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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暗夜营执事(下) 五花八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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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谌的主持下,织鱼又含泪掏了一百两银子,和着邵楼用没听出什么愧疚之意、但无人敢追究的语气特意捎过去的一句抱歉,一并送去了满春院。
架也掐完了,陆主事琢磨着还有事要跟贺六说,便大刀阔斧地哄另两位离开。
织鱼一刻不想多留,立刻起身就走;邵楼倒是心情很好,溜达达地跟在后面。
只是临出门前,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陆谌时时注意着,正斟酌着这是什么情况,就听得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邵美人靠在门框上,懒懒地问出了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
“前一阵的那个钟灵,是给这位主上挑的吗?”
他这句话没头没脑,也不知是在问谁。陆谌听到熟悉的人名转头,就见贺六颔首,脸上的表情十分之诡异。
邵楼嘴角的弧度进一步加深,他高深莫测地“哦~”了声,千转百回极了。
邵楼的背影自门外消失,陆谌赶紧追问贺六:“什么情况?”
这两人语焉不详地提及的可是他的钟管家,他可没办法当做听不到。
陆谌问得又急又快,贺六却仿佛没注意到他的急促,笑眯眯地打着太极:“主上怎个在意起这来了?”
“暗夜营前科太多,”陆谌可不管他的绕绕弯弯,单刀直入道:“谁知道你们又在捣鼓什么。”
贺六当即摆出个“可折煞属下了”的惶恐表情。
“主上此话怎讲,钟暗卫现在在您府上,我们谁还能越过您动他不成。”
药毒堂大执事一脸认真,陆谌摸着光洁的下巴琢磨了会,一寻思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但他又实在不放心,想了想,一个箭步冲到贺六跟前。
陆谌逼上前,贺六条件反射地向后疾退了一步。但毕竟这是陆谌,贺六根本没能躲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快准狠地抓住了手腕。
一息间老执事的脑子里闪过许多,他的命门落到旁人之手,他甚至没法控制自己保持住面对主上时一贯的冷静姿态。
然而在他来得及做出什么前,他便眼睁睁看着年轻的主事大人一边扒拉着他的手,一边嘟囔了句“还是拉钩比较保险”。
贺六动作顿住,一口气没上来,被惊惧填满的大脑里摇摇晃晃挣脱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啊?”。他懵逼地看着主事大人翘起小拇指勾上他的,用最一击必杀的动作做最无语凝噎的事情。
陆谌才不管贺六脸上的变幻莫测,自顾自带着两人的手拉着钩,嘴上还念念有词:“那说好了,你们不能越过我动钟灵啊。”
这个发展完全出乎意料,贺执事意识到陆主事真的只是想跟他拉钩时一瞬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突然有点感同身受起织鱼来——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主事,再深的城府好像都没了用武之地。
贺六咽咽口水,看着自己被牢牢钳制的手,硬着头皮建议:
“主上,您可以下命令的。”
——不比非得纡尊降贵地用您二十岁的躯体跟您四十岁的属下进行这么诡异的承诺方式,两相对比,暗夜营门口和泥巴的小孩都会显得有格调的多。
谁知听到他这句,陆谌却抬起头,满脸匪夷所思。他用一种搞不清贺六为什么会这么提议的语气理所当然道:“可你们并不是很想听我的命令啊。”
此话一出,贺六当即变了脸色,当下再顾不得其他,慌忙便要跪下。
陆谌眼疾手快地抢先把膝盖垫在贺六膝盖下,才避免了老执事直直落地。
新主事这话极重,贺六冷汗直冒:“主上,主上……”因为太过着急,竟语无伦次起来。
陆谌好笑地看着他的惊慌失措,他俩各一只手还保持着拉钩的姿势,于是陆主事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所谓的,贺六。”陆主事声音轻快,扬起的一张脸上真诚,看不到一丝一毫怒火的痕迹,
“鉴于我本人实在不适合勾心斗角,所以我觉得还是最开始就说开比较好。”
“暗夜营的情况你我都懂,我这么空降,说你们没有额外的考虑我根本不信,”
他的语气轻松地仿佛在唠家常,“但我想了想,只要我们目标相同,你们有什么心思,我好像确实并不在意。”
“都是给皇帝陛下给帝师打工的,我不乱下命令,你也不用防备我,咱们就好好合作,各司其职,共建和谐暗夜营就好。”
贺六惊悚地看着陆谌,消化着他嘴里那些大逆不道的说法。虽然人人都说“流水的主事、铁打的执事”,当事人也对走马观花的主事习以为常,但他从没想到,有一天会从一个主事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陆谌瞅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正在疯狂进行心理建设,松开手转而勾住他的肩膀。
“之前被织鱼打断没来得及说——贺执事,我初来乍到懂得不多,以后还劳烦您多担待了。”
贺六已经被这连番操作砸得晕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换成和陆谌哥俩好的姿势。新主事在耳边持续着碎碎念,贺六慢慢偏过头,眼前是陆谌的侧颜,年轻,且耀眼。
“主上,”贺六突然开口,截断了陆谌的喋喋不休。只是相较于一刻钟前,他的声音里多了点什么东西,“哎呦您累不累,咱俩起来说不行吗?”
陆谌察觉到贺六态度的转变,耸耸肩,从善如流地抬起胳膊。
老执事活动着圆滚滚的身子爬起来,陆谌刚要凑上去继续说道,就见贺六甫一站稳就做了另一件事——
他干净利落地退后了一大步,毕恭毕敬地弯腰鞠了一躬。
陆谌哭笑不得:“你就这么理解我说的合作?”
“没完呢主上,”贺六眨巴着眼睛,“您头次来,这是必要的见主上礼节,其他执事也得来跟您请安才对。”
他边说着边起身向门口走去:“规矩不能少,主上稍安勿躁,属下这就去把其他人叫来。”
贺六都这么说了,陆谌只得“哦”了声,没再多纠结什么。
贺六走到门外,察觉陆谌收回注视,便停下脚步,转头望去。陆谌不疑有他,已经迅速转移了注意力,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那些摆件。他看着他对着那些东西啧啧称奇个不停,半张脸阴在阴影里,慢慢笑了。
贺六在暗夜营待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里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幼主势微,四大亲王没一个省油的灯,帝师联合太后一脉竭力护主,中立态度的文官武官如履薄冰,人人明哲保身,个个心怀鬼胎,一整个朝堂皆是谨小慎微。
他早已习惯所有人脸上的虚假笑容,习惯跟每一个人虚与委蛇,他在流水的主事里活了一年又一年,已经学会不再期待改变。
然而老天却不动声色地开了个巨大玩笑,一切开始的十二年后,当所有人习惯了那样沉闷无光生活时,给了暗夜营这样一位主事。
他突然想到带钟灵出营时常奎说过的话,常大人凭直觉道出的那句 “新主事不一样”,恐怕没想过真的会一语成谶。
新主事仿若浑身上下架满投石机,跟一颗人形炸弹般直冲冲投进一潭死水了的大祁,也不知会就此哑火,还是将炸起水里装死的无数。
见多识广如贺六,一时间有了种对未来走向的不确定感。
只是——贺六想——或许也不尽是坏处。
贺六出来先去的刑堂执事房,邵楼倚着门框摇着扇子,似已恭候多时。
“那么,贺执事也觉得是要正式见次新主上喽?”
邵楼这么说着,挑起丹凤眼,咯咯笑出声。贺六目光微动,他抬起头,两个深耕暗夜营数十年的大执事视线相汇,彼此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那么丝不应存在的波动。
而在命堂时,执事朱雀看到贺六进来着实吓了一跳。
暗夜营主事如流水哗啦啦,这个理应的流程早在过于频繁的更新换代中被各大执事自动屏蔽了。
作为少数几个还没能见到新主事真面目的人,朱雀对于同僚突然的兴起实在觉得难以理解,那句“反正还会换,理他作甚”都到了唇边,目光扫到居然也站在门外摇扇子等他的天字第一号大妖孽身上,顿了顿,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功堂织鱼老熟人,人头堂的简辛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发表意见,贺六一提他便跟了出来。
除却关乎暗夜营存亡的重大议事,五大执事甚少有集这么齐的时候。朱雀不知道早先发生的事,还按着之前的经验笑着猜测道:“新主上如果有特殊爱好想看咱们表忠心,各位觉得说什么比较好。”
织鱼刚在陆谌手下吃了亏,闻言一声哀嚎,拉着朱雀便躲到一旁咬起耳朵来。
他俩在后面嘀嘀咕咕,邵楼转转眼珠子,收起折扇,凑到了贺六面前。
“如何,贺执事,你怎么想?”
贺六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邵执事先顾好自己吧,”他顿了顿,“你的立场问题,可想好怎么跟咱们新主事大人解释了。”
“需要解释什么呢~”邵楼眨眨眼睛,“全暗夜营还有谁不知道我邵楼是亲王的人吗?”
他俩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而已。简辛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沉默地仿佛暗夜营随处可见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