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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你是我的弟弟 你对于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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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昱臻接连挨饿带担惊受怕,还挨了好一顿打,眼下真真切切地扑到陆谌怀里,哭了没一会就再没力气坚持了。
陆谌身上的皂香味太有欺骗性,沈昱臻头埋在陆谌怀里,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陆谌又哄了两声,一低头发现孩子居然在这样极端恶劣的条件下昏睡过去。
陆谌顿时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把人揽到身上,慢慢站了起来。
“冯叔,”陆谌小声叫道,在外面恭候多时的冯年赶紧进来,一看眼前这鲜血淋漓的场景,登时红了眼眶。
“先别哭,”陆谌头疼地挥挥手,“找个可以躺的地方,先给他上药吧。”
老太监自然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急忙抹了把眼泪,引着陆谌就向侧殿而去,边走边解释道,“这有个休息的屋子,平日里陛下都是宿在这里的。”
到底是皇帝的行宫,说是侧殿也没和正殿差在哪里。陆谌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床上,离开温暖的怀抱沈昱臻不安地动动身子,把头埋起来抽泣个不停。陆谌忙轻拍着他的背安慰,好一会他才不再哭出声,只是始终僵着身子放松不下来。
陆谌无声叹了口气。
沈昱臻趴在床上,整个身后便露出来,陆谌一眼扫过,登时有些恼怒——怎么这么重,他都不知道反抗吗。蛮横/专/制的陆大家长可没管那个时候沈昱臻敢反抗他会不会被就地打死,兀自忿忿不平。
冯年拿着药箱凑过来,看到整个臀腿的血肉模糊当即连掉一串眼泪。
“处理吧。”陆谌把人打成这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冯年无声应了是,泪眼婆娑地处理起伤口。
陆谌打得真的重,冯年着实废了好大劲才收拾完,一抬头,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沈昱臻变换了个姿势。
沈昱臻的脸颊蹭在陆谌的一只手上,整个人恨不得全缩进他温暖的掌心里。而养尊处优的陆小公子则蹲在床边,也不管这个姿势多累,一只手摸着沈昱臻的脑袋安抚,任另一只手做了枕头。
陆谌余光注意到冯年完事,微微冲他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冯年微一福身子,抹了把眼泪,动作极轻地走了出去。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陆谌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冯年急忙迎上去,陆谌合上门,确定里面的沈昱臻不会被吵醒,才拉着老太监到一旁。
“他身上的伤……用宣个太医吗?”
冯年摇摇头:“陛下不肯的。”看陆谌又有发火的趋势,忙道:“小公子您也不必担心,奴才给陛下上的药,就是以前帝师让太医院专门配的。”
陆谌这才哼了声没再揪着什么,冯年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只是,这是第一次,挨了这么重的罚,陛下还能睡着。”
陆谌的动作一顿。
冯年又跪在了地上,“小公子,陛下是真的把您当哥哥来敬重,您陪他吃一顿饭他能傻笑三天,您当天若是进宫来他从早起就会心情很好,他以前不喝汤不吃甜食,但您盛的您夹的他就一定要吃完……他真的……”
老太监哭得说不出来话来,这一晚上的担惊受怕他不比沈昱臻少。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如果没有陆谌,沈昱臻能做出些什么,也没有人比他更恐慌,陆谌若是真的不要沈昱臻了,沈昱臻该怎么办。
陆谌沉默半饷,终于长长叹出一口气。他觉得他今天叹气的频率比他上半辈子都多。
“冯年,”陆谌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冯年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什么,”他伸手拍了拍老太监的肩,“孩子还小,慢慢教就好。”
身上有伤根本睡不踏实,天刚蒙蒙亮,沈昱臻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缓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睡之前的记忆,不管身上血淋淋的痛感,猛地一惊就要坐起来:“哥!”
一旁的冯年急忙上前安抚:“陛下,陛下!”
沈昱臻黑亮的眸子怔怔地看着冯年,完全失了焦距,他只觉得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心脏,好半天才抖着嘴唇,惊恐地挤出一句:“哥、哥呢?”他不要我了吗……
冯年连忙道:“小公子刚刚才走,他说回府上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这一句并不能缓解沈昱臻的害怕,他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冯年看着他这近乎自虐的行为,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想拦还不敢,只好搬救兵:“陛下您这样,小公子看到会生气的!”
沈昱臻顿了顿,垂下眼自嘲道:“哥不会看到的……”他已经不要我了。
知道陛下这是又钻了牛角尖,冯年赶紧抛出杀手锏:“小公子怎么会不要您,小公子守了您一晚上,走之前还交代御膳房送来了吃的,还让奴才一定看着您吃完呢。”
冯年侧开身子,让出后面桌子上的餐盒。沈昱臻此时也不顾得真假,听到是陆谌交代的,就挣扎着撑起身子伸手去够,冯年忙递给他。
餐盒里是半碗小米粥和几道爽口咸菜,考虑到陛下的龙体这几天着实没少被折腾,陆谌早上刻意让冯年跑了趟御膳房吩咐做的清淡些。沈昱臻折腾了几天并没胃口,但他想都没想端起碗就一饮而尽。
沈昱臻喝的太急,胃里一阵阵翻腾地厉害。他埋头忍了好一会才压下恶心。冯年心疼地眼圈都红了。
“哥还有什么吩咐吗,”沈昱臻看着老太监,黑亮的眸子满眼都是无措,似乎极力想抓住自己没有被抛弃没有被放弃的稻草,语无伦次地问道:“哥还要打吗,要罚吗?我现在去找哥道歉可以吗?”
说着就又要挣扎着起身,一双手突然从天而降给他摁回床上。
冯年诧异地看着突兀出现在房间里的陆谌,沈昱臻的眼里却一下子亮了。
“哥!”他反手抓住陆谌的衣服。
陆谌边皱着眉观察有没有伤口裂开,边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好生趴着。”陆谌敲他脑袋,“伤口撕开我拿你是问。”
陆谌还会回来,沈昱臻顾不得身上有多疼,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傻傻叫着“哥”。陆谌好脾气地一遍遍应着,眼睛扫过餐盒,微微蹙起眉。
“还疼吗?”陆谌叹口气,挨到近前,蹲下身子和他平视。
沈昱臻一只手攥紧了衣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是离得这么近,陆谌分明能看见他额头上沁满的汗珠。于是他伸手试了试他的温度,入手满是冷汗。
沈昱臻摇摇头。
陆谌笑了下,用手背轻拍了下他的脸颊,“还敢骗你哥?”
许是陆谌语气里的心疼太浓,沈昱臻没有请罪,而是大胆地握住陆谌的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哥,对不起。”沈昱臻垂下眼,确定真的抓到了陆谌的手,才小心道出这句。
陆谌喜怒不辨地“嗯”了声,用另只手轻轻拍了下沈昱臻的头,“道歉我收着,原不原谅你,看你表现,”然后那只手顺势一下下抚着他的脑袋,嘴上那么说着,但也没收回自己被牢牢抓住的另只手。
一旁的老太监抬头看了眼这边,再低下头时眼泪落了一床。沈昱臻望着陆谌的目光里有难过,有沮丧,更多地却是纯粹到足以灼伤旁观者的温顺,冯年控制不住恐慌地想,若陛下依旧控制不了,陆主事真的不肯原谅陛下……
陛下可怎么办啊。
沈昱臻又蹭了一会,终于慢慢回忆起自己身上还犯着事,敛着眼一点一点松开手,不安地动动身子,偷偷把脸藏了起来。
陆谌失笑,起身坐在凳子上,想着也罢,有些事是该说清楚。
“你的事,”被子下的身子一颤,陆谌置若罔闻,继续道,“你是打算现在跟我谈谈,还是等你伤好再说?”
沈昱臻把脸埋进被子里,假装听不见。陆谌叫了两声他都壮着胆子不答话,惹得陆谌哭笑不得。
“还要你、可以继续叫哥、以后继续陪你吃饭——这下能跟我谈谈了吗?”
担心的点被人戳穿,极不善于表达这类情感的小皇帝立刻就通红了脸。他从被子里抬起头,垂着眼,两颊发烫。
陆谌好脾气地靠近,一点点掰正他的脑袋,让他直视着自己。
“昱臻,”陆谌道,“你觉得,对于我来说,你是什么。”
沈昱臻一愣,他没想到陆谌开口竟是这样一句话。他抬头,正撞上陆谌温柔地近乎包容一切的目光,不由得怔了怔,瞬间非常非常想脱口而出自己所有隐藏的恐惧。
“……哥是师父的师侄,师父答应父皇要带我到二十岁……常将军战死,师父脱不开身,哥就受托来管我,”
沈昱臻黑曜石般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陆谌,“我是师父交在哥手里,需要麻烦哥费心一段时间的……一份责任。”
待到师父不再受父皇的遗诏所累,哥与他的缘分……也便尽了。
闻言陆谌面上没露出丁点波澜,点点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沈昱臻低下头,突然又懊恼起为什么要说出来。
“昱臻,我很高兴你能说出你的真实想法,那么现在,我也要告诉你,在我心中,你是什么。”
陆谌抬起他的脑袋。
“昱臻,你叫我什么。”
沈昱臻愣愣地,不由就跟着回答:“哥。”
陆谌弯弯眉眼,笑着轻拍他的脸颊,“那你说,你对于我来说,是什么。”
“除了弟弟,还有谁要叫哥?”
“不是弟弟,还能是什么?”
这个答案完全超乎沈昱臻的想象,他呆呆地看着陆谌,似乎根本反应不过来。陆谌知道他听得进去只是被信息量冲垮,手指拂过他在自己胳膊、身上制造的伤口,慢慢道:
“所以,昱臻,我要告诉你,你是我弟弟,你伤害自己,我会心疼。我打你罚你确实是因为生气,但我生气在于你居然自残,更生气你都被逼到自残了,也没想过跟我说。”
陆谌顿了下,又气又无奈,“我这个当哥的,真是就嘴上打了个热闹。”
沈昱臻一惊,急忙摇头,陆谌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继续道:“可惜我师门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我这哥当得不称职,我就好好改造重新做哥。”
陆谌撸起袖子把手臂送到沈昱臻面前,“这一个多月我心不在焉,也没留意到你的情绪,最后全让你承担责罚,这点不对,我道歉,你可以咬我一口泄愤。”
沈昱臻愣愣地抬头,眨巴眨巴眼睛还是反应不过来。陆谌又晃了晃胳膊,强摁他脑袋:“我打你打这么狠,你也不用跟我客气。”
陆谌的胳膊就在眼前,好半天,沈昱臻张开嘴,在陆谌胳膊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陆谌挑眉:“这么轻?”
沈昱臻重重 “嗯”了声。陆谌继续调笑:“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沈昱臻笑出小虎牙:“没关系。”无论什么都没关系,他不舍得。
陆谌收回胳膊也没再纠结,只是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
“给你机会你不好好珍惜,我反省完了,现在我要说你了。”
沈昱臻动了动身子,极力想摆出一个正襟危坐来,可惜身体情况限制,让他还是只能趴在床上巴巴地看着。
“你叫我一声哥,这辈子就别想摆脱掉我了——无论我多生气,我都绝不会不要你。”
沈昱臻眼眶一下子红了。陆谌微顿下,偏偏脑袋假装没看见。
“你师父教了你那么多,但应该没教过你怎么当一个弟弟。正好,我也没学过如何做一个哥哥。所以,咱们就彼此包涵,彼此担待。”
“我心目中完美弟弟是什么样,我自己都不知道,昱臻,这需要你来填充。”
“没有任何示范,你只要尽力做自己就好——但是,你要记住,你受伤,我罚你,我也会心疼。”
沈昱臻垂下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一晚上的惶恐仿佛终于有了落脚点,他可能依旧会害怕,依旧会担心,但是却突然安了心。
陆谌揉揉他的头发,吩咐冯年再上一次药。沈昱臻悄悄抬眼,陆谌嘴上不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眼里浓的化不开的心疼。见沈昱臻偷偷望过来,陆谌敛敛目光,敲了敲他脑袋。
“今个的早朝别上了,给我趴这好好反省反省。”
帝师眼里可从没有重伤上不了早朝的先例,冯年想提醒,陆谌抢他一步:“帝师那我会去交代,”他露出一个并不友善的笑容,“正好我也有点事,想跟他算算。”
大佬掐架,小鬼遭殃。冯年敛眉假装没听到,沈昱臻却想到另一个问题。
他看着陆谌,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地问道:“那哥,您今天还带我出去玩吗?”
陆谌挑眉,惊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现在……还能起来?”
“能。”沈昱臻垂下眼,努力撑着手臂就要爬起来,“我能起来,哥带我出去吗?”
眼看这重伤在床的就要下地,陆谌急忙伸手制止他。
“真是我的祖宗,”陆谌直摇头感叹,“行吧,我带你去。”
沈昱臻猛地抬头,黑曜石般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而一旁捧着药膏的老太监彻底傻了眼。
“小、小公子?”