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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暗夜营 陆主事的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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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回这人,陆谌觉得,真的是个战士。
受那么重的伤,别人早就借此休上几个月,他倒好,居然当天就从床上爬起来,还拖拖拉拉地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陆谌回来时,这位头比铁硬的沈暗卫正在努力向大夫证明自己已无大碍,以求得纪大夫能给他一记猛的——无论是酒还是毒——让他能立刻活蹦乱跳出去杀人。
陆谌轻咳了声走进屋里,伴随他进来,屋子里三个人表情各异。
角落里的钟灵就差摇起尾巴;苦口婆心也没劝动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纪大夫立刻摆出一个“管事的来了,我看你怎么办”的幸灾乐祸表情。
当事人沈墨回则面不改色,转身单膝跪下行了个暗卫礼:“主上。”
陆谌挑挑眉:哎呦,还跪得下。
“什么情况?”陆谌没叫他起来,冲钟灵招招手把人叫到身边,边问道。
纪大夫被沈墨回绕得头晕脑胀,闻言立刻大倒苦水。
“这小子到底什么体质啊这么能忍。早上你走之后就说什么不肯用止疼药了,咬着毛巾非让我用盐水洗伤口,否则他就不配合。”
纪大夫想起上午的鸡飞狗跳就来气,看着陆谌一脸老神在在倒水喝茶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陆小子啊陆小子,没想到你说话居然都不顶用了——在你府上,居然有人不听你大夫的话!”
陆谌:……
“什么跟什么啊,”陆谌嘟囔着翻了个白眼,把茶杯放回桌子上,用脚碰了碰地上跪着的沈墨回。
“说说吧,你怎么回事。”
沈墨回抬起头,看着陆谌也有些茫然。
“回主上……”沈墨回斟酌着,“属下已无大碍,可返回暗夜营复命。”
“你说的不算,”陆谌用拇指示意一旁又哼了声的纪大夫:“天策府他最大。”
陆谌以为自己这样说已经表明了态度,然而再一次,他前脚踏进天策府,纪大夫后脚就颠颠地跑来告状了。
“他威胁我!”纪大夫气得直抚胸口,“他威胁我让我跟你说他没什么大碍了!”
陆谌挑眉点头,拿着鞭子进了屋。钟灵跟在后面一脸欲言又止,走到门口陆谌撵他回去睡觉,他都是用一种非常纠结的目光看着陆谌的。
陆谌也不真打——那伤他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沈墨回受伤后他一直把人留在自己房里,睡了几天卧榻睡得腰酸背痛,索性指指墙角,命人举着鞭子跪着,自己则可算摸回了床上。
沈墨回依旧头铁,撑着那么破败的身子真的就一动不动地跪了一宿。第二天早上陆谌拄着脑袋侧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都有些服了。
沈昱臻会怕,钟灵听话,唯有这货,真的是打也打不服,罚也罚不听,当着他的面恭恭敬敬,他一转身馊主意就成筐成筐地冒。
陆谌哀嚎一声,愤愤地卷进被子里,第一次感觉头大。
然而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陆谌捡回沈墨回的三天后,终于知道这货怎么治了。
起因是一封来自暗夜营的信。
暗夜营新主上任,一个多月过去连门都没摸过,陆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诡异地是,暗夜营居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天策府和暗夜营遥远的就像两个世界,要不是偶尔有人会叫他“陆主事”,陆谌都要理直气壮地忘掉自己还有这么一个身份了。
于是当任平给他送了封据说是暗夜营的来信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信是时任暗夜营命堂的执事朱雀所写,先问候了主上的近况,洋洋洒洒了半篇才在后半截话锋一转,询问起“借住天策府的”、“暗卫”沈墨回的情况。
陆谌带人回来没刻意隐瞒,没想到的是暗夜营居然真的敢来问他要人。他一行行地看下来,字里行间在态度上挑不出丁点毛病,他却是越看越想笑。
陆谌抖抖信纸,不轻不重地把东西放回在桌子上,低头看向沈墨回。
沈墨回直直地跪在他脚下,也不知他是打哪听说陆谌收了这么一封信,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后便一直跪在这,眼观鼻鼻观心,脊背僵硬,呼吸屏住。
陆谌的目光从信纸滑向沈墨回,又从沈墨回身上滑回了信纸,连续几遍后,慢慢笑了。
他和沈墨回接触的不算多,但那寥寥相处也足够他在此情此景里察觉出异常了——相比较平时的恭敬,此时跪在他脚下的沈墨回心事重重更胜一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好似唯恐陆谌会突然问出什么。
这就有趣了——陆谌挑了挑眉,俯身拍了拍沈墨回的脑袋,轻斥道:
“我不问你,别跪这,哪凉快哪待着去。”
沈墨回顿了顿,看那模样似乎在懊恼自己的情绪外露。他踌躇片刻,慢慢抬起了头。
这个抬头的过程里沈墨回已经组织好了请罚的话,酝酿到嘴边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就见拄着脸盯着信纸正兀自思考着的主事大人仿若突然恍然了什么,猛地以拳击掌。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他把信团吧团吧揣进了怀里。
沈墨回登时有种不好预感:“主上?”
“嗯,”陆谌还在往怀里塞着东西,闻言头也不抬地道了句“我去会会”,也不知是未卜先知地回答着沈墨回,还是在自言自语。
沈墨回大惊失色,眼瞅着陆主事说干就干、揣好后起身就要往外冲,想拽他的衣服又不敢,不知所措极了。
陆谌瞥了他一眼,将他的失措收入眼底,什么都没说,一甩衣摆直接飞了出去。
朱雀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一封信居然召唤回了走马上任一个多月一面都没露的主事大人。
陆主事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所以陆主事这把特意先找出了自己的主事腰牌。
暗夜营守卫森严,明明是饷午日头最足的时候,却莫名黑压压,陆谌站在门口先蹙起了眉头。
他难得选择光明正大地走门,大方跟守门暗卫亮了腰牌表明了身份;守门的也完美适应了主事大人自己独自溜达着过来上任这件事,眼神传递间就完成了分工,一人掉头回去通报、其他人继续留在门口,整个过程熟练地令人心疼。
前面百十来位主事大人身上训练出来的流水化效果显著,陆谌失笑,盘腿坐上门口的石狮子身,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几个守门暗卫一拍即可后张罗着打开平日紧闭的大门以便恭迎新主事,一边百无聊赖地等待起来。
毕竟是流水化作业,没让他等上多一会,从洞开的大门间,先前离开的那名守门暗卫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小跑了过来。他们一路跑到跟前,精准定位陆谌,在石狮子前住了脚。
“大人?”
陆谌“嗯”了声,自石雕上翻身跳下。新来那人体型微胖,穿一身黑衣,笑眯了眼,看着陆谌不住点头哈腰,憨态可掬极了。陆谌在脑子里飞快扒拉着看过的暗夜营秘闻,望着他脸上和暗夜营格格不入的憨厚笑容,不确定道:“贺执事?”
圆滚男人的笑容更加亲切:“是,正是属下,属下见过主上。”边说边跪了下来。
贺六,暗夜营现任五大执事之首,掌管药毒堂。他身上传说多的可以单独出话本,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自然是他和皇家的渊源——十二年前魏夜阑刚刚出任帝师签署的第一份任命便是对他的。
陆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行了大礼——暗夜营这一亩三分地的水有多深世人皆知,能在此深耕十二年还没被淹死——就算他表现得再如何和蔼可亲,他上前一步陆谌也得本能地退好几步。
贺六好像无所察觉,自顾自行了礼就掸着衣服站起来,笑容始终。
“之前手上有些棘手的事没处理完,所以才一直没过来。”
贺六笑着附和点头:“明白的,主上。”
陆谌摸摸鼻子,“嗯,现在处理差不多了,我就来了。”
贺六笑容依旧:“主上辛苦。”
陆谌抽抽嘴角,实力觉得这个钉子软硬都难碰。他只得像模像样“嗯”了声,表现出一副真的是百忙之中抽出身来的样子。
“今个正好有空,我顺道就过来看看了。”
贺六更加毕恭毕敬:“主上,请。”边说着还侧开一步,表现出极致的恭迎态度。
贺执事摆出这样的恭敬,陆大人只得高冷地点点头,愈发端起一张高贵主事脸,在喉咙口随便迸出一声什么代替回答后,一甩衣摆,模仿着大人物的形态,背着手迈了进去。
他一步一步踏入暗夜营,身后,那道象征威严、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的暗夜营大门重又缓缓合拢。
许是年久失修,铁门合拢发出沉重的“吱嘎”声,搅得人心绪都乱了。陆谌微蹙眉头,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再看一眼那道门。
他扭头。黑色铁门幽幽,沉默地立在那里,见过无数过往,也听过许多秘密,许是承载了太多,两扇门并拢时的那声碰撞听起来更宛如一句沉重的叹息。
陆谌莫名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他抬头望天——头顶的艳阳依旧,阳光还是他从天策府出来时那般明晃晃——他摸摸鼻子,忍不住低声嘀咕了句“邪了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