言此事体恤重大，要赶早朝去跟圣上告御状，现在里面正拦着呢。”

　　陆谌挑眉，十分之鄙夷：“小孩子打架还去告陛下，那老东西也真好意思。”

　　陆谌轻飘飘一句“小孩子打架”，贺六可不敢接话，忙将人引进去。

　　隔老远就能听到的许二公子的哀嚎，离了近了，更是吵闹要人命。待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后，陆谌的脸色不客气地沉了下来。
　　中厅里，暗夜营的暗卫跪了一地，许二公子正拼命踹着跪在最前端的那个，侍郎大人和剩余几位执事站在一起，说几句就悲戚地要往外冲。

　　陆谌走进来，挑挑眉：“这么热闹？”

　　幽冥公子外放威压的时候几乎无人敢硬碰硬，连脑子缺根弦不懂事的许二公子都不由得停下，怂怂地看着陆谌。
　　几个执事跪倒，恭敬道：“主上。”

　　陆谌点头应了声，一步步向着侍郎大人走去。
　　他是内臣，第一次直面大祁的朝臣，许侍郎也是初见这位风头正劲的主事大人，见这一屋子的态度，也稍稍和缓了自己的脸色。

　　“侍郎大人。”陆谌先开口。
　　许侍郎冷哼：“主事大人，我还以为您不打算来了呢。”

　　陆谌不置可否地笑笑，又转向许二公子。许二公子被陆谌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又突然想到这是自己的主场，便强自直起腰，想了想，又不解恨地狠狠踹了脚离得最近的奴才。

　　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泄出，陆谌顿了顿，这次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沈墨回跪在所有暗卫最前面，不顾自己被踹的摇摇晃晃，膝行几步紧紧抱住许二公子的腿，不住哀求：
　　“大人，求您消消气，小十二不是故意的，您废了他都行……您饶他一命吧。”

　　“我饶他？！”许二公子拔高了嗓门，“他在我身上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疤，我饶了他？”
　　他边说着边指着自己脸上一道浅浅的伤口，不依不饶极了。

　　陆谌静静地看着他，看得许二公子心里直发毛，只能虚张声势地又狠狠踹了沈墨回两脚。

　　陆谌肉眼可见地沉了脸色。

　　“许二公子真是好脾气，”陆谌话里听不出情绪，“您脚下跪着的这位，是圣上的龙卫之首，在外代表皇家脸面，许二公子踹这几脚，当真是意气风发呀。”

　　此话一出，侍郎先变了脸色。
　　暗卫都是什么身份，打骂哪会有半个人替他们出头，身份再不同的暗卫也只是暗卫而已，杀剐都是家常便饭，遇到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来了个新主事开口就是这么上纲上线，许侍郎生怕自己反讨不到好，忙走到近前。

　　“主事大人言重了，吾儿愚钝，未曾知晓。”

　　陆谌嗤笑：“我看许二公子很精神饱满，对暗夜营也是了解得很呢。”

　　陆谌摆明了软硬不吃，许侍郎摸不清新主事的底细，只得伸手去拽儿子。
　　那二百五嚣张惯了完全没意识到陆谌的话里带刀，居然还妄想挣脱，手忙脚乱中又踹了跪在前端的沈墨回好几脚。

　　陆谌彻底黑了脸：“沈墨回，过来。”

　　沈墨回应了声，垂着头膝行到陆谌跟前。许二公子眼看着他跪远，快走几步想要跟着去拦，被许侍郎牢牢抓住。

　　沈墨回没抬头，陆谌便蹙着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他身上。除了黑色暗卫服上几个脚印比较刺眼，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痕迹。

　　见此陆谌放下心来，用脚碰碰他：“往后跪，别在这碍事。”
　　沈墨回应是，膝行着一点点蹭到了陆谌身后。

　　没了暗卫，这下子陆谌和许家父子间就是敞亮的面对面了。陆谌招招手，任平十分有眼力见地搬了个椅子，主事大人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高跷起二郎腿。

　　“我刚来，还不怎么了解，有没有人给我说说情况？”

　　一屋子暗夜营还没说话，许二公子尖着嗓子率先开炮：“情况？要什么情况？！”
　　他又怒不可遏地指着自己脸上那道小伤痕，整个人气得发抖，“那贱/奴绑了我！本公子弄死他都不为过！”

　　陆谌根本不想搭理这二五眼，直接去看许侍郎。
　　许侍郎到底官场沉浮这么多年，摸不清陆谌底细，眼珠子一转，直接以退为进就要跪。

　　陆谌反应也快，一道掌风送出扶住人，硬生生没让大人尊贵的膝盖触到地面。

　　“侍郎大人，”陆谌挑眉，“这又是何意？”

　　许侍郎姿势半跪不跪，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到位，一抬头甚至还挤出几滴鳄鱼眼泪。

　　“主事大人，我许家世代忠良，有幸能得皇家垂怜，陛下念老臣多年忠心耿耿，特赐老臣一贴身暗卫，老臣感念皇恩浩荡，一直好生供养，万没想到这贱/奴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老臣愧对陛下的体恤，老臣自会向陛下禀明。”

　　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陆谌心里率先浮现出了这两个词。许二公子当街责辱暗卫都不是一次两次，就连他都碰到过一次，“好生供养？”那个出现就永远遍体鳞伤的小暗卫？

　　陆谌笑，玩味异常：“侍郎大人所言极是，但陛下日理万机实在不好拿此事再去叨扰他。要不这样吧，今个既然我都在这了，那就由我做个主。十二无令伤人，我们暗夜营拖回去罚，回头再让他在侍郎府门口晾刑十日，您看如何？”

　　此话一出，举座震惊。一个“欺主”让他轻飘飘变成了“无令伤人”，摆明了是想保暗卫一条命。
　　许侍郎登时不满，就算不知道陆谌到底什么来头，这个处理也太打侍郎府的脸。

　　边想着，许侍郎直接扑倒在地，放声大哭：“陛下！老臣对不起您！老臣身边的奴仆都想要老臣的命，老臣不知何时就不能再伺候您了！”

　　这老不死的居然又把罪名扯了回来，陆谌咬咬后槽牙，皮笑肉不笑：“侍郎大人言重了，有暗卫在，怎会随便让人要了您的命呢。”

　　知道陆谌是打定主意揣着明白装糊涂，许侍郎索性也不绕了，直接道：“要老臣命的正是暗卫。”

　　陆谌也卸了笑容：“我的处理侍郎大人不赞同，那侍郎大人想如何？”
　　他语气里甚至都夹杂了直白的威胁。然而到底是成精的狐狸，许侍郎面不改色：“暗夜营有自己的规矩，暗卫以下犯上，按规矩来，老臣绝无半点怨言。”

　　脚边的沈墨回猛地一抖。按规矩，按规矩……

　　陆谌沉默着不应话，刑堂执事邵楼却慵懒地开了口。

　　“依暗夜营的规矩，以下犯上的暗卫要剜骨割肉，受九九八十一刀凌迟之死，尸体扔乱坟岗，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同期暗卫均受连坐，每人领百鞭，晾刑三日。”

　　就这么一个小口子，就要拿命来偿，陆谌只感觉有什么梗在胸口闷地厉害。
　　一直被他爹制着的许二公子听罢却突然大呼小叫起来：“什么，这么轻？他可伤了本公子！”

　　陆谌顿了顿，抬头瞟了他一眼。幽冥公子的威压瞬间散出，许二公子完全没防备，当下站不住，“咚”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陆谌正面受了这一跪，呵笑：“许二公子真客气。”

　　许侍郎大惊，陆谌丝毫没掩饰自己的不满，他又转看向许侍郎。

　　“许侍郎，这毕竟也算半个您的家务事，您要不要看看我们再研究研究？”

　　许侍郎还没开口，邵楼又懒懒接了过去：“主上，暗夜营有规矩——”

　　陆谌反手，一个梅花镖擦着邵楼漂亮的脸庞而过，穿透身后的墙飞了出去。邵楼挑眉，做了个闭嘴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